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終於,我聽到了那無比熟悉的聲音——
「辛小姐,你不必再做這種無用功。」
4
整整五年。
謝餚都對我避之不及,生怕和我有一點交集。
而現在,他主動聯系了我。
那是我前世聽了一輩子的聲音。
也是我曾經找了五年的聲音。
現在聽到,恍如隔世。
我一時沒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謝餚繼續說:「辛家是資助了我,但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我已經有了女朋友,也可以說是,是我未來的太太。」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覺得我今日所為都是因為喜歡他。
我對他愛而不得,所以才想要搶他的投資。
我單刀直入,
問他:「你為什麼覺得我喜歡你?」
謝餚默了默,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但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不知道我也重生了,但他篤定了我歡喜他。
他這麼篤定我歡喜他,就是因為他知道。
他知道我為他擋住了繼父的酒瓶,知道我給他轉錢,知道我為了照顧他的自尊,高價租下高中附近的好房子,再低價轉租給他,知道我警告了那些經常欺負他的混混,知道我讓人光顧他打工的小店、照顧他的業績……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自己這五年,多麼一廂情願,多麼執迷不悟。
多麼不諳世事,多麼……愚蠢。
我笑出了眼淚。
謝餚不明所以。
「總之,辛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讓我困擾的事情了……」
他還沒說完,我已經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他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既然都要重來了,就不要再拖泥帶水了。
但不可避免的。
我又好幾次和謝餚相遇。
北城很大。
但趨利而來的人,都聞著味兒擠到了同一個地方。
謝餚好幾次眼神都落到我身上。
別誤會。
不是他舊情難忘,是我在搶他的資源。
謝餚看著我周旋在名利場裡。
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模樣。
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對我來說又新奇又刺激。
項目企劃書,比番茄霸總小說好看。
市場調研,比做飯更有趣。
產品設計,比逛街、美容更復雜。
還有,重要的是,這些事情帶來的成果。
是成就感。
怪不得。
怪不得,待在家裡的男人這麼少。
幾天後。
我聽到了謝餚和沈兆月訂婚的消息。
照片上英俊的男人滿臉喜色。
穿著紅裙的女人甜蜜地挽著他的胳膊。
曾經,我們也是這樣。
我的心髒酸澀了一瞬。
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還有太多事情要忙。
隻是記憶,還是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前世。
說起來。
我和謝餚原本會有一個孩子。
是靠試管得來的。
很疼。
疼得我直哭。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想要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但最後,這個孩子還是沒了。
在謝餚有次加班不在家的時候。
我的肚子突然疼得厲害。
在暈倒前,我打了謝餚的電話。
無人接聽。
我再醒來,是第二天了。
我躺在醫院裡,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了病房外的聲音。
是媽媽在罵謝餚。
當時,我沒有多想。
以為,無非是在怪他沒有陪著我。
可謝餚的工作很忙。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怪不了他。
可現在憶起,那一句句一字字,隔著不算厚重的病房大門,
格外清晰——
「你昨天晚上和那個女人……」
「我會告訴微微,讓她和你離婚,之前給你那些投資,我也會要回來!」
謝餚的聲音十分冷靜。
他說:「我和阿月隻是朋友,她被裁員了,心裡難受才喊我過去。」
「況且,明微能受得了這個打擊嗎?」
媽媽猶豫了。
她已經不年輕了。
她前些年被查出了腸癌。
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暈倒。
謝餚繼續說:「明微是我的太太,我會養她一輩子。」
那個在我面前青澀的、不會說話的少年,轉眼已經變得這麼巧舌如簧。
我緩緩睜開了眼,發出了點響動。
謝餚衝了進來,
第一時間到了我的床邊。
他滿眼都是愧疚和擔憂。
一如往昔愛我的模樣。
……
我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原來。
不止這輩子。
連我以為美滿的上輩子,都充滿了虛偽和謊言。
打斷我情緒的是祁聞聲的消息。
一張騷氣的自拍。
衣領半敞,粉紅的舌頭舔著唇角。
他雙眼迷蒙,一副很好推倒的樣子。
語音是低沉沙啞的氣泡音:
「未婚妻,我被人暗算了,你要不要來趁人之危?」
5
看著上輩子的丈夫,和別人恩愛,不知道和看著前夫有新歡,是不是一樣的感受?
謝餚和沈兆月的訂婚宴在網上小火了一把。
郎才女貌。
男人俊美清貴,顏值超過了一些明星。
女人氣質明豔,是當下男女通吃的款。
評論區一堆喊「姐姐」和「老婆」的。
沈兆月趁此機會做起了自媒體賬號。
直播裡,她分享起了和謝餚的日常。
她狀似不經意提到,謝餚有一個追求者,仗著自己是大小姐,一直在給他使絆子。
她豁達地說:
「我知道阿餚長得不錯,但他在我眼裡其實也隻是個普通男人。」
「希望那位大小姐早點想開吧。」
下班回來的謝餚,走過來在沈兆月臉頰上印了一吻。
沈兆月驚呼了一聲。
謝餚這才反應過來是在直播。
彈幕裡全都是羨慕。
而我,
看著這個畫面怔怔出神。
我想起前世,更多時候,是我在纏著謝餚。
我對他一遍一遍說「喜歡」,說「愛」,會喊他老公,會主動要求親吻。
在我和謝餚結婚十年後,他才漸漸養成了親吻的習慣。
在出門時親吻。
在回家時親吻。
是我教會了他,還是——
我本來就不值得他這麼做?
直播裡,沈兆月還在和謝餚打鬧。
冷不丁,有人在我背後說:
「他們有我好看?」
祁聞聲朝我的耳朵呵了一口氣。
桃花眼像有小鉤子一樣來勾我。
他面色還有些異常的潮紅,但似乎腦袋瓜子沒什麼問題。
昨晚,我打給了他的保鏢,讓保鏢把他送去醫院。
可十五分鍾後,我的門鈴響了。
祁聞聲S皮賴臉地進了我家大門。
我把他踹進了浴室裡,洗了冷水澡。ṭù₊
我想打 120,可他阻止了我。
他說,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是頭一次遇到了,要怪就怪他長得太招人。
他確實長得招人。
就像現在,明明在耍流氓,我卻沒有報警。
他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厚顏無恥地說:
「你看,你也有了,還是我這種頂級大帥哥的吻,就不用看別人了吧?」
我忍了再忍,沒有忍住,甩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紅了祁聞聲那張漂亮的臉。
也打散了我剛剛那差點陷入自我懷疑的情緒。
我以為,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沒想到幾天後,
沈兆月又一次開了直播。
6
我上輩子學的是畫畫。
雖然一直在做全職太太,但我從高中開始,就會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一發作品。
不算什麼事業,但也有一些粉絲。
特別是在發布了幾篇描繪我和謝餚的日常漫畫後,出乎意料地爆了一下,甚至賣出了版權。
但這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等待謝餚的五年裡,我更新了一些前世的回憶。
寄託著當時的我,對謝餚的思念。
後來,這個賬號上再也沒有出現過謝餚。
取而代之的,是我更新的創業經歷。
比如,前段時間我打敗了謝餚在內的一眾競爭者,拿到了新的投資。
這個話題明顯沒有「與總裁的戀愛日常」吸引人眼球,所以粉絲寥寥無幾。
我也隻是隨手更新著玩兒,並不在意。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謝餚的公司好像快要撐不下去了。
媽媽的眼光很毒辣,沒有長期的投資,謝餚的項目根本無法成功。
我本以為,這輩子我與謝餚的交集就到ṱṻ⁷這裡了。
直到——
某一天。
有人把沈兆月的直播間錄屏轉給了我。
她紅著眼圈,卻是十分堅強的模樣。
她說:「我與阿餚兩個人都是普通家庭出來的。」
「我們努力到今天,都是靠自己,我以為天道酬勤,卻不想我們從始至終都是資本的玩物。」
「大小姐,阿餚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動一動手指頭就能碾S他。」
「你靠打壓餚月科技,逼迫阿餚妥協,
是沒用的。」
「請你放過他,也放過我們的心血,餚月科技。」
大批的網友湧到了我的漫畫賬號底下。
她們翻到了我以前畫的漫畫。
我從沒有說過我的男主角名字。
但他的模樣、他的身世、他的工作,都和謝餚對上了。
我畫的謝餚為我做飯的漫畫下,有人留言:
【我勒個豆,這是在意淫別人未婚夫嗎?】
【大小姐,你這麼不要臉,你浮木怎麼辦?】
【痒了就去找鴨子,再不行找根棍子,找別人未婚夫幹什麼?】
還有很多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我不知道沈兆月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麼做的。
媽媽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給我。
她的語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微微,
最近要不要去度個假?」
「媽媽覺得馬爾代夫不錯,你高考結束本來不是要去的嘛,正好現在補上。」
我鼻頭有些酸。
前世今生,我好像都是媽媽的累贅。
她對所有人都很兇,不留情面,但到我的事情上,總是那麼瞻前顧後,生怕我受到一點傷害。
我笑著說:「等公司穩定了我再去,和媽媽一起去。」
媽媽還想說什麼,我搶先道:「媽媽,你不用擔心,我不怕。」
我早就不是前世那朵開在溫室裡的花兒了。
我不用被人給我遮風擋雨,不用等著別人澆水。
我可以自己面對風雨。
我用自己的賬號發了一條聲明:
【祝福謝先生和沈小姐訂婚。】
【我高中時確實對謝先生有好感,
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不存在沈小姐所說的打壓的事情。】
過了半天。
謝餚也發了一條動態,內容卻是這樣的:
【阿月性子比較直,比較衝動,藏不住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配圖,是他在下廚給沈兆月做飯。
和我那幅漫畫對上了。
頗有種苦中作樂的味道。
7
就在這熱熱鬧鬧的時候。
祁聞聲用「辛明微未婚夫」的賬號名開了直播。
他直播啥也不幹,就在那裡曬太陽、發呆。
曬了一會兒,對著鏡頭換一邊,繼續曬。
他頂著一張精致過頭的臉,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穿著一件有點薄的 T 恤,八塊腹肌若隱若現。
他曬的似乎不是太陽。
過了很久,
他才慢吞吞開口:「我們家微微吃過我這種的,看得上那個姓謝的?」
評論區紛紛刷起大拇指。
事實勝於雄辯。
謝餚無疑是帥的。
奈何祁聞聲的臉太有衝擊力。
但沒人知道他在造謠。
我沒吃過他。
曬了一會兒太陽,祁聞聲去換了泳褲,開始遊泳。
遊了一會兒甩著頭發上的水出來,朝著鏡頭比了個愛心:
「未婚妻,你看到了嗎?」
我沒看到。
我默默關了直播,退了出來。
事情似乎可以到此為止。
但顯然有人不願意。
有人發:【有未婚夫不代表她沒做過這種事情吧?】
【我了解這種大小姐,她什麼好的沒吃過,就是會對得不到的念念不忘,
得不到就要毀掉!】
【辛明微的瓜,我早就知道了,這不是Ṭũ̂ₕ她第一次這麼幹了。】
【大小姐的事,我可不敢說,我怕一說她的腿毛就要來了。】
很典型的水軍話術。
讓人一眼就能看破,可總有路人或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會被帶偏。
但這些話沒有再掀起大風浪。
我找人打探了餚月科技的財務情況。
意料之中,不容樂觀。
所以,沈兆月和謝餚才會劍走偏鋒,試圖用網絡的力量,打響餚月科技的熱度。
可他們放錯了重點。
餚月科技不是網紅公司,沒有人會因為這樣的八卦投資一家科技公司。
沈兆月還在直播間不停地推銷餚月科技的產品。
但評論區逐漸有人醒悟了過來。
有人一針見血地點出了沈兆月的目的。
而這些,看似都和清清白白的謝餚無關。
我笑了笑,反手曬出了賬單。
都是這五年,我給謝餚轉的錢。
這五年,我找不到謝餚,可他的銀行賬戶一直在那裡,沒有變過。
收款人的名字清清楚楚。
很快,也有曾經謝餚的同學站了出來,說我家一直在資助幾位貧困生。
我家和學校都一直在強調要低調。
他本來不想說這件事情,但看到謝餚這個做派,他無法再繼續沉默。
【哇,這就是大小姐的暗戀嗎?】
【大小姐能不能也對我有好感?我比謝餚便宜,我可以繼續單身三十年,方便你暗戀我,算我求你。】
事情迎來反轉。
吃瓜的群眾正義也多變。
謝餚不得不正面回應:【感謝辛小姐曾經的喜歡。】
【我和阿月已經解釋過當年的事情,她感到很抱歉。】
【祝我們的友誼長存。】
這一字一句,不是春秋筆法,就是話裡有話。
他隻字不提之前的誤會。
沈兆月直爽潑辣的人設很好用。
他說友誼,這樣網友就會覺得,我那些錢可以是出自對朋友的關懷,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不善言辭,似乎從來都是謝餚的偽裝。
或者說,也是我單方面的以為。
言情小說看多了,便喜歡把自己以為的特點套在現實人物身上。
這個人是校霸,所以他講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