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有時候他嘴挺毒的。
傅純「嘖」了一聲,「搞那麼煽情做什麼?又不是見不到了。」
他背過身,給我整理起了行李。
「真想謝我,就好好活著,給你打點這麼多,我可不想浪費。」
「對了,我不在你身邊,便給你寫了一冊有了身孕需要注意的事項,在行李最上面,方便取。」
「更深露重,叫車夫慢些趕路,還有……」
「傅純。」
我出聲打斷了他。
傅純頓了頓,回頭看我。
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謝謝你。」
「好了好了,快走吧。」傅純催促道。
應了一聲,我拿起行李上了馬車。
然後跟他揮手告別。
馬車晃晃悠悠跑了起來。
我覺得有些無趣。
於是拿出火折子,想拿出傅純給我的書看看。
漆黑的馬車內一下亮了起來。
火光裹著我懷中的行李。
我低頭翻出了書才發現,封面上有兩個水滴印子。
他剛剛哭了。
8
時間一晃就是五年。
當年我偷溜出去,皇帝身邊憑空少了個人,的確是掀起了個小風波。
可我畢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大家都沒找到人,此事也就作罷了。
午夜夢回,我也常常會夢到和秦梵那荒唐的一夜。
夢到他溫柔地哄著我,說喜歡我。
一次又一次。
然後轉頭便用劍指著我,面無表情的跟我說:「欺君,S罪。」
我總在夢中驚醒。
最近兩年才好些。
出宮之後,我用這些年在宮裡攢下的錢在邊關開了個酒坊,靠我娘教我的釀酒,以賣酒為生。
在宮中好歹呆了這麼多年,貴人們喜歡的酒我多少了解些。
再結合當地人的口味,酒坊做起來並不難。
幹了五年,到現在手底下也有四五十個伙計了。
自己當老板,的確很爽。
其實在秦梵身邊當差,他出手大方,給我的賞銀並不少。
什麼都不幹,也夠我下半輩子混吃等S了。
可我偏偏生了個「逆子」。
隨我姓,小名宥宥。
今天不小心摔了這家的瓷,明天碰壞了那家的琵琶。
我實在是賠不過來。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隨了誰。
反正肯定不是我。
我離開皇宮的這麼多年裡,傅純依舊在宮裡當差。
往返京城需要一個月,所以我們常常隻能用書信來往。
他跟我抱怨皇宮事多,皇上還要給他賜婚。
他不願。
從前冒冒失失的我反而寬慰起他來。
再說,他也該成家了。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嘲諷我:「你倒是舒服了,不用侍奉公婆,連孩子都五歲了,雖然頑皮,但日子總沒那麼無趣,我還不知要在宮裡困多久。」
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
嗯。
確實。
又是一日。
賠完隔壁書芳閣被的宥宥摔壞的砚臺,我慢悠悠回了店。
然後抄起掃帚就往他的書房去了。
「你今天又欺負隔壁書芳閣的小婉了?
」
「還摔壞她家的砚臺!」
「皮又痒了是不是?!」
我剛推門進去,那小子就一溜煙跑了出去。
我氣不打一處來。
提著掃把追了上去。
「小兔崽子!站住!」
話音剛落,小男孩稚嫩的喊聲就響了起來:「啊!好痛……」
我抬頭一看,宥宥撞上了個男人,撲倒在了地上。
他背對著我們,不知道在看什麼。
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那料子卻很是很少見的雲綾錦。
還有那腰間成色極好的玉佩……
瞧著身份不一般啊。
我一把撈起孩子,低頭道歉:「我們無意衝撞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也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ẗú₍撞疼了,
懷裡的小男孩從嗚嗚咽咽的低哼,一下子放聲哭了出來。
我低頭哄著孩子:「好了不哭了,待會娘給你做好吃的……」
「你這小兒……倒生得像我一位故人。」
頭頂,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有點耳熟。
「像誰啊?公子怕是認錯了吧……」
我給宥宥擦了一把眼淚,這才抬起頭來。
看見面前男人的臉時,瞳孔微縮。
是秦梵。
他怎麼會在這?
我來不及細想,忙不迭低下頭。
秦梵含笑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繼續說:「像多年前,我身邊的一個小太監。」
我心虛的攥了攥手心。
不是大哥,
怎麼還在找我?
其實這麼多年,我無數次幻想過再見到秦梵會是什麼場景。
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清了清嗓,不敢抬頭,「公子說笑了,我一介婦人,怎麼會和太監扯上關系。」
「婦人?」
秦梵咀嚼著這兩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末了,他似乎嘆息了下。
是很輕很輕的一聲。
孩子還在哭。
我牽起孩子,微微福身,「既然公子無事,民女就先回去了。」
我不敢同他對視,拉起孩子快步走了。
9
深夜。
哄完孩子睡覺後,我躺在床上。
宥宥睡在我旁邊。
看著孩子熟睡的臉,我這才後怕起來。
後背一身冷汗。
因為按秦梵的性子,要是知道我騙了他,定是要把我抓回去S頭的。
畢竟……他對我並無男女之情。
要是秦梵認了孩țűₕ子,就會在把我處S之後把孩子交給別人撫養。
要是不認……
我不敢深想。
抱緊了孩子,直到半夜才睡去。
上巳節那日,街上很熱鬧。
伙計們裝完了貨,我便領著他們去昌平王府送酒了。
每年上巳節,昌平王府都會在我這訂一批酒。
原本昨日就該送完的酒,卻因為天色晚了看不清路,磕磕碰碰摔壞了些。
好在並沒有摔壞多少。
放心不下,我今日便親自來了。
管事的姓陳,
領著我們把酒一一放下了。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卻被管事的叫住了:「陸老板。」
「嗯?」我轉過身。
「今日你正巧來了,我們王爺很喜歡你釀的酒,正好今日有貴人來,請你去一趟。」
管事的說完,露出一個笑來,壓低聲音說道:「有賞。」
昌平王府來的貴人不少。
也正是因此,昌平王才常常找我訂酒。
我心裡一喜,面上卻笑得從容,「麻煩陳叔帶個路。」
宴席上的人很多。
我往裡一望。
舞姬正跳著不知名的舞。
擋住了昌平王和那貴人的臉。
瞧這排場,連昌平王都要稱作貴人的人,定是不簡單。
我沒再抬頭,隨著管家候在了一旁等通傳。
直到昌平王喚我上前。
舞姬退下後,我正要上前。
抬頭卻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步子剎那僵住,瞳孔微縮。
那是秦梵。
換下龍袍的秦梵此刻正穿著京中公子的素衣,漫不經心地倚著。
那一雙眉眼還和以前一樣,深邃如古井。
喝過酒的唇粉得發亮,微微上揚的唇角未笑也似笑。
五年過去了,原來不隻是我,秦梵也褪去了青澀。
現在在他臉上,更多的是沉穩。
秦梵轉眸看向我,卻並不驚訝,「你就是酒坊老板?」
隻愣了一秒,我便猝不及防和秦梵對上了視線。
雖然跟在秦梵身邊服侍了多年,但他的心思我也隻能摸個五六分。
我知道,秦梵認出我了。
脖子突然有點痒。
我硬著頭皮回:「是。」
秦梵若有所思的盯著手中的酒杯想了會兒,看著像是醉了,「我們前幾日見過。」
昌平王一聽,趕忙問:「竟有此事?」
「嗯。」他微微偏頭,看向了旁邊的昌平王,淡淡道:「城西,糧倉旁。」
昌平王臉色一變,但臉上笑容依舊,「城西偏僻,公子去那些地方做什麼。」
我也是眉頭一皺,沒說話。
我們當時明明在城東。
他故意的。
「找人。」秦梵語氣輕飄飄的,「你知道的,多年前,我身邊丟了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視線緩緩落在了我身上。
很短的一瞬後,便又移開了。
昌平王憤憤接話道:「是啊!竟敢在公子眼皮子底下逃,要是找到人了定要送進地牢!
以儆效尤!」
地牢啊……
但凡是個活物,進去都得掉幾層皮。
我眉心跳了跳,心虛得恨不得鑽地縫裡。
但昌平王說的不錯。
按秦梵的性子,是不會放過我的。
他如今已經認出我來了,還不知道要怎麼整我呢……
秦梵點了點頭,看向我:「昌平王說的在理,不過,依這位小娘子看,要怎麼懲罰她呢?」
我一噎。
這我咋說啊!
賞個黃金萬兩閃瞎她的眼行嗎?
我沉思片刻,還是說道:「說不定,她是有什麼苦衷呢。」
我沒騙他。
的確有苦衷。
「有什麼苦衷不能告訴我?」
他這句話不是在問我。
而是在問逃走的小太監。
我抿了抿唇,「她……」
不等我說話,一道童音響起:「娘!你吃好吃的怎麼不叫上我!」
我轉頭一看,身邊負責照顧宥宥的逐葉正一臉無奈的看著我。
一定是這兔崽子聽到了什麼,鬧著非要來。
我們酒坊常常和昌平王府來往,侍衛們認出是酒坊的人,便不攔了。
他跑到我旁邊來,見狀,一一行了禮。
我拉住孩子,一臉歉意:「衝撞了王爺招待貴客,小店回去之後一定盡力補償王爺和公子……」
秦梵看著宥宥,半晌沒說話。
就在我以為他要怪罪下來的時候,忽然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宥宥仰著粉圓的臉蛋,
「宥宥……」
「你爹呢?」
「S了。」
他答得倒是幹脆。
可老母親的心是咯噔了一下啊!
隻覺得頭頂那把大閘刀離自己越來越近。
我緊張得呼吸都不敢太使勁,緊盯著秦梵的臉。
秦梵看著宥宥。
下一秒,笑出了聲,「叫膳房做些桃花酥來。」
「還不快去!」昌平王趕忙吩咐旁邊的下人,說完又感嘆了句:「公子膝下多年沒有子嗣,這小兒又的確生的好看,公子多關照些很正常。」
「現在有了。」
昌平王笑容一僵。
我也跟著僵住了。
隻聽見昌平王樂呵呵地找補了句:「公子的意思是,夫人有喜了?」
「不是。
」
「想撿個現成的。
「就他了。」
我懵了懵。
不是……
別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和昌平王可知道啊。
他哪能隨便認一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子?
雖然確實是他的……
可誰知秦梵此話一出,便引得場下一陣哄笑。
「公子真是幽默。」
「莫不是看上了這孩子的母親?」
「公子才貌雙全,天下女子無不為公子傾心,公子何必尋一個寡婦呢,多不吉利……」
那人沒說完話,我心裡卻了然。
吃你家大米了?
我冷笑一聲,斟酌著開口:「聽說張主簿的妻子五年前便撒手人寰,
不久後母親也溘然長逝,父親如今亦重病在床,如此說來,和張大人同在一席,豈不是更不吉利?」
「你……」那人氣急,「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寡婦,你夫君怕是被你氣S的吧?」
「是啊。」
到底是年輕氣盛,他一拍桌子,「我舅舅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你不過一個婦人,真要與我作對?」
我默默看向了秦梵。
秦梵身邊的紅人啊,那定是要向著他的。
我的確是S定了。
不過……
橫豎都是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