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邊說著,她的眼神瞟向了坐在一旁表情淡淡的梁扶玉。


 


梁扶玉雖然隻比我們大一歲,但是渾身的氣場都遠遠超於同齡人。


 


他戴著機械表,穿著白襯衫,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紅色的桌布映著他纖細白皙的手指。


 


梁扶玉捕捉到了我的目光,他推了推眼鏡,如深潭般隱晦的眼睛回視我。


 


蘇雪純這個時候突然推了我一把,她接過我手裡的衛衣袋子放在桌子上。


 


「耐克的衣服啊,溫軟應該攢了好久的錢吧。溫軟你是不是喜歡小太陽啊。」


 


說著,她曖昧地笑了幾下,周圍的人發出了「籲」的聲音。


 


我承認,被點破心聲的時候,我沒有立刻反對,我抬起頭看向梁梓曜。


 


心裡隱秘的小心思抽根發芽,像是藤蔓一樣瞬間爬滿我整個心房。


 


梁梓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那雙淺色的眼眸像是掩上了一層陰霾。


 


「亂說什麼啊,溫軟……你們看溫軟都不說話了。」梁梓曜結結巴巴。


 


「她更適合我哥這樣的,性子都悶,哥,你說是吧……」


 


說著,他像是犯錯的小孩尋求幫助一樣看向自己的哥哥。


 


一瞬間,我心中剛剛綻放的花瞬間像是被大雨打落一樣。


 


酸澀,委屈,還有對點明這一切的人的怨恨瞬間脹滿了整個心髒。


 


我低著頭,不敢抬頭,我怕在眼眶打轉的眼淚被所有人發現。


 


這個時候,我聽到頭頂一個清冷的聲音。


 


是梁扶玉的聲音,如同千年的寒冰一樣凜冽,又像是風一樣輕描淡寫。


 


「我沒有興趣。」


 


眼淚再也沒有控制住,

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地上的大理石磚塊瞬間粘上一顆水珠。


 


看到那個淚珠後,愧疚,對自己的厭惡瞬間湧上了心頭。


 


我怎麼哭了,當著大家面哭是一件很可惡的事情,是一件錯的事情。


 


我不該這麼做。


 


我捂住嘴,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我要逃離這個地方。


 


蘇雪純站在門口,擋住了我的路,因為急切,我衝出去的時候撞了她一下。


 


蘇雪純哎呀一聲摔在地上,我卻不想再回頭扶她,不想把自己的眼淚和怯懦暴露在別人面前。


 


此時外面大雨滂沱,我慌慌張張一頭栽了進去。


 


我隻是想逃。


 


我好害怕。


 


我怕大家指責我在這種生日宴會上還哭,怕大家嘲笑我像個小醜一樣被拒絕,我害怕別人的目光注視著我。


 


我淋著雨回了家,家裡沒有開燈,我小心翼翼地把湿的鞋子脫下來,貼著牆根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伴隨著一聲摔門的巨響。


 


我聽到了媽媽扯著嗓子嚷爸爸,聽到了爸爸不耐煩地回擊。


 


隨後是兩個人汙言穢語地對罵。


 


這讓我不敢離開臥室去衛生間洗澡。


 


我拿舊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含著眼淚,在謾罵的聲音中合上了眼。


 


5.


 


蘇雪純被我撞倒後,梁梓曜給我發短信說,蘇雪純去醫院了,她的腿很疼。


 


不過蘇雪純看完後說她沒事,還給我道歉說自己說錯話了。


 


我給蘇雪純私發了對不起的短信,卻沒有回復梁梓曜。


 


我有一點點難過。


 


這件事情發生後,我開始逃避見到梁梓曜和梁扶玉。


 


我永遠記得,那天的生日宴上。


 


我像個小醜一樣被大家注視著,被他們兄弟倆拒絕著。


 


我不再和他們一起吃飯,不再幫梁梓曜做值日,不再放學找他們一起學習。


 


也許我想得太多,但是我知道,我應該遠離他們,他們不喜歡我,我不該硬湊過去,自作多情。


 


梁梓曜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躲避,他來主動找我了。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衛衣,敞著校服褂子,提溜著一盒費列羅巧克力來班裡找我。


 


這是小時候,我們心有靈犀的約定。


 


每當我哭的時候,他都會用巧克力哄我開心。


 


每一張巧克力的糖紙,我都洗幹淨展開疊好,夾在日記本裡,記錄著我的甜。


 


他站在班門口大咧咧地喊我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


 


我低著頭尷尬地走過去,

他把巧克力一下子塞到我的懷裡,語氣可憐兮兮,像是一隻大金毛。


 


「喂,軟軟,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都不和我一起玩了。」


 


「那麼多人,我太緊張了,我知道我說錯話,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原諒我吧,好嗎?這是我哥特意給你買的巧克力,他也覺得對不起了。」


 


我還沒說話,梁梓曜的嘴就和機關槍一樣啪嗒啪嗒說個不停。


 


我不吭聲,梁梓曜察覺到了,他捏了捏我的臉蛋說:「軟軟,我知道你最溫柔了,不生氣了行不,都怪那個蘇雪純亂說話,咱們以後不搭理她了。」


 


「和蘇雪純沒有關系。」我吞吞吐吐說出來。


 


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怎麼說呢?怪我不該喜歡他,不該自作多情,不該抱有幻想。


 


梁梓曜又拍著胸脯給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惹我傷心,

拍著拍著勁大了,他又猛地咳嗽了幾聲。


 


他朝我擠眉弄眼,讓我的心情好一點了。


 


我回到座位,打開巧克力盒,從巧克力盒的底部找到了一張字跡俊秀的卡片。


 


是梁扶玉的字,還壓著一千塊錢。


 


「軟軟,抱歉。我很反感那天梓曜的行為,所以出口說沒有興趣,我並不打算傷害你。我看到了你給梁梓曜的生日禮物,這筆錢對你來說應該是個不少的開支,這些錢是梓曜的壓歲錢,就當是他對你的彌補。」


 


這就是梁扶玉,冷靜斯文,即使是道歉,也帶著高高在上的冷淡。


 


不過他從小就這個德行,也懶得和他說些什麼了。


 


錢我沒有收,我又還給了梁梓曜,梁梓曜不要,我就擺出生氣的樣子,他最後還是收了。


 


我原諒了梁梓曜,隻是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6.


 


學校來了一個新的轉學生,叫陸止。


 


他成為了我的同桌。


 


他沉默寡言,不主動與別人說話。微長的劉海,發絲間映出的黑色的眸子尤其深邃。


 


他的校服似乎大一號,穿起來松松垮垮的,他喜歡把手縮進袖子裡,像是唱戲服的水袖。


 


大多時候,他就這樣手在袖子裡託著腮幫子看窗外伸展的綠色枝葉,或者看漫畫書,又或者睡覺。


 


偶爾我不經意地瞥到了他的側臉,挺鼻薄唇,睫毛細密,耳朵上戴著黑色的耳釘。


 


才發現他是極好看的。不同於梁梓曜的俊朗,梁扶玉的白皙清冷,他反而帶著一種慵懶,像是一隻疏遠冷淡的黑貓。


 


我與他交流不多,隻是知道他不好惹。


 


剛來沒幾天,就被學校通報批評在廁所抽煙。


 


我是有點怕這樣的人的,我也不太敢惹他。


 


我一直覺得他應該是混混一樣的男生,所以很小心翼翼。


 


有一次陸止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他不會,卻偏著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眸子眨巴了一下,像是詢問什麼。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拿著書擋住臉小聲地提醒他。


 


說實話,幹這種事情幹得不多,然後就露餡了。


 


我隻好代替他站起來回答了好幾個問題。


 


就這件事後,我和陸止有了稍許的交流。


 


上課沒書他就看我的書,有時候他趴在我的書上睡著了,臉頰壓著我的書,下颌輪廓清晰。


 


但是他流了好多口水。


 


我書上都皺巴巴了。


 


陸止是轉學來的,他也不愛和別人說話。

和我熟了就隻和我一個人說話。


 


沒和陸止熟悉之前,陸止是知道我有朋友的。


 


三班的梁梓曜找過我很多次,經常站在班裡的窗口外,拿著一把巧克力糖向我的位置扔。


 


甚至砸到了陸止,陸止沒說什麼,隻是我連忙雙手合十給陸止道歉。


 


陸止說了句沒事,就轉頭託著腮幫子看題。


 


一向沒心沒肺的梁梓曜打聽起了陸止。


 


「他誰啊?怎麼感覺你倆好像關系還不錯。」


 


「沒。」我輕輕說了一句,在我的心裡,我和陸止也不過是同桌的關系,還沒有上升多好。


 


「哦,這樣啊。」梁梓曜還是沒說什麼。


 


很久以後,我才聽梁梓曜說,他早就想打陸止了,當他看到陸止正在用我的兔子筆,翻著我的書抄作業的時候,他就覺得很煩了。


 


梁梓曜撕開一塊巧克力的糖紙,

他非要喂我吃。


 


周圍的學生很多,我討厭大家注視的目光,我拍了拍他的手,拒絕了。


 


梁梓曜卻不知道固執什麼,他一個勁拿著巧克力往我嘴邊塞,我偏過頭去,巧克力在臉上碰出了一點棕色的痕跡。


 


他卻好像沒看到,一個勁露出小虎牙笑著想和我打鬧。


 


我不想打鬧,我一直想起梁梓曜和蘇雪純打鬧的場景,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在我正打算婉拒的時候,突然間,梁梓曜停住了。


 


我轉過頭,原來是陸止拉了下我胳膊上的校服布料。


 


「溫軟,這個題我不會,教我。」


 


陸止半眯著眼睛,一隻手輕輕拽著我,有些慵懶。


 


黑發黑瞳,松垮的校服,像是一隻神秘的黑貓。


 


此時此刻,比起和梁梓曜在一起,我更願意給陸止講題。


 


我說:「真不想吃巧克力,謝謝了,梁梓曜。」


 


說著,我像是歡快的小鳥一樣,連忙跟著陸止走了。


 


老實說,我看到梁梓曜就覺得尷尬。


 


回過頭,我看到梁梓曜。


 


午間的風突然吹過,讓暖洋洋的光肆意灑滿教室。


 


映著光,他的側臉很清晰,連臉上小絨毛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抿著嘴唇,往日總是勾起的唇角卻壓得SS的。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笑意。


 


7.


 


雖然給陸止講了題,但是中午吃飯,我們並不在一起吃。還是和梁梓曜他們一起。


 


自從那天生日後,我們都感覺有些尷尬,我都不想一起吃飯了,但是梁梓曜還是張羅著一起。


 


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不能因為一件事就放棄多年的友誼。


 


我打了飯剛坐好,梁扶玉就端著餐盤坐到了我的對面。


 


他也沒有和我打招呼,就是低下頭把碗裡的雞腿肉夾在了我的盤子裡。


 


老規矩,梁扶玉不太愛油膩,他打了純粹是給我的加餐。


 


我知道梁扶玉是對我好,隻是他懶得解釋,對他而言,我是他稍微放在心上的妹妹。


 


我小聲地說了聲謝謝。


 


梁梓曜去買飲料了,來得慢些。


 


我和梁扶玉吃飯的時候,梁梓曜風風火火地抱著飲料來了,他的前面是甩著高馬尾的蘇雪純。


 


從我的方向看來,梁梓曜像是蘇雪純的跟班。


 


蘇雪純來了後,一屁股坐在了梁扶玉的右邊,然後又向著梁梓曜招手。


 


「小太陽,坐這邊。」


 


蘇雪純指了指她的右手位置。


 


梁梓曜急著把懷裡的飲料放在桌子上,

也趕緊入座了。


 


於是,吃飯的位置就變成了,他們三個人面對著我,我一個人坐,兩邊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