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軟,我喜歡你啊。」


 


15.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陸止的爸媽。


 


陸止的爸爸開著一輛奔馳來,有認識的人說大概三百多萬。陸止的爸爸找了校長一趟,這件事就過去了。陸止也沒受到什麼懲罰。


 


班裡的人更加不敢再像以前一樣說我了。


 


蘇雪純和梁梓曜在一起了,蘇雪純幾次都恨恨地看我,但是她也不再招惹我了。


 


陸止說,他不打算出國了,因為他英語都學不會。


 


陸止說,他真正的家是在 H 市,來這裡是父母工作需要,馬上他就要回去了。


 


陸止說,他在 H 市等我,那裡有他家的公司,也有我想去的農業大學,那裡的生物學專業,全國都出名。


 


H 市還有很大的植物園,他會陪我去那裡抓很多很多的昆蟲。


 


梁梓曜這個名字已經不能再觸動我了。


 


我爸媽最終還是離婚了,他們都沒有要我,隻是每個人一個月給我五百塊錢,把舊房子留給了我。


 


他們說我成年了,應該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了。


 


高考結束後,我長籲了一口氣,我有信心,我的分數,能夠去我想去的大學了。


 


高考成績是晚上九點出的,知道成績後,陸止第一時間就來我家找我了。他站在我家的樓下,我穿好衣服蹦跳著下去找他。


 


可是當我下樓的時候,我卻看到了梁梓曜。


 


他站在陸止的對面,手裡握著一根電棍,往日明亮的雙眸裡滿是陰鬱。


 


我下意識地跑到陸止旁邊,往日最懦弱的我,卻不自覺地站在了陸止的前面。


 


我警惕地看著梁梓曜,大聲質問他:「你想幹什麼?」


 


梁梓曜努力勾起唇角,他似乎想笑,可是往日最陽光開朗的小太陽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帶出笑意。


 


他滿眼通紅,聲音沙啞地說:


 


「溫軟,我告訴你個秘密。」


 


「你知道我為什麼和蘇雪純在一起嗎?你以為隻有陸止站在你這裡嗎?」提到陸止,聲音裡滿是厭惡。


 


「高考前天晚上,蘇雪純被我騙到了酒吧,照片都在我的手裡,你要不要看看。她對你做的事情,我都替你報復回來了。」


 


梁梓曜的聲音陰冷,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痴迷和渴望,轉向陸止的眼神蒙著一層憎恨和陰狠。


 


他向我伸出手,想要把我從陸止的身邊拉過來。


 


可是當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我卻側身躲開。


 


我的躲閃讓他微微一滯,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眸更加暗沉。


 


「溫軟,是因為他嗎?是因為他你才不要我了嗎?」梁梓曜尾音顫抖,他似乎是詢問,也似乎是哀求。他看著我的眸子裡搖曳著痛苦。


 


我不想默不作聲地讓他誤會,我想要告訴梁梓曜,不是因為陸止。而是因為我,我不想和梁梓曜再有來往了。


 


我勇敢地抬起頭對著梁梓曜大聲道:


 


「和陸止沒有關系,我不理你是因為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就算沒有陸止,就算陸止不去替我澄清,我都已經決定,一輩子都不要理你了。」


 


「騙我的對吧,你是騙我的,我們之間那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以因為一點誤會就消失。」


 


梁梓曜打斷我的話,他的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裡滲出,他卻似乎未察覺到,隻是不停地反駁我的話。


 


「你就是生氣了……你騙我……對,你舍不得我。」他的語言已經支離破碎,幾乎泣不成聲。


 


他癲狂的樣子讓我有些害怕,我抬起頭小聲地對陸止說:「快走吧。


 


本來悲鳴的梁梓曜卻突然發怒,他驟然抬起胳膊,衝向陸止揮舞著電棍。


 


我不可以讓陸止受傷,我連忙擋在陸止的面前,想用身體擋住陸止。


 


千鈞一發之際,陸止卻饒過我,伸出腳猛地踹向了梁梓曜。


 


他聲音有些慵懶道:「你以為上次我沒打過你,這次我就會輸嗎?」


 


梁梓曜握緊了電棍,抬起頭的他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野獸,他喘著粗氣,握緊電棍再次向陸止揮去。


 


陸止躲開梁梓曜,抬腿踢梁梓曜的手,想踢開梁梓曜,兩個人打了起來。


 


我則是迅速按下了 110,然後從周圍尋覓了一根樹枝。


 


在我撿起樹枝打算抽梁梓曜,把他抽退的時候。


 


「梁梓曜,你給我住手。」伴隨著一聲怒喝聲。


 


從陰影中,梁扶玉走了出來。


 


他背對著漆黑的夜,身姿孤傲清冷。他一把抓住了梁梓曜的胳膊,不再讓梁梓曜動手。


 


陸止看到梁扶玉來了,他克制地收回了手,沒有再去打梁梓曜,隻是站在了我的身邊,側臉線條緊繃而嚴肅。


 


梁扶玉推了下眼鏡,他含著怒意制止了梁梓曜,對他厲聲道:「別丟人現眼了。跟我回家。」


 


梁梓曜抬起頭,看到梁扶玉來了後,他委屈地說道:「哥,溫軟不要咱倆了,你把溫軟帶回來,哥……」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每次梁梓曜想要什麼,他就會委屈地向著哥哥撒嬌,梁扶玉總是會想辦法幫他得到。


 


梁扶玉沒有理會梁梓曜,他嘆了口氣說:「我們要尊重溫軟的決定。」


 


說完後,梁扶玉走到了我的面前。


 


風灌滿他的風衣,

他像是一隻孤傲     展翅的青鳥。梁扶玉向陸止伸出手,他聲音緩緩道:「以後溫軟就拜託你來照顧了,是我們對不起她。」


 


在他伸出來白皙的手腕上,是縱橫的疤痕,像是被刀子劃過一樣。


 


我有些詫異,看著梁扶玉的臉。


 


像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梁扶玉側過頭看我,他的表情特別寧靜和沉穩,似乎沒有什麼感情。隻是我還記得他慶功宴上那柔情的雙眸此時卻沒有任何的光亮,沉得像一潭S水。


 


「我不想讓梁梓曜再像今天一樣發瘋了。」我生硬地回了這句話。


 


梁扶玉平靜地看了我一眼,他轉過身向自己的弟弟方向走去。


 


卻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被絆了下,身體有些搖晃。


 


他很快就站直了身子,背崩得緊緊的。梁梓曜情緒失控地向梁扶玉嚷:


 


「哥,

這就完了?你和我一起打陸止啊。都是陸止的錯。」


 


梁扶玉突然舉起手狠狠地扇了梁梓曜一個耳光:「清醒一點。」


 


梁梓曜被打得偏過頭去,淺色的眼眸裡滿是狠辣:「哥,你不幫我,我自己打。」


 


說著又向陸止衝過去,陸止冷笑一聲,把梁梓曜按在了地上。


 


「自從第一次沒打過你後,我就去學格鬥了。」


 


陸止一腳踩在了梁梓曜的手上,梁梓曜疼得嘶了一聲,卻不認輸。


 


「陸止,算了,我們走吧。」陸止聽到我的話後,他收起了腳。


 


我走到梁梓曜的面前,梁梓曜還沒有直起身子,他抬起頭看我,淚流滿面。


 


梁梓曜向著我的方向爬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我的腳踝,他聲音悲痛,苦苦哀求。


 


「不要離開我,溫軟,不要拋棄我。


 


我蹲下身子,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的手指,聲音平靜地說:


 


「我不是故意推開蘇雪純,因為當時蘇雪純打我,她拿著硬殼筆記本要砸我的眼睛,我失手推了她。不是因為嫉妒,可是你卻沒有信任我,那個時候,是你拋下了我。」


 


「這不是第一次,在無數次你選擇和蘇雪純在一起的時候,我已經做了決定。」


 


「梁梓曜,我知道你也有苦衷,但是,我們之間都算了吧。」


 


當我把梁梓曜的手指都掰開後,吐出胸中最後一口濁氣。


 


梁梓曜趴在地上,他捂住了臉,在漆黑的夜晚號啕大哭。


 


徹底地結束了。


 


16.


 


這件事情之後,我也打算盡快搬家。


 


在我搬家前夕,梁扶玉說讓我把曾經的書都還給他。


 


我最近一直做兼職,

晚上下班後,我收拾好他的書,把他的書都放在了他家門口。


 


我正打算離開發短信告知他的時候,門卻突然開了。


 


我抬起頭,看到了長身玉立的梁扶玉。


 


「進來坐會吧,梁梓曜不在家,隻有我。」


 


我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梁扶玉笑了笑說:「就當看在我借給你那麼多書,給你講過那麼多題的分上,陪我看一次星星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走進梁扶玉的家中,茶幾上很亂,擺了一些藥。我都不太認識。


 


氟西汀、艾司西酞普蘭等。


 


梁扶玉家陽臺沒有封窗,他擺了一個家用天文望遠鏡,那是梁扶玉的寶貝,平時都不讓梁梓曜摸。


 


梁扶玉擺弄了幾下,邀請我去看看。


 


我俯下身子,順著主鏡看向漆黑的天空,

如墨的夜空中,的確有一顆星星發出閃耀的光。


 


我離開天文望遠鏡看向梁扶玉,卻發現,梁扶玉沒有看向天空,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我,眼裡是我捉摸不透的神色。


 


「謝謝你溫軟。」他聲音淡淡,卻似乎有著化不開的哀傷。


 


「本來,我打算等你去 A 大告訴你我的心意,但是沒想到還是來不及了。在我不仰望天空的時候,我就一直看著我的星星,但是現在,我想我再也看不到了。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至少要讓星星知道她有多閃耀。」


 


梁扶玉停頓了一下,他鄭重地對我說:「溫軟,我喜歡你。」


 


我詫異地看著梁扶玉,我從來沒想過,我這麼一個平凡的人,梁扶玉竟然喜歡我。


 


「我不……」我剛要拒絕,梁扶玉打斷了我的話:「我知道答案的,溫軟,

我已經知道了。」


 


說著他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我看到,清澈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滲出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卻捂住臉,偏過頭不看我。


 


「我隻是有些不甘,我一直等著,一直等著。為什麼會失去呢?」


 


「我畢業的時候叮囑梁梓曜,要多和我聯系,為什麼你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沒有給我說呢。為什麼要在什麼都結束後我才得知這些事情,我隻是有些不甘而已。」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我腦海中閃過小時候我們一起玩的畫面。我曾經一直靠著那些溫暖真摯的日子渡過黑暗的童年,但是現在,卻又像是泡沫消散。


 


我一直都做錯了,我不應該依靠別人的善意生存。身如浮萍,不應該想著漂到別人的池塘尋求依靠。而是要學會自己扎根。


 


所以,

我沒有接受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告白,包括陸止的。


 


陸止很理解我,他沒有說什麼,他隻是說,我不需要去祈求任何一個人的愛,隻要自己愛自己就好了。而他會堅定地站在我身邊。


 


不自覺地想到了陸止,我有些走神,梁扶玉在我面前還說了什麼,我都沒有聽進去。


 


此時夜色已經深了,我向梁扶玉告別,梁扶玉並沒有制止我,他也沒有送我。


 


他一直背對著我,隻是當我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沒有掩飾,沒有平時的穩重和沉穩,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梁扶玉的脆弱。


 


他一直是優秀的兄長,是梁家寄予希望的長子,是高嶺之花,是大家尊重的學長。


 


可是這一刻,他像不熟練地,第一次鼓起勇氣哭著撒嬌的孩子。


 


「溫軟,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輕輕關上了他家的門。


 


從梁家出來後,下樓我看到了一個身影。


 


是陸止。


 


陸止插著兜站在樓下,我走過去好奇問他:


 


「你怎麼在這裡?」


 


陸止低下頭含著笑說:「沒什麼,就是突然想你了,我帶你去吃夜宵吧。」


 


「好。」


 


此時萬籟俱寂,星光滿天,延伸的路燈像是一條發光的長河。


 


我們肩並肩向著光的方向前進。


 


18.


 


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後,梁梓曜成為了職業運動員,卻因為被人曝光高中的不光彩行為而退役。而梁扶玉不僅出現在了金融雜志的封面上,也出現在了新聞上,因為心理問題,他在自家的浴缸裡割腕。雖然被救回來了,但是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此時的我正站在田壟裡,

刷到這些新聞的時候,我關掉了手機,繼續低頭思考如何防治害蟲。


 


一陣風吹過,吹亂了我的劉海。


 


我抬頭看向天空,仿佛又回到那個午後。


 


風揚起窗簾上的薄紗,清瘦的男孩坐在沙發上翻閱著天文學的書。


 


我和一個淺色眸子的小胖子坐在地毯上看童話故事。


 


小胖子說:「我以後一定會成為王子的。溫軟,你來當公主好不好?」


 


「我……我不想當公主。」


 


我想成為一個女騎士,不需要別人保護,不依靠任何人,勇敢,堅定守護著我愛的一切。


 


同時同刻,在遙遠的另一個地方。


 


在金碧輝煌的別墅裡。黑發黑瞳的男孩舉著童話書說。


 


「我不想當王子,我要當一隻龍,我要從國王和王子的身邊搶走屬於我的公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