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琦學姐,真為你高興。
「你和沈先生在一起多久啦?」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歸就揚著下巴回答:「四年。」
我:「……」
阮茵茵放開我,驚訝地捂住嘴:「四年?那豈不是……」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方秉白,欲言又止。
氣氛凝固幾秒。
方秉白盯著我,突然冷笑一聲。
他身材高大挺拔,盯著人看時眉峰下壓,壓迫感十足。
他語帶譏诮:「蘇琦,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心髒傳來細密的疼。
我突然覺得很難堪,幾乎想立刻落荒而逃。
而此刻的沈歸已經徹底戲癮大發。
他一把攬住我的肩,語氣挑釁:
「是啊,你總不能阻止別人迫不及待地奔向幸福吧?
「順便說一聲,我們已經準備結婚了。」
說著,沈歸拍了拍手中那顆綠油油的西瓜:
「我和琦琦會和這個西瓜一樣,甜甜蜜蜜,多子多福。」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說:
「……這個是無籽西瓜。」
沈歸瞪我一眼,示意大人說話小孩子閃一邊去。
兩個外形惹眼的男人在一片綠得發慌的蔬菜貨架邊對峙著,吸引了不少顧客朝這邊張望。
見狀,我連忙對方秉白說:
「方老師,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然後,我拉住還想說話的沈歸:
「我們回家好嗎?
「回家我給你做大餐,好不好?」
結賬後。
我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在路邊等車。
沈歸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今晚準備去一家特色酒吧玩玩,於是先走了一步。
突然,兩道車燈晃花了我的眼睛。
下一秒,黑色邁巴赫急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方秉白冷峻的側臉。
「上車。」
我搖頭,退後一步:
「不用了方老師。
「我打了車,還有 5 分鍾就到了。」
夜晚光線昏暗。
光影浮動間,方秉白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我隻能看清他繃緊的下颌線。
他突然開口:
「所以,還是那些招數嗎?」
我有些茫然:「……什麼?
」
方秉白冷笑一聲:
「做飯,撒嬌,裝可憐……
「S纏爛打,再說幾句廉價的情話,把人哄得暈頭轉向。
「蘇琦,你對你那個新男友,還是用的這套老掉牙的招數嗎?」
我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經,我懷著滿腔愛意,追逐了方秉白 7 年,可他如天邊月一般遙不可及。
而現在,方秉白終於主動來到我面前,但卻是為了告訴我——在他眼裡,我之前做的一切都隻是些蹩腳的伎倆,我本人也不過是個醜態百出的跳梁小醜。
可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為什麼要特地來告訴我這些呢?
彈幕刷得飛快:
【男主是不是把女主寶貝落車庫了?
準備追妻火葬場吧你!】
【丟下女主來找女配,男主有點離譜了吧?】
【惡毒女配折磨了男主 7 年,現在女配落魄了,男主來羞辱打臉女配,這難道不是爽點嗎?】
我有些恍然——原來是因為想羞辱我嗎?
也對,方秉白從高中時就是天之驕子。
而我可能是他順遂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我忍住心底的酸澀,垂下目光:
「……對不起。」
方秉白的語氣依舊強硬:
「蘇琦,說清楚,你到底在為什麼道歉?」
我輕聲說:「……為所有事。」
就在此時,阮茵茵從不遠處小跑過來:「小白哥哥,你在這啊——」
我打的車恰好也到了。
我抹了把臉,轉身快步上了車。
回到公寓。
我一夜無眠,接近清晨才聽到門鎖擰動聲。
沈歸一身黑風衣,領口大敞,臉上掛著蕩漾的笑容:
「小外甥女,你舅舅我鬼混回來咯。」
我沒搭理他,自顧自去廚房做早餐。
沈歸倚在廚房門口,絮絮叨叨地講述他昨夜在酒吧的豔遇:
「你是沒看到——她一襲皮衣,騎一輛紅色機車,簡直酷斃了!
「我有預感,你很快就要有舅媽啦。」
我翻了個白眼,隨手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塞進他手裡,希望能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餐桌上。
沈歸一邊喝粥,一邊詢問:
「琦琦,我明晚要去約會。
「你珍藏那套白色男士西裝,
能不能借我撐撐場面?
「你也知道……我回國沒帶多少行李,現在去定制衣服也來不及。」
沈歸還在努力遊說我借衣服。
而我垂下眼睫,假裝喝粥,有些狼狽地將臉埋進蒸騰的熱氣裡。
很多年前。
高三那個暑假,爺爺為我舉辦了盛大的升學宴。
我特地為方秉白定制了一套純手工的珍珠白西裝禮服。
禮服的每個細節,都是我和設計師反復商討,才最終敲定的。
晚會上。
方秉白出場時,額發向後梳起,輪廓冷峻,剪裁合宜的西裝襯得他身高腿長,清貴氣十足。
我看呆了一瞬,隨即喜滋滋地挽住他的手臂:
「方秉白,你真好看!
「走吧,我們去跳開場舞。
」
而方秉白神色淡淡:「我不會跳舞。」
我嘟嘴:「那怎麼行?
「以後要是我們結婚了,這種舞會很平常的。
「到時候別人都會跳舞,要是你不會,豈不是很丟人?」
方秉白的聲音清清冷冷:
「既然別人都會跳舞,那你去找別人不就好了。」
我看著他,不假思索地說:
「可別人都不是你呀。
「方秉白,你是獨一無二的。
「我不要別人,我隻要你。」
雖然方秉白不會跳舞,但他學得很快。
開場舞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我順著舞步依偎在方秉白的懷裡。
幾秒後,我仰起頭,迷茫地問:
「方秉白,你的心跳……像砸在我臉上一樣,
好大聲。
「你還是很緊張嗎?」
從這個角度,我看不清方秉白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紅透了的耳尖。
好久之後,我才聽見一句低語:
「……笨蛋。」
因為這套衣服的特殊意義,所以當初斷崖式分手時,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帶走了它。
……
沈歸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琦琦,你倒是說句話啊,到底借還是不借?
「你小舅舅我的終身大事,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了啊!」
我收拾好情緒,胡亂點頭:
「嗯,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需要的話,就先拿去應急吧。」
周日,深夜。
下樓丟垃圾時,
我看到樓下停著一輛紅色摩託機車。
機車上,沈歸和一個短發女生抱在一起,正吻得難舍難分。
我隻能紅著臉感慨一句世風日下,趕緊躡手躡腳地丟完垃圾,然後偷溜上了樓。
……
周一。
我拿著寫好的課題報告,準備上交給方秉白。
508 號教師辦公室外。
門半掩著。
我剛想敲門,卻聽到門裡傳來了對話聲。
從門縫看去——方秉白正背對著門,而他對面端坐著一位有些眼熟的老人。
他是當年方秉白大學專業的老院長,但在前些年已經退休了。
想必是聽說方秉白回國,他才特地趕回來,來見見這個曾經的得意門生。
辦公室內。
方秉白遊刃有餘地講述著他這些年的學術經歷、創業心得。
他的姿態從容,不卑不亢,聽得老院長連連點頭,不住稱贊。
聊了十來分鍾,老院長突然問:
「秉白,我記得……你有個從高中一直談到大學的初戀女友?」
聞言,方秉白有片刻沉默。
他聲音有些幹澀:
「嗯,我們四年前就分手了。」
老院長驚訝地「哦」了一聲:
「那真是可惜了。
「我太太還讓我問問,看什麼時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呢。
「你小子,是不是辜負人家姑娘了?」
方秉白笑起來,似乎有些無奈:
「是她提的分手。
「在一起的時候說什麼獨一無二、非你不可,
其實到頭來,也不過是說說而已。
「比不得您和師娘,伉儷情深,是人人豔羨的少年夫妻。」
又聊了十幾分鍾,老院長準備告辭。
見方秉白要起身送行,我連忙藏進樓道拐角。
等方秉白回來,見我站在辦公室門口,他挑了挑眉:
「剛到?進來吧。」
教師辦公室內。
我雙手將課題報告呈給方秉白,又暗示了幾句——您別忘了高抬貴手,幫我改改分數,放我畢業。
說完,我立刻準備告辭。
可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
「等等。」
方秉白起身,越過我走向大門。
然後,他利落地把門關上,反鎖。
「咔噠」的落鎖聲傳來。
我無措地站在原地,
突然有一種掉入陷阱的不安感。
方秉白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似乎心情不錯,隨手示意我在他對面坐下。
接著,方秉白拿出一部手機,推到我面前。
「蘇琦,有個東西,我想你有必要看一看。」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接過手機。
手機上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畫面的光線很暗,似乎是在晚上拍攝的。
在一陣晃動後,鏡頭聚焦,對準了一條有些眼熟的小巷。
昏暗的路燈下。
一對青年男女正在紅色機車上忘情地擁吻。
男方穿著一套珍珠白西服,赫然就是沈歸。
視頻裡,兩人還在吻得火熱朝天。
而我已經遍體生寒,立刻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我緊張得心跳加速——方秉白為什麼會有這段錄像?
他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發現沈歸並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嗎?
見我面色蒼白,方秉白嗤笑一聲:
「你那個男朋友,他知道你用我的東西去討好他麼?」
「蘇琦,你真是長本事了。」
我心亂如麻,一時間隻能心虛地沉默著。
我還沒想好該作何反應,就聽到方秉白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也看到了——他出軌了。」
「蘇琦,跟他分手。
「現在。立刻。馬上。」
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很快反應過來——
原來方秉白還沒發現沈歸的身份,隻是單純地以為我的「男朋友」背著我在外面亂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