第2章

也許是天氣太涼,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目光移到為首的,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


 


褚胤一身黑色長袍,衣擺處繡著暗金色的紋路,黑眸陰鸷,緊緊地盯著我。


 


我渾身僵硬,頭皮一陣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褚胤才輕輕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極其涼薄的微笑:


 


「夫人,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冷靜地退回馬車裡,抱著小兜兜發呆,大腦同時飛速旋轉。


 


褚胤也不急,就這麼歪著頭等著。


 


我揉揉發僵的臉蛋,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重新掀開簾子:


 


「王爺,你怎麼在這?」


 


褚胤笑著:


 


「本王見姜小姐大晚上的縱馬出城,擔心本王的未婚妻出什麼危險,特意來保護姜小姐。」


 


我訕訕一笑,睜眼說瞎話:


 


「臣女隻是吃多了出來散散步。


 


褚胤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小兜兜上,卻沒說什麼。


 


10


 


我就這樣被褚胤原模原樣地送回了家。


 


並非常「好心」地提醒我們:


 


「最近京城常有歹人出沒,若是姜小姐再亂跑,被歹人碰上,本王可就不能保證姜小姐的安全了。」


 


我爹前腳衝褚胤尷尬地笑著,後腳我哥臉上就又多了個鮮紅的巴掌印。


 


我也無可奈何。


 


還是認命地穿上官服去上早朝。


 


總要趁著婚期沒到,在朝堂替我哥多周旋周旋。


 


我哥咬著帕子,滿臉愧疚:


 


「阿早,王府派來的教養嬤嬤就交給我了,保證你以後嫁到王府沒人敢欺負你。」


 


我想笑,卻又實在笑不出。


 


剛踏進大殿,就引來無數同僚的賀喜:


 


「姜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以後跟攝政王就是一家人了,往後發達了可不要忘記我們啊。」


 


我幹笑著回應。


 


有些文官看起來很是失落,湊在一起嘀咕:


 


「怎麼回事,難道是本官看走眼了,王爺喜歡的真不是姜大人?」


 


「哎,你這就不懂了,我聽說姜大人和其妹的相貌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王爺這肯定是把姜小姐當成姜大人的替身了。」


 


聽著他們越來越離譜的推測,我擦擦額頭的冷汗。


 


這群老頭平日裡古板無趣,私底下竟然玩得這麼花。


 


而褚胤看起來,格外的春風洋溢,臉上的笑容都真實了幾分。


 


我看著他就想躲,褚胤卻不給我這個機會。


 


「姜大人,以後本王可要喊你一聲大舅哥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王爺,

你有所不知,臣妹根本沒王爺想的那麼好,她,她又任性又跋扈,王爺若是娶了她,一定會家宅不寧的。」


 


褚胤一身大紅官服,襯得膚色愈發地白,他垂眸看我:


 


「是嗎?聽起來甚是有趣。」


 


「王爺,您非臣妹不可嗎?」


 


褚胤沒搭話,朝我走近幾步,微微俯身,聲音中滿是曖昧:


 


「姜大人若是願意,本王也不是不可以。」


 


我猛地朝後退幾步,又被有些寬大的官服絆倒,差點與大地來一個親密接觸。


 


褚胤眼疾手快地攬住我的腰:


 


「姜大人小心,若是摔疼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我就知道,褚胤這個好男色之徒,就是看上我了。


 


爹啊,你錯怪哥了。


 


這都是女兒自己惹下的風流債啊。


 


嗚嗚嗚嗚嗚嗚。


 


11


 


褚胤將婚期定在半月後,一切事宜卻都奢華得緊。


 


全京城都在羨慕姜家小女的好福氣,竟然能被攝政王看中,還給予如此殊榮。


 


而我則抓緊最後的幸福日子,上班,喝花酒,跟著文人雅士談天說地。


 


畢竟一入侯府深似海。


 


這種逍遙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了。


 


總之,褚胤應該是喜歡我的。


 


就算入了王府,日子大概也不會差。


 


可那日父親卻滿臉愁容地叫住我。


 


臉上的表情似是糾結,又有愧疚:


 


「阿早,攝政王怕是要反了。」


 


父親的聲音如同S水潭中擲入的巨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褚胤這些年雖然手握大權,卻一直無愧於社稷,無愧於百姓。


 


皇帝尚且年幼,

褚胤做這些無可厚非。


 


大權落入他手,總比落入閹黨手中的好。


 


何況,我總覺得,褚胤不是那樣的人。


 


「西南那邊傳來軍報,攝政王的兵權有回收的跡象,京城不會太平了。


 


「隻怕褚胤求娶,也是別有所圖。」


 


父親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我則是瞬間冷汗浸湿後背。


 


我爹曾是內閣大學士,也是先皇太傅,桃李滿天下。


 


我娘的母家則是鎮守北疆的戚家軍。


 


褚胤若是要反,所需要的,一是民心所向的由頭,二是所向披靡的軍隊。


 


若是娶了我,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而我之前竟傻乎乎地以為,褚胤是因為喜歡我。


 


也是,我與褚胤不過喝過幾次酒的交情,可能在他眼中,我們連好友都算不上吧。


 


12


 


「既然提前知道,

自然要有所防範。


 


「現在皇帝已經年近弱冠,不需要再依仗攝政王了。」


 


我這話說得委婉,實則是勸父親直接將褚胤拉下馬。


 


誰知父親卻輕輕搖頭。


 


我百般不解:


 


「父親,女兒若是嫁給了他,便是上了他的賊船。


 


「若褚胤真要反,我們無論做什麼,怎麼做,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還不如趁婚期未到……」


 


父親還是搖頭:


 


「阿早,褚胤不能動,正相反,父親希望你能嫁給他,好好待他。


 


「若是他能為了你,放棄謀反,自然是最好的……」


 


我第一次覺得父親天真。


 


褚胤娶我就是為了謀反,又怎麼可能為了我棄了他的大業。


 


我依舊固執:「父親,你應該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父親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都深了許多:


 


「阿早,我們,乃至天下人都欠了褚胤的。


 


「阿早,你是爹唯一的女兒,你也是這全天下最通透聰慧的女子,你本不該被困在高宅大院。


 


「但爹還是懇求你,嫁給褚胤,好好待他。」


 


13


 


大婚當天,褚胤一身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與那日郊外圍堵截然不同。


 


不得不說,他那張臉確實迷惑人心。


 


笑起來時,連眼尾的那顆小痣都像是會說話,讓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捧給他。


 


透過團扇,我上下打量著褚胤,突然覺得往後歲月也沒那麼難熬了。


 


人生也真是神奇。


 


昨日我們還勾肩搭背一起去喝花酒,

今天我就穿上嫁衣,成了攝政王妃。


 


自從知道褚胤有謀反之心後,我就猜到了這段姻緣的結局。


 


所以洞房之夜,褚胤並未來我房中,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隻是侯府高門沒有密不透風的牆,隻怕過了今晚,攝政王妃獨守空房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


 


我倚在玉枕上,漫不經心地翻書,並不在意。


 


一陣疲乏湧上來,我起身正想熄了燭火,木門卻被人推開。


 


是一身大紅喜袍的褚胤。


 


我訝然,維持著彎腰的動作,抬眸看他。


 


褚胤扯了扯衣襟,雙眸像是含了一層水霧,搖搖晃晃地朝我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王妃這是,氣夫君來得晚了?」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褚胤的力氣卻極大,眸中含笑,

分明是故意的。


 


我順著他的話,關切道:


 


「王爺醉了?」


 


褚胤擺擺手,身上的檀香混著酒香縈繞在鼻尖,有些奇怪,卻不難聞:


 


「今日高興,便多飲了幾杯。」


 


我暗暗腹誹。


 


裝,真能裝。


 


也不知道是誰在翠香樓,喝酒就跟喝白水一樣。


 


現在倒是裝起酒鬼來了。


 


14


 


成親前,我把我哥房中藏的香豔畫本子全拿出來看了一遍。


 


學習到了很多,受益匪淺。


 


俗話說,書中自有黃金屋。


 


我學著畫本子中,指尖從褚胤脖子上慢慢劃過,移到胸前,放軟了語調:


 


「王爺,妾身給您寬衣。」


 


褚胤一愣,甚至忘了裝醉,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沒注意,繼續回憶畫本子。


 


目光往下移,落在褚胤腰間往下的位置,稍微一思考,還是決定直接扒了他的褲子。


 


磨磨唧唧,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褚胤卻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退後:


 


「你做什麼?」


 


我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是做夫妻恩愛的事啊。」


 


褚胤看起來臉色有些難看,咬牙切齒道:


 


「誰教你的?」


 


我有些心虛,畢竟宮裡的教養嬤嬤都是我哥應付的。


 


褚胤見我的表情,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本我心中還是坦坦蕩蕩的,但是對上褚胤這目光,不自覺地把頭埋低:


 


「我……我從我哥藏的畫本子看來的。」


 


「草……」


 


褚胤這一聲罵得很低,

我有些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褚胤動作極快地褪去外衫,長臂攬過我的腰間,轉瞬間兩人便倒在軟榻上。


 


我驚呼一聲,卻又掙脫不開。


 


褚胤輕嘆一聲,滾燙的胸膛緊緊貼在我的後背上:


 


「快些睡吧,阿早。」


 


15


 


這是我第一次與陌生男子同床共枕,雖然有些別扭,但也並不排斥。


 


按照慣例,新婚第二天,我應該跟褚胤一同入宮拜見太後和各位嫔妃。


 


但是皇帝年幼,後宮空虛。


 


而太後,褚胤竟是連提都不提,眸中滿是厭惡之色。


 


我迷迷糊糊地起身,下意識地要抓起眼前的紅色官袍套在身上。


 


身後卻伸出另一隻胳膊,先我一步取過官袍。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扭頭對上褚胤那雙似笑非笑的雙眸。


 


手臂尷尬地懸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夫人這是想替本王更衣?」


 


我點點頭,順著褚胤的話,動作有些笨拙地給褚胤披上官袍。


 


褚胤比我高出不少,我在榻上跪直了身子都有些力不從心。


 


他雙眸含笑,微微俯身,長臂撐在我的身側。


 


像是將我攬在懷裡一般,淡淡的檀香味鑽入鼻中。


 


我不由得有些臉紅。


 


臨走前,褚胤在我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笑著:


 


「夫人真是好生可愛。」


 


我有些茫然,感覺額頭燒燒的。


 


是生病了嗎?


 


很快我便冷靜下來,既然要阻止褚胤,就要用最快的時間搞清楚他的勢力範圍,都與什麼人有來往。


 


我可不像父親那樣天真。


 


褚胤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大業呢?


 


16


 


接下來幾天,我與褚胤之間倒是相安無事。


 


他將攝政王府的中饋令牌交給了我。


 


我花了兩天的時間,將王府的賬冊翻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也是,褚胤能放心將賬冊給我,自然也不害怕我從中發現什麼。


 


回門那天,我哥鬼鬼祟祟地把我叫走。


 


「阿早啊,你說得不太對啊。」


 


我「啊」了一聲。


 


「你不是說,攝政王會天天把我叫出去喝花酒,逛青樓嗎?」


 


「對啊。」


 


「但是這幾天,褚胤除了偶爾替我解解圍,其他時候人家根本不搭理我啊。」


 


怎麼可能,之前每次下朝,就算我刻意躲著褚胤,

他還是會精準地堵住我,軟磨硬泡夾帶威脅地拉我去喝酒。


 


有段時間,我看見褚胤都會感覺酒精上腦了。


 


而且褚胤的臉像是有什麼魔力,每次看到那張臉,我就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了。


 


難不成,他轉性了?


 


正想著,腰間被一隻大掌包裹住,耳邊傳來熟悉的調笑:


 


「夫人在跟小姜大人說什麼悄悄話呢?」


 


我轉身,坦坦蕩蕩地看著褚胤,搖頭表示沒什麼。


 


我哥就不一樣了,就差把心虛兩個字掛腦門上了。


 


褚胤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