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謝允鶴恩愛一生。


 


我S後,他脫冠面聖,隻為我求一個诰命名號。


 


再睜眼,我回到十五那年。


 


謝允鶴來我家提親。


 


萬金為聘,百家良鋪。


 


娶的卻是我嫡姐。


 


謝允鶴怕我鬧事,眉目微倦。


 


「玉禾,我愛了你嫡姐一世,故而我隻會娶她。但我會將你視為親妹,照顧你一輩子。」


 


我輕輕一嘆,轉身不做停留。


 


也好,我本就該離開京城。


 


就在十五日後。


 


1


 


謝允鶴來府上提親是個晴好的日子。


 


萬金聘禮,千畝良田,百家商鋪。


 


聘禮比上一世貴重百倍。


 


我微微驚訝,心中卻隱秘地歡喜。


 


沒人知道,我是重生之人。


 


上一世,我和謝允鶴舉案齊眉,恩愛無雙。


 


我S後,他甚至脫冠跪在金鑾殿上。


 


隻為我求一副诰命頭銜。


 


人人皆羨我命好。


 


鄭家庶女能當上诰命夫人,委實是天大的福分。


 


婢子來稟報後,我盼了一上午。


 


謝允鶴長身玉立,朝嫡母俯身一拜。


 


「晚輩今日來求娶鄭家姑娘,望夫人您成全。」


 


嫡母王氏知道我和謝允鶴是舊識。


 


故而她笑問:「可是來娶玉禾的?」


 


「不是。」


 


我怔了怔。


 


謝允鶴忽然轉身,望向珠簾後的嫡姐,眸光似水。


 


「晚輩和二姑娘隻是知交,並無男女情分。


 


「允鶴一生隻愛一人,那便是大姑娘鄭菀珠。」


 


他話語親昵,

卻讓我恍惚了許久。


 


我忖到他有一次為我梳妝。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


 


般般入畫。


 


唯一不好的是,兩頰胭脂太豔。


 


我朝謝允鶴抱怨,他卻凝視我良久,唇畔含笑。


 


「吾妻如此甚美。」


 


彼時我並不放在心上。


 


現下想來,我的嫡姐最喜買胭脂,也最愛桃花妝。


 


桃花妝醉人,嫵媚不自知。


 


想來,上一世的謝允鶴,心中也隻有嫡姐。


 


若非嫡姐早S,這樁婚事也輪不到我。


 


2


 


回院子路上,謝允鶴攔下了我。


 


他將我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


 


嗓音溫和,卻裹挾著審疑。


 


「玉禾,你也回來了,是嗎?」


 


我垂下目,

一味盯著足上繡的蓮花紋。


 


我未出閣前很喜歡履上繡花。


 


嫁人後,謝允鶴卻愛多添兩顆珍珠。


 


那也是鄭菀珠喜歡的做派。


 


「謝公子,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謝允鶴一怔,而後勾唇一笑。


 


「如此甚好。」


 


他頓了一息,又道:


 


「不過,我知道你喜歡我,莞珠也常和我抱怨,因為這個,她差點不願嫁給我。


 


「玉禾,我愛了你嫡姐一世,我今生隻會娶她。但我會將你視為親妹,照顧一生。」


 


恩愛白首的夫君就站在眼前。


 


說出的話卻剜人心肝。


 


我緘默半晌,吸了吸鼻子。


 


「謝公子,我知道的。」


 


謝允鶴見我反應平淡,有些意外。


 


他如上一世般親密地扼住我的手腕,

嘆一聲。


 


「玉禾,我總歸對你不住。你放心,我會補償你的,謝族也有許多優秀的庶出子弟,與你年齡相仿的我都會留意。」


 


熟悉的雪松香縈繞在鼻尖,我身子晃了晃,仿佛回到了上一世我們賭書潑茶的時候。


 


我幾乎是下意識問出那句話。


 


「為什麼是嫡姐?」


 


為什麼不選我,而是嫡姐呢?


 


謝允鶴絲毫沒有躊躇。


 


「莞珠漂亮明媚,比你更有生趣,何況,她是嫡出,與我更為般配。」


 


原是如此。


 


此前我心中便隱隱有猜想。


 


現下正好印證。


 


我最後一分不甘與期待,也終於湮滅。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


 


謝允鶴有幾分怔愕。


 


我卻釋然許多。


 


重來一世,

我本有許多話想和謝允鶴講。


 


例如。


 


上一世我們白頭偕老,今生定要攜手相伴。


 


婆母對我實在苛刻,但有你作陪,我甘之如飴。


 


院外的海棠花開得很好,我們可以溫酒賞花。


 


S亡是一瞬間的,我卻感受到你落下的眼淚滾燙。


 


萬萬千千的話堵在喉頭。


 


最終隻輕輕落下一句,「我知道了。」


 


謝允鶴,我知道了。


 


這一世,我不嫁你。


 


3


 


我翻出師兄寄來的信。


 


信中言,既鄭家人對我不好,便讓我來青州。


 


青州縱比不上京城繁華,卻能護我周全。


 


我本在猶豫。


 


既想與謝允鶴齊眉舉案兩世。


 


又不願割舍師門情誼。


 


左右為難間,謝允鶴替我給出了答案——


 


他不願再娶我了。


 


也好,我也能完成上一世的夙願。


 


阿娘的遺物不多。


 


其中幾件是她生前所作的丹青。


 


丹青陳舊,卻阻不斷我對阿娘的思念。


 


我撫著娘親最愛的《山秋楓》,不禁倉惶落淚。


 


「娘,我們一樣傻,一樣的糊塗。」


 


阿娘和畫聖陶越清是師兄妹。


 


鄭修來求畫時,對阿娘一見傾心。


 


在他多日糾纏下,阿娘動了心。


 


兩人在青州成婚後,又誕下了我。


 


可阿娘不知道鄭修在京城已有家室。


 


他原打算做個露水情緣,就此別過。


 


可偏偏娘親太愛鄭修,愛到孤身來到京城時。


 


正正撞破了鄭修和嫡母郎情妾意的畫面。


 


嫡母替鄭修將娘親納入府,族譜上添了我的名。


 


但阿娘卻終日抑鬱,不久便撒手人寰。


 


她S前握住我的手,萬分不甘心,眼帶熱淚。


 


「玉禾....玉禾....你的夫君...找一個..愛你的....」


 


我哭著說自己一定會找一個愛我護我的夫君。


 


現在想來,我和阿娘都錯得離譜。


 


隻要我們日子過得舒心,又何必嫁人?


 


4


 


嫡姐要嫁人,闔府滿目的紅。


 


婢子們進進出出,手裡還端著紅嫁衣、紅綢緞。


 


還有人笑言:


 


「我們未來的姑爺可疼大小姐了,這不,這幾日又送來了珍錦閣的嫁衣和鳳冠。姑爺說了,不能讓大小姐沾一點針線活。


 


我怔了怔,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當年謝家求娶,婚期匆忙。


 


故而我一針一線,親自縫制嫁衣。


 


嫡母故意減去我房中燭火。


 


繡了大半個月,我險些熬瞎了眼。


 


嫁過去後,謝允鶴滿目疼惜。


 


「我一向粗心,這事是我謝家對你不住。」


 


所以,他虧待了我一次。


 


便要彌補到鄭莞珠身上。


 


他那般憐惜她,又何曾這般對過我?


 


既如此,我的離開是正確的。


 


我也無須再掛懷。


 


鄭莞珠是跋扈的脾性。


 


即將嫁人,少不了磋磨我。


 


罰跪、抄經書、揉肩、奉茶。


 


她命令我做的,我皆一一乖順去做。


 


忍一忍吧。


 


再忍幾日,師兄便會來接我回家。


 


可我沒有想到鄭莞珠竟過分至此。


 


5


 


這幾日晴好,我將阿娘的丹青拿出晾曬。


 


卻沒想到,鄭莞珠故意將我的丹青丟入湖中。


 


等我發現時,上好的澄心紙被泡得皺爛。


 


《山秋楓》淌出紅得發豔的顏料。


 


像極了阿娘臨終前流出的一灘血淚。


 


她哭啊,恨啊,悔啊。


 


最後將丹青悉數留給我。


 


她說她愛我,卻不能再愛我了。


 


這是她留給我的念想。


 


想她了,便看一看。


 


可現在我的阿娘沒了,就連我的念想也沒了。


 


我氣得頭腦發脹,雙手發顫,腳步都有些不穩。


 


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SS揪住鄭莞珠的頸領。


 


「...你為何要這樣做!」


 


鄭莞珠,我忍你,讓你,遷就你。


 


可為何連最後一分念想都不給我留!


 


鄭莞珠卻絲毫不懼,漂亮的杏眼仍泛著笑。


 


「鄭玉禾,誰讓你和你娘親下賤呢?父親答應過與我母親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你們母女毀了我的父母,所以,你活該。」


 


鄭莞珠的話語理所當然。


 


更讓我胸膛氣血翻湧,頭昏腦漲。


 


我的娘親沒錯。


 


嫡母也沒錯。


 


錯的是鄭修。


 


憑什麼,憑什麼要我阿娘贖罪!


 


憑什麼要我懺悔!


 


望著那幾張被泡皺的澄心紙,我隻覺有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往我心上剐。


 


我痛得喘不過氣,未曾注意後頭來人。


 


下一瞬,鄭莞珠往湖裡跳了下去。


 


6


 


等我再度反應過來時。


 


謝允鶴緊緊扼住了我的腕。


 


他SS盯著我,雙眸幾乎要噴火。


 


「鄭玉禾,不就因為我要娶珠兒,你就要推她入水!我竟沒有看出你是如此蛇蠍心腸!」


 


一瞬間,我倉惶落了淚。


 


謝允鶴恍惚一剎,力度也松了松。


 


適時,鄭莞珠咳了起來,梨花帶雨道:


 


「謝郎,你不要怪妹妹...她必定是無心。」


 


謝允鶴忙松開我的手,去扶他未過門的小妻子。


 


「珠兒,你還是太心善,像鄭玉禾這種歹毒的女人,千刀萬剐也不為過。」


 


我的身形晃了晃。


 


指著地上的丹青,一字一頓道:


 


「謝允鶴,

若我說,是她先將我娘的遺物丟入湖中呢?」


 


鄭莞珠的臉色變了變,旋即又扯了扯謝允鶴的袖。


 


「謝郎,是我院裡的丫鬟無心丟的,但她們並非有意,我罰也罰過了....」


 


我SS看著面前二人,心中痛意更勝。


 


上一世的謝允鶴對我太好。


 


以至於我甫一回神,便忍不住委屈。


 


謝允鶴,即便我知道你愛的人是鄭莞珠。


 


即便我不願再與你有糾葛。


 


但這一次,你能不能幫一幫我?


 


7


 


提及我阿娘的遺物,謝允鶴的臉色終究緩和起來。


 


我知道,他忖到了上一世謝家潦倒之際。


 


那時謝允鶴遭聖上忌憚,連貶三級。


 


他終日不得志,隻得飲酒買醉。


 


家裡存銀被他花光,

下人也跑了個光。


 


有一回謝允鶴飲酒太多,醉沉沉三日都未醒。


 


我害怕極了,變賣了阿娘的丹青,換了些銀子。


 


隻為給他請一位好大夫。


 


後來我們的日子漸漸好起來。


 


我將娘親的丹青買回後,他才知道此事。


 


謝允鶴又驚又惱,隻差跪下來給我發誓。


 


他驚我愛他至此。


 


惱他自己這些日子沉淪酒場。


 


後來的謝允鶴對我委實好極。


 


一生執手一人,一世恩愛白頭。


 


我以為我和他皆對彼此有情。


 


可前提是沒有鄭莞珠。


 


我如溺水之人,抱木沉浮,無比希冀地望著我最後一分希望。


 


謝允鶴到底面露愧色。


 


「珠兒並非有意,我給你尋人修補就是.

....」


 


話音未盡,鄭莞珠卻忽然暈了過去。


 


謝允鶴一驚,提步就要走。


 


我攔住人,眼底蔓延血紅,胸膛如殘破的風箱,一字一字艱難逼出:


 


「她毀了我母親的遺物,不許走!」


 


謝允鶴眉眼陡然一沉,甩開我的手,疾言厲色:


 


「鄭玉禾,幾副丹青而已,你要多少我就可以給你多少!因為丹青而傷珠兒性命,你簡直太小家子氣了。」


 


我SS怔在原地。


 


輕飄飄的兩句話,痛得讓人想落淚。


 


阿娘,我們錯了。


 


你瞧,我怎麼都爭不過鄭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