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梁梓曜樂觀開朗,像是小太陽。
梁扶玉冷漠自律,不近人情。
因為我性格懦弱,因為他們曾是我童年的救贖。
我一次次原諒他們,他們哄哄我,我就好了。
但青梅卻不及天降,他們偏袒欺負我的女生。
我想,我不需要朋友了。
後來。
天上的小太陽墜入泥潭。
一向愛笑的弟弟臉色陰沉,他握著電棍輕聲問我:
「都是因為他你才不要我對嗎?」
高嶺之花被拉下神壇,他的手腕滿是傷痕,帶著哭腔說: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1.
四十度的夏天,馬路被炙熱的陽光烤得有些焦味。
我穿著厚重的玩偶服,拿著奶茶的宣傳單發放給路人。
額前的劉海因為汗水已經黏在了一起,白色 T 恤一片湿潤貼在後背上。
可是我不覺得苦。
一天二百塊錢,我隻需要做兩天,就可以給梁梓曜買禮物了。
後天就是他的生日,我喜歡他。
即使我怯懦不敢表達,但是我也希冀他能感受到一點點。
更何況,從小到大,他也為我付出了很多。
發傳單這個任務並不算難,隻是偶爾會遇到難纏的熊孩子。
就比如現在,一個小男孩調皮地繞到我身後,重重一推。
厚重的玩偶服讓我不好控制,順勢跪在了地上。當我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抬頭卻看到三個熟悉的身影。
梁梓曜和梁扶玉向我面前走來。
在他們中間,是穿著白色襯衫、藍色格裙漂亮大方的蘇雪純。
梁梓曜提著奶茶和蘇雪純說說笑笑,眉眼像是橘色的晚霞帶著暖意。
不苟言笑的梁扶玉雖然未插入兩人的交談,但是目光也一直聚集在蘇雪純身上。
他們兩個都是我的竹馬。
看到喜歡的人和別的女孩子說說笑笑,我還是忍不住有些酸澀。
還好玩偶熊罩住了笨拙的我,沒有被他們看出來。
回去後,我收到了梁梓曜的微信。
微信語音裡是他清朗的聲音,像是帶著小鉤子的撒嬌。
「今天的新電影,你都不陪我來看。哼哼,你到底在忙什麼,我好寂寞!」
「今天在家學習。」
我敲下幾個字趕緊回復過去,我想把兼職買生日禮物作為一個秘密。
五百塊錢的衛衣,如果是我,我大概是舍不得穿這麼貴的東西。
甚至爸媽都會指責我,罵我不懂事,怎麼能買這種價位的衣服。
可是因為是給梁梓曜的禮物,我還是狠了狠心買了。
隻是想把最好的給他。
「我哥那麼愛學習,不也陪我出來了!!!」
梁梓曜用了三個感嘆號表示自己的不滿。
我笑了笑回復:「有扶玉哥陪你,你也不算寂寞。」
我們又聊了幾句,梁梓曜說讓我記得明天早點去學校,他要抄作業。
最後的最後,梁梓曜都沒說。
今天陪他出來玩的還有蘇雪純。
2.
梁梓曜、梁扶玉都是我的竹馬。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隻不過,同一個小區,我們是緊後面的舊樓,他們則是新開發的大戶型樓。
在小學的時候,我們都在小區旁邊的公立小學。
我和梁梓曜熟悉就是在小學。
那個時候,活潑開朗的他是班裡的衛生組長,內向的我則是他的組員。
有個男孩在我們的衛生區扔垃圾。
小時候的我還有些勇氣,我指責那個男孩。他也不服氣,我們兩個吵了起來。
我拿著掃把揮動的時候,不小心打在了他的眼上。
他哭了,雙方家長都過來了。
男孩家長說要去醫院看,我爸一聽就急了,他怕花錢。
他二話不說就踹了我一腳。才三年級的我瞬間被蹬得後退摔在地上。
他扯著我的領子打我給那個家長看,說要打S我。
最後那個男孩家長都忍不住了,說了句算了。我爸才得意地停手。
我爸拉扯我衣裳打我的時候,梁梓曜就在辦公室。他嚇哭了。
這件事發生後,
梁梓曜覺得我作為他的組員因為衛生挨揍,他心裡別扭,也同情我。
他給了我幾顆巧克力,說再遇到這件事,就去找他。
我們就漸漸熟悉了。
我的童年並不算幸福,摔碎的碗筷,無休的爭吵與謾罵是我的童年。
媽媽總是說,如果沒有我她們早就離婚了。
我見過爸爸騎著媽媽身上扇巴掌,也見過媽媽舉著菜刀衝出來說要砍S爸爸。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恐懼地躲在屋子裡默默流淚。
但是後來,認識梁梓曜後,當他得知這些事情後,邀請我去他家寫作業。
每當爸媽開始爭吵的時候,我就收拾書包去梁梓曜家。
他家很溫暖,明亮寬敞的客廳,擺滿桌子的零食,還有溫柔和善的阿姨。
我知道,去他們家寫作業已經很麻煩人了。
每當他們邀請我吃零食或者吃飯的時候,我都會搖搖頭,笑著說:「我不愛吃零食,我不餓。」
漸漸地,我也認識了梁梓曜的哥哥,梁扶玉,他比我們大一歲。性格沉穩,有些冷淡。
梁梓曜喜歡纏著哥哥,後來也帶著我一起纏他哥哥。
小時候的梁扶玉,也會和我們一起寫作業,寫完後他也會和我們一起看兩眼動畫片。
不過更多的時候,他喜歡捧著書本,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看著我和梁梓曜玩樂高。
偶爾,他會懶懶地抬起眼皮,指點幾句。
我是那麼地感謝他們兩個,因為他們的照顧,在如噩夢般的童年裡,我時常能有一些溫馨的回憶。
這些甜支持著我走過很多年。
到了初中,我們都升入了重點初中,梁扶玉成了全校第一,我雖然趕不上他,
但是也在前列。
而梁梓曜則學了體育。
我們依然是朋友。
一到放學,他就會抱著籃球,肩上斜挎著書包的一條肩帶,風風火火地跑到我的班裡。
他會衝我笑,像是劃破黑暗的第一抹黎明。
梁扶玉則是慢悠悠地背著雙肩包走在我們身後,校服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那曾是我最美好的記憶。
3.
到了高中,我們會在一起吃飯。
隻是這個隊伍裡增加了一個新的女生。
她叫蘇雪純。
家境富裕,長得大方明豔。
她馬尾梳得很高,收作業的時候一搖一搖像是顫動的小鳥翅膀。連教室後排那些混混男生都聽她的話。
她和梁梓曜一個班,當看到我們三個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自然地拿了餐盤坐在了梁梓曜旁邊。
「喂,小太陽,吃飯不叫我,不夠義氣啊。昨天打籃球你都快蓋S我了。」
小太陽是蘇雪純給梁梓曜起的外號。
梁梓曜就像是小太陽一樣,眉眼永遠都是笑意流動,身上帶著陽光青草的幹淨氣息。
梁梓曜此時正把餐盤裡的肉夾到我碗裡,聽這句話後,他抬起頭露出小虎牙朗聲道:「正好,你快給軟軟講講我在籃球場的英姿。」
兩個人說起了籃球的事情,說到動情的地方,蘇純雪拍打著梁梓曜的背,聲音清朗。
直到梁扶玉把保溫杯往桌子上一放,淡淡一句:「吵。」兩個人才閉嘴。
後來,蘇雪純就每次都和我們一起吃飯,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她的加入。
我告誡自己,每個階段都會有自己的好朋友。
朋友之間不該有奇怪的佔有欲。
隻要他們心中有我這個朋友的位置就好。
當蘇雪純剛出現在我們四個人圈子的時候。
因為我敏感愛哭,蘇雪純隨口說了句我的鞋開膠了,問我怎麼穿幾十塊錢的鞋,建議我買耐克的鞋,樣式好看質量也還不錯。
高中的我也有虛榮心,當著喜歡人的面子被這樣說,我有些自卑敏感地掉淚了。
梁梓曜發了個很大的脾氣,他說再也不許蘇雪純找他來了,他說這輩子都不搭理蘇雪純了。
可是後來,我看到了。
蘇雪純抱著籃球來籃球場找他,梁梓曜態度冷淡,搖頭拒絕。
但是蘇雪純甩著高馬尾笑眯眯地求他,周圍男生都在起哄,最後梁梓曜還是皺著眉頭同意了。
沒關系,我理解梁梓曜。
大家都要有朋友,蘇雪純也不是個壞人,
她是班長,又很有錢,長得又漂亮,和她做朋友是個很好的事情,我不能阻止梁梓曜。
就算是,我喜歡梁梓曜,可是我不應該用喜歡去打擾他。
我隻要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喜歡就好了。
我看著蘇雪純向梁梓曜撒嬌說想去他家和他一起學習。
看著梁梓曜從一開始的冷硬到一點點地瓦解。
看著有時候,連梁扶玉有時候都會向她投上欣賞的目光。
課間,蘇雪純不小心把墨水灑在了我的鞋子上,我唯一的白球鞋瞬間變成了黑色。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些恐懼,下次升國旗,老師要求的白球鞋,我該怎麼準備呢。
我也害怕要錢時,爸爸的一句「找你媽要去」,害怕媽媽不停地指責。
因為恐懼,我還是落了淚。
梁梓曜皺著眉頭說:「你怎麼這麼愛哭啊,
不就一個鞋嘛,不至於。」
我的眼淚落得更多了。
梁梓曜手忙腳亂地哄我,他說:「哎呀不要鬧了,不要鬧了。」
最後,我穿上了染黑的白球鞋,我沒有管媽媽要錢。
老師說,升國旗已經不用我了,讓蘇雪純來吧。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哭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是一件錯事。
愛哭就會讓別人厭煩,所以要憋住眼淚,不該哭。
4.
可是我還是犯錯了。
在梁梓曜的生日宴會上。
梁梓曜的生日到了,我認認真真把符合他尺碼的衛衣包好,送到了餐廳。
梁梓曜家庭優渥,所以吃飯他包了個房間,請了十幾個同學一起吃飯。
蘇雪純也來了。
蘇雪純送了梁梓曜限量版的球鞋,
據說是從國外帶回來的。
班裡的同學都起哄起來,蘇雪純笑著說:「說啥呢,我就把小太陽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