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國大會就要開始了,小姜大人可是被點名負責招待各國來使,可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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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國大會是五年一次的盛會,各國會派出來使,繳納歲貢,同時起到震懾他國的作用。
今年的盛會在大秦舉辦。
沒想到陛下竟然讓我哥去招待來使,說不擔心是假的。
恰好這些天,褚胤也忙得不著家。
我幹脆又跟我哥換了回來,總之我哥也假扮我這麼多年,假聲也學得爐火純青。
褚胤每天晚上就隻是抱著我睡覺,應該是看不出什麼的。
我穿著官服,踏進熟悉的大殿時,幾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帶有些意外的調笑的目光。
褚胤眼中閃著精光,上下打量我一番:
「小姜大人,今日看起來怎麼有些不一樣。」
我心下微動,
不動聲色地反駁:
「怎麼不一樣?」
褚胤哈哈大笑幾聲:「看起來格外的順眼。」
隨後,他又找我擠擠眼:「小姜大人,下朝去翠香樓喝酒啊?」
我有些無奈,滿腦子都是四國大會,但是對上褚胤那雙含情的眸子,拒絕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褚胤似乎也是知道這一點,笑得有恃無恐,甚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小姜大人不僅人好,長得也好看,真真是人間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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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跟褚胤成親不過月餘,但是再踏進翠香樓,還是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隻是剛踏進樓內,褚胤的腳步就猛地停住,臉色陰沉得有些扭曲。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人的衣著並不是大秦的風格,更像是齊人。
四國大會在即,
他國使臣陸陸續續地進入大秦境內。
而且那些人看起來談吐不俗,為首之人年近四十,從額頭到眼下有一條猙獰蜿蜒的疤痕。
大齊的七王爺。
大齊王室中最荒唐的王爺,家中養了無數貌美的外室,甚至連漂亮的男子都不放過。
但是坊間傳言,七王爺那方面有問題。
奇怪,這麼重要的盛會,大齊就派了個草包來。
我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隻是褚胤為何這麼不對勁。
七王爺自然也看到了我們,看到褚胤的一瞬間,他面上閃過猙獰,隨後露出一個挑釁殘忍的笑:
「褚胤……又見面了。」
褚胤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蒼白的手背上隱隱鼓起青筋。
我心髒有些怪異地跳動著,
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將褚胤護在身後:
「倒是不知七王爺這麼早就進了我大秦,隻是驛站並沒有通傳王爺的消息。
「他國使臣未經通傳,私自進入我大秦境內,王爺此舉,著實讓下官難辦啊。」
七王爺眯起眼睛,聲音冷得像毒蛇:
「你是誰?」
「下官乃禮部尚書,陛下敕令下官負責招待各位使臣,七王爺的所作所為,下官會一一呈給陛下,還請王爺盡快返回驛站。」
七王爺臉色難看,不陰不陽地看著我,又扯出一個陰沉的笑:
「褚胤,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滋味我還是忘不了。」
我也上揚著語調,板著一張臉:
「王爺,請吧。」
七王爺冷哼一聲,帶著一群人轟隆隆地出了門。
而褚胤從始至終,
都一言不發。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不可抑制地想起我爹說的話。
「我們,乃至全天下的人,都欠了褚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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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下意識地握住褚胤的手。
「王爺,你怎麼了?」
褚胤的臉色看起來很難看,他第一次沒有理會我,甩開我的手去了樓上廂房。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香香姑娘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姜姑……小姜大人,上去陪陪王爺吧。」
「你都知道什麼?」
我追問,香香姑娘卻又什麼都不肯說了。
無奈,我隻好硬著頭皮上了樓,連暗衛都躲得遠遠的,可見此時的褚胤該是多嚇人。
我吐出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褚胤歪歪扭扭地倚在美人榻上,身側躺著幾個空酒瓶。
我從未見過褚胤這副模樣。
他永遠是懶散的,運籌帷幄的,高高在上的,就連喝酒都帶著一股子矜貴的味道。
我坐在他身邊,猶豫著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王爺?」
褚胤抬眸,眼尾一片猩紅,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我本能地要把他推開,腰間的力度卻更大,褚胤聲音中還帶著祈求:
「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兒。」
我停下動作,有些呆愣地抬手,慢慢撫摸著褚胤的後背,腦子胡思亂想著。
十五年前,大秦與大齊交戰,兵敗後,大秦曾將一名質子送往大齊,以保邊疆安定。
褚胤對太後那明晃晃的厭惡,七王爺曖昧不清的話語。
都指向了一個最壞的結局。
當年的那名質子,就是褚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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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胤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幾滴溫熱的液體順著衣領,慢慢滾落進衣服裡。
他哭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感覺全身上下都被點燃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自恃冷靜,從未有過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但是這一次。
我竟然產生了S人的衝動。
不該讓七王爺回驛站的,這樣S人就不好處理了,但也不是全然沒辦法。
可以在飯裡下毒,可以找人把他引出來,可以偽造成水土不服……
S人的辦法多得是。
「姜兄,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褚胤冷不丁地出聲,打斷了我的計劃。
我慌忙答應:
「會的。
」
褚胤松開抱著我的手,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又驀地黯淡下來:
「不會的,姜兄隻能是我的大舅哥,姜兄總會娶妻生子……」
那一瞬間,我像是失去了自我,看著褚胤沾著淚珠的雙眸。
我抬手拆掉頭上的簪子,恢復了清冷的女聲:
「王爺,我是阿早。」
褚胤愣住:
「什,什麼?」
我急於向褚胤解釋眼下詭異的情況,自然忽略了褚胤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褚胤盯著我殷紅的唇瓣,目光幽深,慢慢湊近:
「阿早……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偏過頭:
「沒,沒有吧。」
褚胤雙手託著我的臉頰,
輕輕捏捏臉上的軟肉,語氣強硬:
「所以,阿早隻對我這麼好。」
我哥的畫本子又不合時宜地出現在腦中。
我湊上前,輕輕在褚胤唇瓣上啄了一下,而後歪著頭看他。
褚胤眯了眯眼。
下一秒,更深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我的腰有點軟,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好在褚胤的大掌緊緊託住我的腰肢,吻得又兇又急。
結束後,我靠在褚胤懷裡小口喘氣。
褚胤則是意猶未盡地在我耳邊輕嗅,聲音含笑:
「阿早,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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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畫本子裡的事,做起來這麼美妙。
怪不得我哥藏它們像藏寶貝一樣。
就是一開始有點疼,沒忍住在褚胤背上撓了好幾下。
都說讓他慢點了,他動作還那麼兇,活該。
但是事後,我還是有點心疼地給他仔細上好藥,面對褚胤,我總是忍不住心疼他。
那晚之後,褚胤像是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夜夜都要壓著我做夫妻之事。
雖然滋味不錯,但身體實在是消受不了。
當然,我也沒忘了正事。
七王爺那個畜生,我總歸是要收拾他的。
看褚胤那副樣子,當初在大齊,他肯定沒少受這個七王爺的欺負。
我暗地裡收買了些人,趁著七王爺半夜流連青樓,直接將人打暈綁走了。
就算查起來,也就是他自己得罪了人,怎麼也算不到我頭上。
我帶著黑色面罩,聲音悶悶的,一盆冷水把他潑醒。
「你你,你做什麼?」
我沒說話,
示意旁邊的人掰開他的嘴,將一個黑色的小藥丸扔進他嘴裡。
不多時,他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半睜半闔著。
這種藥丸會讓人陷入夢魘,無論問什麼都會如實說,而且醒了之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這可是刑部審問犯人的寶貝,好不容易才從刑部那邊要來這麼一顆。
「當初大秦派去你們大齊的質子,是不是褚胤?」
「是。」
我捏捏出汗的掌心,接著問:
「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不過就是一個低賤的大秦質子,我看他長得好看,就把他拖到府中,要……」
七王爺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我氣得身子開始發抖,但還是保持著臉上的鎮定:
「他那時候才多大,你是個畜生嗎?」
七王爺臉上的猥瑣被震怒替代:
「褚胤就是個不知好歹的賤人,
十歲的孩子,竟然把我的,把我的……活生生咬下來了,我成了個不陰不陽的閹人,他該S,他該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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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退幾步,有些古怪地看著七王爺。
怪不得坊間傳言說他不舉。
隨後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褚胤十歲的樣子,這麼小的孩子,被獨自送往異國,承受著巨大的折辱和痛苦。
秦齊交戰時,正是因為大秦外戚幹政,腐朽不堪,才會落敗。
他們的錯,憑什麼要一個孩子去承擔?
這些年讀過的書,學過的道理,第一次動搖。
爹爹說得對,全天下人都欠了褚胤的。
哪怕是他要謀反又如何?
我冷著臉,又將手中的春藥喂進七王爺嘴裡,對旁邊的人說:
「去找幾個乞丐來,
既然喜歡男人,就讓他玩個夠,做得幹淨點。」
幾個黑衣人瑟縮了一下,遲疑了一會才應下。
我揉揉發僵的臉蛋,轉身離開,正對上褚胤那雙漆黑的眸子。
他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
我眨眨眼,跑著撲進他懷裡,還貼心地握住他的手,哈了口氣:
「你怎麼來了,冷不冷?」
「不冷,你這是……」
我把頭埋在褚胤胸膛裡,聲音有些悶:
「他欺負你,我想幫你教訓他。」
褚胤失笑:
「陛下派你招待使臣,現在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就不怕被陛下責怪?」
「不怕,我都安排好了,陛下頂多口頭上說我幾句,大不了明天讓我哥去上朝。」
褚胤捏捏我臉上的軟肉,
眼睛亮亮的:
「阿早,你怎麼就這麼招人稀罕呢?」
「褚胤,當初欺負你的人,我都會給你報仇,一個也不放過,我們以後就好好在一起,好嗎?」
褚胤看著我,眸中一閃而過的陰鸷,沒有做聲。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手心攥緊了我爹的暗衛送來的紙條。
【褚胤有異動,三日後宮宴,務必拖住褚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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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聖賢書打敗了感性。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褚胤犯錯,他應該繼續做他高高在上的攝政王,而不是成為那人人喊打的亂臣賊子。
可三日後的宮宴,我該怎麼拖住褚胤呢?
他現在對我毫不設防,我可以把他打暈,或者在飯菜裡下迷藥。
但我不舍得。
我看著褚胤那雙含笑的眸子,
抬手為我布菜,偶爾提起大齊時,眼中流露出的脆弱倔強。
我就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眼看著第二日就是宮宴,我卻還沒想到辦法,心中不由得著急起來。
那天給七王爺用剩下的半包春藥,從兜裡掉出來。
我眼前一亮。
褚胤好像很喜歡做這種事,而且,這樣也不會傷害到他。
豈不是一舉兩得。
我抿抿唇,唇邊擠出兩個小梨渦,抬手就把春藥往褚胤的茶杯中倒。
「阿早,你在做什麼呢?」
褚胤的聲音冷不丁的在身後響起。
我手一抖,直接將剩下的半包全都倒進了茶杯裡。
我微微瞪大眼睛,看著無色無味的粉末很快溶在茶杯裡。
褚胤也從背後圈住我,下巴親密地抵在我的頸窩處:
「阿早,
這是在泡茶?」
我幹笑兩聲,心一橫,將茶杯遞給褚胤:
「對,我茶藝不精,王爺嘗嘗便罷……」
我本意是讓褚胤抿一口。
誰知褚胤就像八輩子沒喝過水,仰頭將茶水全喝了。
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這藥見效很快,褚胤皺眉,耳尖染上一抹紅,抬手松了松衣襟:
「阿早,這屋裡是不是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