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4


 


我後悔了。


應該直截了當地一棍子把褚胤打暈。


 


我趴在榻上,渾身好像都散架了,連手指都累得抬不起來。


 


而褚胤抬手圈住我的腰,又將我換了個姿勢。


 


我無力地推推褚胤的胸膛,聲音已經軟得不成調子:


 


「褚胤,你慢點……」


 


褚胤壞心思地湊到我耳邊,張嘴含住我的耳垂:


 


「那阿早應該叫我什麼?」


 


我輕呼一聲,移開目光:


 


「夫……夫君。」


 


褚胤眸光驟然幽深,低頭輕吻我的唇瓣:


 


「阿早,我愛你。」


 


我腦子有點混沌,卻還是忍不住想。


 


若是褚胤知道我是為了拖住他,妨礙了他的謀反大業。


 


他會討厭我嗎?


 


無論要我怎麼做,都不要討厭我好嗎,褚胤。


 


25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胳膊又酸又軟,連抬都抬不起來。


 


我想開口叫丫鬟進來,聲音也沙啞得不成樣子。


 


一隻手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床上扶起來,同時遞過來一個茶杯。


 


我就著那隻手,低頭喝了口水,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那人輕嘆一聲,起身去將燭火點上。


 


我看著褚胤,他還是一身黑袍,身上有隱隱的血腥味。


 


他沉著一張臉看我,沒有說話。


 


我低垂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輕聲道:


 


「對不起。」


 


屋內依舊是一片寂靜,安靜到隻能聽見我們二人的呼吸聲。


 


褚胤靜靜的看著我,眼眸黑沉,裡面明明什麼也沒有。


 


可他看起來好傷心,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起,整個胸膛又酸又脹。


 


不知過了多久,褚胤才輕輕開口:


 


「姜早,我就這麼不值得你相信嗎?在你眼裡,我褚胤就是這樣一個人是嗎?」


 


我抬頭看他,又頹然地低下頭,翻來覆去隻有那幾個字:


 


「對不起。」


 


褚胤自嘲一笑,撂下一句冷冷的:


 


「姜早,你心可真狠。」


 


隨後,轉身離去。


 


26


 


褚胤離開後,我身邊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為何,我心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姐,你可算醒了,這幾天外面又亂成一鍋粥了。


 


「發生了什麼?」


 


我明明拖住褚胤了,難道謀反還是成功了嗎?


 


「大齊使團裡有刺客,在宴會上公然行刺陛下,還好被王爺提前安排好的人攔下。


 


「大齊還偷偷派遣了軍隊,藏匿在京郊外十裡,還好王爺神機妙算,提前將鎮守北疆的軍隊調回一些。這些齊人,膽子也忒大了。」


 


我面上一片茫然。


 


大齊使團裡有刺客?


 


怪不得,大齊這次派來的使臣是七王爺,他這是被派來送S的。


 


無論刺S是否成功,七王爺都活不了。


 


他這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所以,褚胤這段時間的異常,是早就察覺到了大齊的異心,將計就計,狠狠地打壓了大齊。


 


在四國大會上動歪心思,大齊落了他人口實,自然得付出更多,

兩國面子上才能過得去。


 


爹爹和我都誤會了褚胤。


 


我低著頭,想起那天在翠香樓,褚胤抱著我時脆弱的模樣,想起他顫抖著問我,會不會離開他的模樣。


 


姜早,你真不是個東西。


 


27


 


褚胤離開王府後,徑直去了詔獄。


 


七王爺穿著囚服,蓬頭垢面地吃著一個又髒又硬的饅頭。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到時褚胤,眼中的兇狠惡毒幾乎要溢出來。


 


「褚胤,你這種人遲早會下地獄的。」


 


褚胤輕笑,一身矜貴的黑袍,衣擺處還有暗金色的紋路。


 


「是你害得我一輩子不能人道,父皇因此厭棄了我,不然,太子之位應該是我的!你這個卑鄙小人,你不得好S!


 


「當初,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是你主動要來伺候我的!


 


褚胤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微眯,漂亮極了:


 


「若非如此,我怎麼能和你們大齊的太子殿下,結成同盟,怎麼能早日回到大秦呢?」


 


七王爺一愣,後退半步:


 


「你,你和九弟,你們……」


 


「對啊,我替他掃清你這個障礙,助他成為太子,他送我回大秦,這本就是一場交易。」


 


七王爺眼神中充滿驚恐,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褚胤是窮兇極惡的怪物:


 


「褚胤,你,你是個魔鬼,所以這場刺S也是你安排好的,你想S了你們的皇帝,取而代之,又把刺S嫁禍到我們大齊身上!」


 


褚胤沉默了,隨後輕輕搖頭:


 


「不,刺S不是我安排的,不過我原本確實是想順水推舟,收下你們大齊送來的這份大禮。」


 


褚胤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溫柔,

嘴角不自覺的翹起:


 


「但是,我突然覺得,當皇帝也沒什麼意思,因為我已經找到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再看向七王爺時,褚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吩咐道:


 


「S了吧。」


 


28


 


褚胤走出詔獄後,香香姑娘就等在門口。


 


她臉上的嫵媚不見,面無表情地向褚胤匯報:


 


「王爺,京郊外的齊軍已盡數剿滅,陳將軍派人來問,他們是繼續守在京城,還是返回北疆。」


 


褚胤擺擺手:


 


「回北疆吧,留在京城做什麼,嚇唬那個小皇帝嗎?」


 


香香姑娘點頭:


 


「是。」


 


「對了,那天在翠香樓,你做得不錯,月俸漲十兩。」


 


香香姑娘一愣,一時沒意識到褚胤說的是什麼事。


 


等意識到後,她嘴角狠狠一抽,不由得為姜早上了柱香。


 


小姜大人那麼單純的人,怎麼能玩過王爺這個黑心腸的芝麻湯圓啊。


 


29


 


褚胤生氣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走投無路之下,隻好找到了我哥。


 


「哎呀,跟妹夫鬧別扭了呀,小夫妻吵架很正常的,俗話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們……」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


 


我腰還酸著呢,實在是不想再獻身了。


 


「哎哎,別走啊,實在不行,你就給褚胤做頓飯,說點好聽的,褚胤那麼稀罕你,會原諒你的。」


 


回到王府,我一頭扎進廚房。


 


可是做飯實在是太難了,我臉都燻黑了,也隻做出來一些賣相和味道都很滲人的東西。


 


褚胤回來後,看著一桌子菜,沉默了一會:


 


「廚房被人炸了?」


 


丫鬟在一邊插嘴:


 


「王爺,今天的飯菜都是王妃親手做的。」


 


褚胤抬眸看我,似乎是愣住了,聲音輕得不像話:


 


「你,你做的?」


 


我抿抿唇,滿臉期待地看著褚胤:


 


「我想跟你道歉,我不該不相信你,對不起。」


 


褚胤抬手,替我抹去臉上的碳灰,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


 


我打斷他:


 


「先趁熱吃吧,就是賣相不太好,味道應該還可以的。」


 


褚胤沉默著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也吃了一口,差點被齁S。


 


我失落地低下頭,一臉懊惱:


 


「你還是別吃了,我再想想其他辦法跟你道歉吧。」


 


30


 


褚胤按住我的手,眼睫輕顫:


 


「算了,我沒生氣,畢竟我當初被送到大齊,當了……那麼久的質子,你懷疑我會報復,也是正常的。」


 


看著褚胤這幅脆弱的模樣,我心疼得甚至都有些麻木。


 


我捧著褚胤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認真道:


 


「褚胤,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對你好的,我一輩子對你好。」


 


褚胤眼尾一片殷紅,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唇瓣,眸中盛滿情欲:


 


「阿早,證明給我看。」


 


我摸摸發酸的腰,還是咬咬牙答應下來。


 


褚胤這麼招人疼,犧牲點就犧牲點吧。


 


31


 


姜馳野最近覺得,姜早實在是太慣著褚胤了。


 


明明之前,姜早都是把他這個哥哥放在第一位的。


 


但是現在,褚胤想要天上的星星,隻怕姜早都會爬著梯子給他摘下來。


 


不行,他無法忍受別人奪走他在妹妹心中的重要地位。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翠香樓香香姑娘口中,套出了點什麼。


 


「阿早,你可知,褚胤當初就是要謀反的,他根本不像他嘴上說的那麼無辜,你以後別對他這麼好了。」


 


姜馳野來找姜早時,她正在給褚胤繡香囊。


 


一隻栩栩如生的鴛鴦。


 


姜馳野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直知道姜早的女紅很好,但她從未給別人繡過東西,連他這個親哥哥都沒有。


 


褚胤憑什麼這麼好福氣。


 


意料之外的,

姜早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


 


「哦,知道了。」


 


姜馳野瞪大眼睛:


 


「什麼叫知道了,褚胤他差一點可就成了亂臣賊子了!」


 


「這不是還差一點嗎?」


 


「姜早!褚胤的可憐都是他裝的,你幹什麼對他這麼好!」


 


姜早將線頭剪短,輕輕撫摸著上面的鴛鴦:


 


「哥,你和褚胤為什麼都覺得,我是覺得褚胤可憐才對他好呢?世間可憐之人那麼多,我為何隻對褚胤好呢?


 


「因為我喜歡褚胤啊,對他好也隻是因為我喜歡他而已啊。」


 


姜早看起來還想說什麼,但姜馳野沒聽到。


 


因為他被不知道在哪偷聽的褚胤,拎著後衣領子扔出王府了。


 


果然,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番外(褚胤)


 


從我被扔到大齊當質子的一刻,

我就知道很多東西,是隻有靠搶才能得到的。


 


我很擅長演戲。


 


所以很快就和當初還是九皇子的大齊太子結盟。


 


靠著一張臉,引得七皇子對我起了非分之想,然後把他那醜陋骯髒的物件,狠狠地咬了下來。


 


大秦在交戰後,國內形勢穩定,而大齊內亂不斷,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戰爭了。


 


所以他們不會S我。


 


後來九皇子成為太子,信守承諾,將我送回大秦。


 


彼時,先帝去世,我那年近七歲的小侄子登基。


 


太後那老東西還想垂簾聽政呢。


 


我怎麼可能如她的願。


 


整個大秦都隻能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我原本以為不會有比復仇更有意思的事了,直到宮裡新來了一個禮部侍郎。


 


第一天上朝就說錯話,

要被流放。


 


結果第二天在朝堂上像是變了一個人,能言善辯,八面玲瓏,最重要的是,她還比前一天矮了一個頭。


 


都說姜家有一對長相十分相似的龍鳳胎。


 


沒想到哥哥是個愣頭青,妹妹卻這麼有意思。


 


原本我隻是把姜早當成一個有意思的物件,卻沒想到自己越陷越深。


 


我想把她娶回家。


 


後來,我借著七王爺,在她面前示弱,阿早果然是世界上最心軟的姑娘。


 


第一次,我覺得七王爺活著也算有點用。


 


阿早又派人綁了七王爺,替我出氣,望向我時,漂亮的眸中盛滿了心疼。


 


我褚胤,也有人疼了。


 


我當然知道嶽父給阿早的紙條,心中還是有點失落,無論阿早要打暈我,還是要給我下藥,都隨她吧。


 


反正我疼習慣了。


 


總之,皇帝身邊已經放了人保護,邊疆軍也很快就會到達京城。


 


謀反什麼的,我早就不想了。


 


但我著實沒想到,阿早給我下的藥,竟然是春藥。


 


藥效很猛,我翻來覆去地折騰阿早,就算她軟著嗓子一遍一遍地哀求,我也停不下來了。


 


事後,我意識到,也許我可以用這件事,讓阿早心疼我一輩子。


 


阿早也確實這麼做了,她親手給我做飯,給我繡香囊,人人都說攝政王妃是個夫管嚴。


 


我心裡感覺到甜蜜,卻又有些苦澀。


 


難道阿早對我,就隻有心疼嗎?


 


若是她知道,我沒什麼值得她心疼的,我原本就是個打算謀反的亂臣賊子,我該怎麼辦?


 


我讓香香將消息透露給姜馳野。


 


我隻是想知道阿早的反應。


 


就算她生氣,打我罵我,隻要別離開我,我什麼結果都能承受。


 


我聽到我的阿早說:


 


「因為我喜歡褚胤啊,我對他好也隻是因為我喜歡他而已啊。」


 


那一刻,仿佛是溺水之人夠到了岸邊的稻草,沙漠行走的人得到了甘甜的水源。


 


而褚胤,得到了姜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