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在因為沒有錢,也不肯花徐巍東的錢。


我一直沒住招待所,不然憑借他們的關系可能早就在招待所逮住我了。


 


13


 


我在一家小飯館端盤子,老板人很好,把飯館樓上的小閣樓借給了我住。


 


閣樓很狹小,隻有一張床墊,但是我第一次擁有獨立的空間。


 


晚上,徐巍東告訴我,他在學校門口也看到了我們村的人,但是見他隻有一個人,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他擔心我出事,繞了好多圈才甩掉他們,過來看我。


 


我心裡五味雜陳。


 


「徐巍東,」我輕聲問,「如果……如果最後都失敗了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我媽……」


 


徐巍東的媽媽在當年特殊時期他爸爸出事後,

就馬上選擇了離婚。


 


後來他爸爸去世,他也不肯和他媽媽走,反而一直生活在我們那個小縣城。


 


「為什麼幫我到這種地步?」我終於問出那個縈繞心頭的問題。


 


閣樓沒有燈,很黑,但我感覺他轉過來面對我了:「因為……你身上有股堅韌的氣質。小時候,我每天覺得日子很難過。但看到你每次被醉酒的爸爸打還不忘舉著課本念書,就覺得自己也好好活下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神秘文字說我是他的白月光,竟然理由這麼簡單。


 


「而且。」他繼續說,「這不僅是幫你,也是為所有被偷走夢想的人討個公道。如果……」


 


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他的父親。


 


【難怪我最喜歡的是反派這個角色,

原來是因為他的底色其實是善良的。】


 


【這氛圍我也狠狠共情了,想哭。原著劇情都靠邊站吧,我現在就想看他倆贏!】


 


【原著裡,他到S都沒求過他媽幫忙吧。】


 


「我們會贏的。」我和徐巍東說,更是在給自己信心。


 


14


 


第二天,辦法沒想出來,我先在飯館碰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它們口中的原女主。


 


「您好,要吃點什……」我拿菜單的手頓住了。


 


我不知道她葫蘆裡賣著什麼藥,是好是壞。


 


她找到了這裡,是不是意味著潘曉青也知道……那我爹他們……


 


我緊張地向門外張望。


 


不料,她對我露出一個極為和善的笑。


 


「你是真正的梁小麥吧?我叫許語臻。我是來幫你的,放心,就我一個人知道你在這。」


 


【女主探案天賦初顯!難怪研究生跨考了犯罪心理學。】


 


【女主寶寶女主寶寶!我就知道劇情偏不了,這不就串上了!】


 


【girls help girls!這個版本我也愛吃!】


 


看這些小字的意思,她應該不是個壞人。


 


但是現在店裡正忙,我還要工作。


 


於是我輕聲道,「我現在要招待客人,如果你方便的話,下午三點再見。」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和我要了一碗大排面。


 


下午三點,店裡休息,我帶許語臻上了我的小閣樓。


 


15


 


她穿著講究,舉止大方,一看就從小家境不錯。


 


但並未嫌棄我的小閣樓,

很是禮貌地詢問了我的意見,隨遇而安地在我的床邊坐了下來。


 


「你……不是潘曉青,喔,我是說你們班現在的那個梁小麥。你不是她的朋友嗎?」我好奇地開口。


 


她搖了搖頭,「不,其實我是因為發現她不對勁才和她走近的。」


 


我疑惑地看著她。


 


她接著道,「小麥,我看過你高中時的獲獎作文。你的文字質樸而生動。


 


「結果,開學見到本人後我很是失望,她的行為舉止哪哪都不像能寫得出那些文字的人。


 


「我便主動問她家門口的那棵香樟樹還在嗎?她卻問我什麼樹。我說就是那篇被選為優秀範文的作文裡寫的那棵。」


 


「她說早砍了,我就更確定不對勁了,因為哪有香樟樹,隻有一棵老槐樹。而且後來你那位同學還來找過你……」


 


我聽怔住了。


 


「小麥,」她遞給我一條幹淨的手帕,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還可以把這些遭遇寫出來。」


 


「寫……寫出來?」我喉嚨發緊,想起最近的遭遇,「可發得出來嗎?」


 


「可以的!」徐巍東的聲音突然傳來,「小麥!我室友的表姐家境很好又在省報社!對高考頂替的選題非常感興趣!」


 


許語臻笑著和上樓的徐巍東打了個招呼,又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也一直在搜集證據,可以幫忙。」


 


說著,她從包裡取出一份泛黃的報紙,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則三年前的新聞,標題赫然寫著《農村女生高考成績疑遭頂替,維權無果後精神失常》。


 


我仰著頭拼命眨眼才沒讓眼淚留下來。


 


16


 


「我搜集了近年來大大小小的報紙。


 


許語臻壓低聲音,「報道出來的都是些小報,近十年就有七篇,但都不了了之了,這些被頂替者,有的嫁人了,有的瘋了,有的……」她頓了頓,「出去打工,再也沒回來。」


 


聽到這些,我突然渾身充滿了力量,「我一定,一定會堅持維權。為我,也為千千萬萬的被頂替者。」


 


我們當即冒雨找到了那位徐巍東室友的表姐吳記者。


 


她聽完故事,看了我們的證據,沉思良久:「這事很有新聞價值,過審的事我這邊會想辦法。但內容需要更重量級才能引起火花。不然很可能和之前的報道一樣……」


 


錄音有了,檔案也拍了,我們還能合法拿到什麼更重量級的信息呢?


 


「獨木難支,但星火可以燎原。」吳記者說。


 


【好聰明。

一個人維權難,一群人維權就簡單了。】


 


【原著裡白月光S得太虧了,不過我也理解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嘛!還好現在遇見的好人多。】


 


【我竟然跟著燃起來了。】


 


我眼睛一亮,明白了要怎麼做。


 


17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一邊按照報紙報道的一一走訪了裡面的被報道者。


 


一邊在途經的村子裡旁敲側擊地打聽村裡是否有這樣的事情。


 


沒想到半個月的時間,我們竟然找到了 12 個願意接受採訪的人,一起發聲。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許語臻給我看的第一份報紙裡的主角,她叫陳秀蘭。


 


陳秀蘭的家裡陰暗潮湿,她蜷縮在炕角,懷裡抱著一本破舊的高中課本,嘴裡念念有詞。


 


她母親抹著眼淚:「自從知道成績被頂替後,

她就……」


 


許語臻蹲下身,輕輕握住陳秀蘭的手:「秀蘭,你還記得《嶽陽樓記》嗎?」


 


陳秀蘭渾濁的眼神忽然動了動,幹裂的嘴唇顫抖著,竟一字不差地背了起來:「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我眼眶一熱,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徐巍東。


 


他沉默地掏出相機,拍下了這一幕。


 


18


 


吳記者邊看我們的素材邊流淚,當即決定先刊登一期相關報道。


 


雖有波折,但幾天後,報道還是成功刊登了出來,並且竟然是頭版!


 


吳記者告訴我們,她們總編竟然也被頂替過!


 


但她當初隻以為自己高考失利,後面復讀了一年。


 


看了我們的稿子才回過味。


 


當然許語臻家裡人亦在其中幫了正義的忙。


 


這篇名為《被偷走的人生:13 名農村女生的無聲吶喊》的報道。


 


配圖是陳秀蘭抱著課本的側影,我的高考成績單復印件,以及 13 個女孩在學校門口舉著「還我公平」牌子的照片。


 


報道一出,全省震動,連夜成立了專項調查組。


 


全國各地的媒體紛紛跟進,越來越多人出來發聲,更多的頂替案浮出水面。


 


沒有哪個時刻比現在,更讓我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我和徐巍東跟著調查組久違地回到了縣城。


 


19


 


可調查並不順利。


 


縣教育局的李科長矢口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聲稱所有流程都合規。


 


張支書一家更是倒打一耙,說我因為沒考上就誣陷別人。


 


最關鍵的是,

當我們要求調閱原始試卷時,被告知當年的試卷因倉庫漏水損毀了。


 


調查陷入僵局。


 


更糟的是,村裡開始流傳謠言,說我勾引徐巍東私奔,不知廉恥。


 


張支書甚至找人寫了大字報貼在村口,汙蔑我們亂搞男女關系。


 


一天晚上,徐巍東甚至在風口浪尖時還被不知道什麼人抓去談話,回來時臉色很難看。


 


他苦笑:「他們暗示我,如果繼續糾纏,我的大學學位可能保不住……」


 


我如遭雷擊。


 


徐巍東那麼優秀,如果因為我毀了前程……


 


「你退出吧。」我艱難地說,「強龍難壓地頭蛇。我自己會面對。」


 


「沒事的」徐巍東安慰我,「我始終相信邪不壓正。」


 


好在我們幾乎絕望時,

轉機出現了。


 


李老師站了出來,說出了她知道的一切,並且和我懺悔,「對不起,小麥。老師當時退縮了,但是很高興你這麼勇敢。用行動說明了,普通人也可以選擇勇敢。」


 


與此同時,調查組在省招辦的存檔中找到了當年試卷的備份!


 


字跡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一切。


 


證據確鑿,潘曉青終於崩潰,交代了全部事實。


 


她們家賄賂了相關人員,同時半路截取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水落石出的那天,我哭得不能自已。


 


一個激動緊緊抱住了身邊的徐巍東:「我們贏了。」


 


20


 


調查組一共在這次調查中查實了 231 起高考頂替案。


 


頂替者一一被開除學籍,涉案人員也都將受到法律制裁。


 


我的事情查實後,

我回過一次村裡。


 


張支書被免職,以前狐假虎威做的骯髒事都被村民們翻出來,成了過街老鼠。


 


張鐵匠的前兩任老丈人也紛紛去狀告他打S老婆,一時間雞飛狗跳。


 


聽說潘曉青被退學後,整日不敢出門,把自己活成了陳秀蘭以前的樣子。


 


而我爹的臉色難看極了——他已經收了張家的彩禮,現在不得不退回去。


 


更讓他難堪的是,縣裡領導親自來表彰我堅持真理,還發了五百元獎金。


 


但我隻是默默用這個錢帶我娘去做了個全身體檢。


 


1995 年 12 月,我終於踏進了本該三個月前就進入的省師大,和許語臻成了同學。


 


學校為我和幾個同樣被頂替的同學特別安排了補錄,還免除了第一年的伙食費。


 


徐巍東也回到了省大,

繼續他的學業。


 


每到周末,他都會騎車來我們學校,帶我去圖書館或者公園。


 


我們像所有大學生情侶一樣,討論功課,暢想未來。


 


我也偶爾會回家看看娘,村裡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曾經罵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嬸子大伯們,現在誇我有出息。


 


曾經嘲笑我的同齡女孩,偷偷問我現在還能讀書嗎?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嗎?


 


父親和弟弟也不敢再對我即打即罵。


 


21


 


我再也沒看見那些文字。


 


直到四年後,許語臻考上了公安大學。


 


【殊途同歸!女主寶寶還是選擇了一樣的路。】


 


【又可以看破案了!這次徐巍東沒黑化,女主有精力找到更多窮兇極惡的犯人了。】


 


【白月光沒S真的太好了,

我們女主寶寶還多了個閨蜜。】


 


是的,1999 年,我們大學畢業了。


 


今年還有個好消息——部分地區開始試點高考信息電子化了。


 


相信之後肯定會有全面普及的一天。


 


許語臻通過我的事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興趣愛好——通過蛛絲馬跡找出真相,幫助他人,所以跨考了公安大學。


 


徐巍東考取了計算機類的研究生,而我選擇回到縣一中當老師,專門幫助那些可能被埋沒的農村女孩。


 


對了,我還把媽媽接到城裡一起住了。


 


站在縣城的新家,我忽然想起那個絕望的夜晚。


 


原來命運從不是一條單行道,當你勇敢地踏出第一步時,就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和你並肩同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