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0 年高考當天,我救下被流氓拉扯猥褻的女同學後,她朝我跪下哭求:


 


「我戶口籍、考試證明全被剛逃跑那人搶走了,你快去幫我搶回來!」


 


可我沒能追到流氓,女同學被攔在考場外後,竟恨上了我。


 


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帶著警察趕來:


 


「就是他!高考那天對我耍流氓,還搶走了我所有證明!」


 


「他就是嫉妒我成績好,故意害我耽誤高考,想毀了我!」


 


被帶走調查期間,我被錄取院校除名,成了本縣第一色狼,人人喊打。


 


最終,是我奶奶舉著血書,從鬧市一路跪地膝行到機關門口,為我求來了公道。


 


可我被釋放前夜,家裡燃起大火,奶奶沒能逃出來。


 


眨眼之間,我沒了前途,沒了家。


 


十幾年後,

我想S那天。


 


意外得知,當年家裡的火,竟是女同學帶人放的!


 


我紅了眼,和已嫁給首富之子的女同學一家同歸於盡。


 


再睜眼,回到 90 年高考那天。


 


不遠處,傳來女同學的呼救聲。


 


這一次,我選擇聽不見。


 


1


 


「救命!強J啦!搶劫啦!」


 


耳邊傳來悽厲的哭喊聲。


 


我愕然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目之所及,一個身穿碎花裙的年輕女孩正被一個表情兇狠、額頭覆蓋整片黑痣的二流子往山坳裡拉扯。


 


「救救我……嗚嗚嗚……」


 


隨著分明被捂了嘴的聲音消弭在山坳,我倒吸一口涼氣,額上青筋直跳。


 


下一秒,

我扭頭就跑。


 


我不是怕。


 


這一刻,無窮的恨意和怒火已幾乎要將我的理智澆滅。


 


假如衝進去,我一定會忍不住撲上去,先咬在那女孩脖頸,飲其血啖其肉!


 


無他。


 


我又活了一世。


 


再次回到了 1990 年的高考這天。


 


那個疑似被人耍流氓的女孩,叫柳如煙。


 


是跟我同村柳家的小女兒。


 


一家村頭。


 


一家村尾。


 


我們自小認識,雖沒怎麼一起玩過,但勉強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所以前世,看到她出事,我憑著一腔熱血,撿了塊石頭就衝過去了。


 


一邊擺出同歸於盡的架勢,一邊大喊著:「臭流氓別跑!我兄弟喊警察去了,你等著被判流氓罪被槍斃吧!」


 


流氓嚇得提著褲子落荒而逃。


 


柳如煙坐起身,卻捂著臉直哭,說以後沒臉見人了。


 


當時還是九零年,又是鄉下。


 


流言蜚語,是能SS人的。


 


我看她身上衣服完整,隻是有些褶皺,忙安慰她說這事兒我就當不知道,誰也不說。


 


「不會有人說你闲話的。」


 


彼時的我,卻沒想到。


 


最後被流言蜚語SS的人。


 


是我。


 


當時,我表示會保密,剛扭頭要走。


 


柳如煙卻忽地轉坐為跪,連爬好幾下,扯住我褲子哭喊道:「我考試證明和戶口籍全被那二流子搶走了,你快去幫我搶回來!」


 


我心裡一驚,轉頭就衝出去追。


 


這三天,考點認證不認人,就算想補證也來不及了。


 


高考,是我們這些農民後代改命的唯一途徑。


 


考試證明,那就是半條命!


 


可因為耽擱了一會,那二流子早跑得沒了影。


 


沒追到人,我趕忙帶著柳如煙往考點跑。


 


如果能找到認識柳如煙的老師擔保,或許她還有機會先進考場後補證。


 


可一路上,柳如煙隻知道抽抽搭搭哭,跑是一點跑不起來。


 


等磨磨蹭蹭趕到考點,距離考試開始,隻剩下五分鍾不到了。


 


我沒辦法,隻能讓柳如煙自己先去找她班主任說明情況,爭取先考後補證。


 


柳如煙期期艾艾地點頭,說害怕拉著不讓我走。


 


我卻顧不得,掙開她就跑到監考老師那,提交證明、檢查、一路狂奔,終於在開考前最後一分鍾衝進了考場。


 


沒辦法,我也要改命。


 


我媽是下鄉的知青,十幾年前為了回城,

毫不猶豫丟下我們跑了。


 


此後,我爸傷心買醉,很快就被發現溺S在池塘。


 


短短數日,家中就隻剩下裹小腳路都走不穩的奶奶,和嗷嗷待哺的我。


 


那之後,奶奶吃糠十八年,用米湯面糊養大了我。


 


她自己一輩子不識字,卻求爺爺告奶奶借錢借糧供我讀書。


 


對我唯一的期盼,就是將來讀書有成,我能去大城市裡找媽媽。


 


「你媽是城裡人,將來你去找她,肯定比跟著我這個鄉下的老婆子有前程。」


 


我不想找什麼媽媽,但我不能辜負她老人家的期盼。


 


十年寒窗,考場上,我發揮良好。


 


沒多久,郵遞員騎著二八大槓過來。


 


那一天,整個村都轟動了——


 


我收到北京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聽說這年,我們縣隻出了兩個大學生。


 


我是正經的本科院校。


 


另外一個,隻是大專。


 


2


 


那一天,家裡的破屋裡擠滿了來道賀的鄉裡鄉親。


 


奶奶高興得直抹眼淚,一邊讓我給村裡的長輩們鞠躬磕頭。


 


「要不是你嬸嬸嫂嫂們當年生娃時隔三差五喂你一頓,光吃米湯面糊你早S了。」


 


「還有這些叔叔伯伯,哪個沒給咱家借過糧?」


 


「這恩情你可不能忘。」


 


我忙照做,心懷感激。


 


發誓但有所成,此生一定回饋家鄉。


 


老村長卻說,有你能給村裡娃娃們做個榜樣就已經很好了。


 


莫要讓村裡成為負擔,你盡管飛。


 


奶奶欣慰地繼續抹眼淚,不停念叨著說對得起我爸,

對得起老李家,S了也能閉眼了。


 


可我卻覺得,我隻要對得起撫養我長大的奶奶就好了。


 


我想給她老人家換一副好拐杖。


 


我想讓她以後能頓頓吃細糧、天天喝肉湯。


 


她養我小,我養她老。


 


可很快,我對未來的所有美好期盼,都在柳如煙領著警察進門指證我那一刻,全然破滅!


 


「就是他!高考那天對我耍流氓,還搶走了我的考試證明!」


 


「他就是嫉妒我成績好,故意害我耽誤高考,好毀了我!」


 


「就算我以後嫁不出去沒人要,這輩子都毀了,我也要讓你這個流氓受到懲罰!」


 


幾句聲淚俱下的指責,在所有鄉親面前掀起軒然大波。


 


我如遭雷擊,等反應過來試圖辯駁,卻被她拿出我「作惡」時的貼身衣物,和一句「我怎麼可能拿一輩子的清白和未來汙蔑你」而一敗塗地。


 


被帶走調查期間。


 


她大肆宣揚被我「耍流氓」的事,發動全家去縣城裡跪在領導面前求「公道」。


 


還寄信、拍電報給我的錄取學校,說明我的「惡行」。


 


甚至於,她不知道怎麼說通了報社的記者發布文章,直接在報紙上給我定了「罪」。


 


很快,我被大學除名,取消錄取資格,成了縣裡人人喊打的流氓。


 


家門口每天都有熊孩子朝我奶奶撒尿扔屎。


 


罵她是裹小腳的封建餘孽,老毒蟲,活該早點躺棺材板。


 


連我那個拋家回城的媽也被造謠成人盡可夫的蕩婦,說她回城是做不正當營生去了。


 


眼看著,我就要被正式定罪。


 


我奶奶顫顫巍巍走出家門,割破了手腕,跪求村裡一位識字的先生,用血幫她寫了陳情書。


 


她一步一挪,

用那雙多走兩步路,就疼如刀割的畸形小腳,生生用一夜時間,挪了十幾裡山路到縣城。


 


而後,她當街下跪,一路膝行哭訴著冤情,從鬧市直到警局,吸引了大量看客。


 


從白天到天黑,她那雙滿是老繭皺紋的枯枝老手一直舉著血書,直至脫力暈厥都未曾放下。


 


看客多了。


 


事兒,鬧大了。


 


她用雙膝血淋淋的傷口和哭出的血淚,終於掰回了一邊倒的輿論。


 


高層被驚動,下令深入調查。


 


警方對柳如煙也進行了多次盤問。


 


最終,因無實質性證據和柳如煙那前後不一的口供,我終於恢復自由。


 


可剛回到村。


 


映入眼簾的,卻隻有成為廢墟的家,和被燒成炭的奶奶的遺骸。


 


村民說,昨天意外失火,奶奶受傷腿腳不便,

沒能逃出來。


 


眨眼之間,我沒了前途,沒了家。


 


我徹底崩潰了。


 


那之後。


 


縣裡村裡,關於我耍流氓的傳聞依舊不絕於耳。


 


我隻能離開家鄉,在外蹉跎流浪,靠拾荒為生。


 


渾渾噩噩十幾年,我精神越來越差,越來越覺得人生無趣。


 


我開始有了結生命的念頭。


 


我再次回到家鄉。


 


想挖個坑,S在奶奶身邊。


 


挖到半夜,坑剛挖好,剛躺進去。


 


卻看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走到奶奶墳前,撒了泡尿,嘴裡嘟囔著……


 


「老東西,當年老子既然敢燒S你,就不怕你!再敢到老子夢裡來,老子就天天來撒尿,淹S你個老娘們!」


 


我如遭雷擊。


 


從坑裡跳起來,

用打算了結自己的刀,逼著男人問出了真相。


 


這個男人是柳如煙的哥哥,柳大龍。


 


在他口中,當年我家失火,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柳如煙趁夜帶著父母、兄弟放的!


 


為的就是防止奶奶再出去賣慘為我求公道!


 


我雙眼通紅,被仇恨瞬間燒幹了理智。


 


一刀了結柳大龍後,衝進了已改建成二層小別墅的柳宅。


 


剛好。


 


穿金戴銀、一臉春風得意的柳如煙也在。


 


柳大龍口中,這個妹妹已經嫁給鎮上首富之子,穿金戴銀,享盡榮華,今天正好回來探親送錢。


 


我沒有廢話,衝進去將屋裡所有人一一割喉。


 


放了一把火後,已被染成紅色的我再次躺回了那個坑。


 


奶奶。


 


我給您,

也給我自己報仇了。


 


3


 


再睜眼。


 


便是如今場景。


 


有前世教訓,我怎麼可能再去蹚那渾水。


 


能忍住不S,已是我極力控制。


 


我還要出人頭地,給奶奶換拐杖、養晚年。


 


我不能S。


 


時值盛夏,雖是清晨,空氣裡依舊充滿了燥熱。


 


剛跑一分鍾,就已經汗流浃背。


 


但我不敢停。


 


我怕離得近了,柳如煙再賴上我。


 


考試地點在縣城。


 


我沒錢住招待所,隻能天蒙蒙亮起,跑十幾裡山路去考點。


 


村裡、鎮上的同學,也不止我一個這麼跑。


 


山裡孩子,活得糙,但身板大多夠硬。


 


沒跑多遠,路前方便出現一個幹瘦的身影。


 


我眼前一亮,忙喊了一聲,「前面的!等等!」


 


前面的人身子一僵,緩緩回頭。


 


我這才看清,那人竟是我班上同學,鎮上第一個萬元戶家的公子孫季禮。


 


孫父是最早下海的那一批,發了好大橫財。


 


說是萬元戶,但其實鎮上有傳言,他爹搞投機倒把,賺了幾十萬都不止。


 


堪稱本縣第一首富,外號孫百萬。


 


不像我們家,連十塊都很難拿出來。


 


家境可謂天差地別。


 


所以平時也很少交際。


 


但眼下我卻顧不得那麼多了。


 


上輩子柳如煙像是跗骨之蛆一樣纏著我潑髒水,我必須未雨綢繆,為自己加個保障。


 


疾跑兩步湊到他身前,我自來熟般舔著臉笑:「孫季禮,你是去考場嗎?咱們一起唄。


 


孫季禮臉上表情詫異,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跟他拉關系。


 


沉默片刻,木然點頭,說了句「隨你」,就不再說話。


 


我曾試圖找話題聊天,問他家裡應該不缺錢,怎麼沒住招待所?


 


問他緊張不?累不?有把握不?


 


得到的答復都隻是沉默。


 


他在班上一向寡言。


 


我倒也不意外。


 


兩人一路就這麼靜悄悄地走到了考點。


 


考試很順遂。


 


雖然相隔十幾年。


 


但索性,那承載了半生痛苦的高考和考題,我半分不曾忘記。


 


考完試,我急不可耐地飛奔回村。


 


天剛黑,遠遠看到那還沒有成為廢墟的屋子,我瞬間哽咽。


 


再近些,看到坐在門口等我,一臉驚喜顫巍巍朝我挪步過來的,

活生生的奶奶。


 


我瞬間崩潰大哭。


 


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嚇得不輕,忙掏出手帕為我擦淚,問我是不是沒考好。


 


「毛蛋沒事,一次考不上咱就再考,奶奶砸鍋賣鐵也供你。」


 


我大名李賀,小名毛蛋。


 


農村娃,一般都有個賤名,好養活。


 


我忙搖頭,拍胸脯保證說考得很好。


 


「阿奶你放心,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肯定就是我!您等著享福吧!」


 


奶奶窩著嘴直笑,連連點頭說好。


 


看著老人沒了牙的嘴,我想,將來除了拐杖,還得給她裝一口假牙才好。


 


再過些年,大城市裡就能裝了。


 


4


 


本以為這一劫算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