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心頭一動。


 


這話裡好大的信息量。


 


原本我猜那天的事兒是做戲。


 


現在聽這話,難道柳如煙真被強J了?


 


我忙給老村長打了個暗號。


 


老村長點點頭,將那男人臉上布條一掀。


 


男人擠吧擠吧眼睛,看到烏泱泱的人群,先是一驚。


 


等再轉頭,看到十多個身穿警服的警察後,臉上更慌:「這……這是哪兒啊?」


 


我眼珠一轉,衝著他一聲大喝:「你這個強J犯!四天前高考那天早上七點,你強J柳如煙的事兒犯了!等著被槍斃吧你!」


 


男人下意識一縮脖子反駁:「沒有!我隻是跟她睡了,不是強J!誰讓她穿著碎花裙子勾引我?!」


 


「跟我沒關系啊,是他!」說著,男人看向孫季禮,

「是他給我錢讓我調戲他對象的!不關我事啊!」


 


孫季禮面色鐵青。


 


柳如煙已捂著臉癱軟倒地。


 


人群裡再次哗然一片。


 


我卻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兩世冤屈,終得昭雪。


 


12


 


從一開始。


 


我說我有證人,柳如煙絲毫不怵的那一刻。


 


我就隱隱覺得孫季禮未必靠得住。


 


但,能證明我清白的人。


 


不止孫季禮一個。


 


當時,現場還有那個拉扯柳如煙,額上有大片黑痣的二流子。


 


無論是不是做戲,那人總是在現場。


 


找到這個人,也一樣能證明清白。


 


所以,那天離村去考場前,我便拜託村長幫我找到那二流子,務必從他嘴裡撬出實話。


 


幸好。


 


那二流子額上的黑痣足夠明顯,村裡的三姑六婆稍微一打聽,便打聽到那人叫胡三兒,是縣南邊一個村有名的二流子。


 


整日遊手好闲,不務正業。


 


一打聽到人,老村長直接帶上村裡青壯,悄咪咪將人給綁回去了。


 


至於這人說不說實話……


 


呵呵。


 


九零年的農村裡,可不管什麼王法。


 


他不說。


 


鄉親們有的是手段讓他說。


 


這些細節,也是塵埃落定後,村長跟我說的。


 


至於說強行抓人、動用私刑的事後追究——


 


我們抓的是強J犯!有功!


 


他強J我們村裡的姑娘,不該打嗎?


 


自然該打。


 


不止該打。


 


他還有十幾年牢飯可吃呢。


 


柳如煙、孫季禮也被逮捕了。


 


罪名是誣告。


 


受害人,是我。


 


如今正逢嚴打。


 


想來不會判得太輕。


 


那天在警局,孫季禮矢口否認沒見過我。


 


我絞盡腦汁,終於想起來兩個被遺忘的細節。


 


這年的高考,我們縣隻出了兩個大學生。


 


一個是我,另一個,卻是被大專院校錄取的孫季禮。


 


大專很難得。


 


但可惜,在我的本科院校錄取通知書前,就顯得沒那麼風光了。


 


而前世,柳大龍臨S前說,柳如煙嫁給了鎮上首富的公子,成了富家太太。


 


這個鎮上首富的兒子,可不就是孫季禮嗎!


 


隻可惜我當時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並未深想。


 


如今想來,前世強J事件鬧得沸沸揚揚。


 


我不好過,隻能遠走他鄉十幾年。


 


但按理說,作為「受害人」的柳如煙也不會好過。


 


名聲受損後,按照農村習俗,她大概率會被爸媽遠嫁或者是低嫁。


 


可現實截然相反。


 


她居然能嫁給孫季禮,穿金戴銀,全家升天。


 


她為什麼能嫁給孫季禮?


 


除非!


 


兩人早有勾結,互相握有把柄!


 


如今看來……


 


這個把柄,就是我啊。


 


很快。


 


警局傳來消息。


 


柳如煙和孫季禮招供了。


 


一切與我所想,大差不差。


 


我成績一向比孫季禮好,他不想讓我高考。


 


便聯合對象柳如煙,僱佣胡三兒給我做了個局。


 


想拖延我去考場的時間。


 


但是這一世我沒上鉤。


 


由於我沒有出現,甚至陰錯陽差和在附近偷偷觀察的孫季禮結伴而行,引發了連鎖反應。


 


那就是胡三兒居然見色起意,真的強暴了柳如煙。


 


被侮辱後,柳如煙怕被嫌棄,一直沒敢跟孫季禮說。


 


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隻能將怒火發在我身上,當晚指使柳大龍衝到我家打我。


 


一則解恨,一則是想讓我傷到無法參加第二天的高考。


 


但是可惜,那天我躲閃及時,並沒有被傷到要害。


 


於是乎,引發了第三重連鎖反應——誣告我強J。


 


有意思的是,直到那天在警局門口對質,

孫季禮才知道,自己頭上戴了好大一頂綠帽。


 


害人終害己。


 


天道有輪回。


 


11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就連那兩個收了孫季禮好處、偏私的蛀蟲,也一並被查處。


 


正式結案那天。


 


我從警方那得知了一些我不知道的細節。


 


柳如煙早就跟孫季禮好上了。


 


好上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認真學習過,成績大幅下滑。


 


所以,當孫季禮以娶她為誘惑,讓她拖延甚至誣陷我時,她毫不猶豫地幹了。


 


她知道自己考不上,所以才能那麼幹脆地放棄得來不易的高考機會。


 


後來,甚至不惜跟我兩敗俱傷,以清白為代價汙蔑我。


 


前世,她的確成功了。


 


但是這一世。


 


卻因為我沒上鉤,

扭頭跑了。


 


她不僅真沒了清白,名聲徹底壞了,還得吃一段時間牢飯。


 


判決正式下來後。


 


我去見了一次孫季禮。


 


他看上去還是那麼寡言木訥。


 


隻是頭發剃短了,書生氣倒是沒那麼重了。


 


我倆面對面良久,最終是我先開了口:


 


「說實話,我挺納悶,你老子號稱孫百萬,都那麼有錢了,你為什麼還要嫉妒我?」


 


「就因為我成績比你好,就能讓你下那麼大血本來害我?」


 


孫季禮嘆了口氣,終於抬起頭,嗤笑一聲:


 


「當然不是因為這可笑的嫉妒。」


 


沒等我問下去,他主動道出了一切。


 


一切。


 


不過是因為一個錢字。


 


母親有錢,兒女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老子有錢,兒女就有數不盡的兄弟姐妹。


 


那位孫百萬便是如此。


 


不算女兒,私生子已經能湊個足球隊了。


 


孫季禮想保住地位,保證將來能繼承家產,就必須足夠優秀。


 


孫百萬此前就放過話。


 


隻要孫季禮能考回來個好成績,讓老子大大露臉。


 


那將來家產就全都是他的。


 


但奈何。


 


全校第一。


 


是我。


 


「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會是那個最優秀的,足以繼承全部家產的兒子。」


 


孫季禮笑笑。


 


說得很坦然。


 


眼中絲毫沒有因陷害我而產生的愧疚。


 


我也笑了。


 


一個沒什麼底線的畜生而已。


 


沒必要生氣。


 


更何況。


 


「你考上大專了,但是已經被學校除名了。」


 


孫季禮面不改色。


 


「一個大專而已,我不在乎,就算犯了事兒,不能成為他最優秀的兒子,家產我起碼也能……」


 


我打斷他的話,撂下一句重磅炸彈:


 


「可你爹馬上就要進來陪你了。」


 


「投機倒把,倒賣國家物資,他的事兒,犯了。」


 


我指了指自己。


 


「我舉報的。」


 


畢竟曾經在如今的時間線上多活了十幾年。


 


十幾年後,孫百萬的外號早已變成了孫十億。


 


名氣大到,就算我在外省漂泊,也有所耳聞。


 


那時候,關於他的傳言有很多。


 


其中一條,就是他的灰色發家史。


 


趁著縣裡這波嚴打,我試著舉報了一下。


 


沒想到。


 


居然是真的。


 


「家產你是沒戲了,肯定全被沒收。」


 


「你爹如今不叫孫百萬了,大家都叫他孫十三。」


 


「除了十三個兒子,其它一無所有的孫十三。」


 


「恭喜你哈,你將來隻能繼承十二個私生子弟弟呢。」


 


看著孫季禮暴怒嘶吼,被獄警按在桌子上陷入崩潰。


 


我笑著離開。


 


作為真正的罪魁禍首。


 


兩輩子我隻報這一次仇。


 


孫賊,便宜你了。


 


窮困潦倒地度過這一生,是我給你的懲罰。


 


12


 


後記。


 


再次得知孫季禮的消息。


 


是他被判S刑的那一天。


 


他出獄後,和柳如煙結婚了,入贅。


 


沒辦法,孫家破產了。


 


他身無分文。


 


柳家好歹在板橋鎮有個老宅子。


 


嗯,柳家沒了孫季禮的資金支撐,後來又灰溜溜地搬回去了。


 


雖然不招鄉親們待見。


 


但厚著臉皮,也算是能勉強生存。


 


孫季禮作為贅婿,自然是要跟過去。


 


隻是聽說他日子不好過。


 


村裡鄉親們幾乎人人見了他都得唾一口。


 


沒了錢,柳家對他再也沒了好臉色,總埋怨他的餿主意,讓柳家吃了大虧。


 


柳如煙對他也沒了以往的好脾氣,動輒罵他窮鬼、喪門星。


 


沒少被磋磨的孫季禮崩潰了。


 


在一個夜晚,直接放了一把火。


 


將柳家上下全燒成了灰。


 


而後光速被判了S立執。


 


彼時的我,早已大學畢業。


 


靠著多活的那十幾年時間線。


 


搞事業賺了個盆滿缽滿。


 


奶奶早已換上了新拐杖。


 


裝了一副假牙。


 


不僅能頓頓吃細糧、喝肉湯。


 


還能嚼得動肉了。


 


我還背著她老人家去北京天安門看了升旗,瞻仰了偉人。


 


如今她老人家每天樂呵呵,身體倒是越來越好了。


 


再也不提讓我去投奔我媽的事兒了。


 


「老婆子我得多享幾年福,你那個喪良心的媽,以後要是敢來找你,我罵她一臉。」


 


我笑著應下:


 


「行,您老爭取長命一百二。」


 


至於村裡。


 


我自不敢忘。


 


賺了錢以後。


 


給村裡修了路。


 


在附近建了廠,僱佣鄉親們工作,給豐厚的報酬。


 


我還在村裡蓋了學校,包了村裡所有孩子們的教育支出。


 


沒別的。


 


有恩,當還。


 


此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