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著,她牽著姐姐的手心,繞過我便往家門的方向走去。


 


同時繞過我的,還有提著我姐姐行李箱的爸爸。


 


就這樣,原本隻是欣賞父女情深看客的我。


 


此時變成了欣賞一家三口溫馨畫面的看客。


 


回到家,剛到沙發上坐下。


 


媽媽便端來了好幾種水果。


 


水果有好幾種,可每一樣都是姐姐愛吃的。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隻平靜地拿起了一塊我並不喜歡的哈密瓜。


 


爸爸一如既往地去廚房開始做飯。


 


而媽媽則在姐姐的身旁坐下磕起了家常。


 


媽媽說了很多話,她問了姐姐和她那個男朋友為什麼分手。


 


也問了姐姐最近工作忙不忙。


 


甚至就連姐姐早上有沒有吃早飯,昨晚吃的什麼都問了。


 


可她就是沒有問我一句,

我過得好不好。


 


心疼得發顫,就連吃進嘴裡的哈密瓜都泛起了苦澀。


 


不想再忍耐的我,站起身就朝媽媽道:「媽,我月經來了肚子有點疼,我想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說著,我拉著行李箱就要進屋。


 


我害怕的,我害怕我會在家裡如此溫馨的時刻流下淚來……


 


媽媽當即便蹙緊了眉頭。


 


「江曉,你到底懂不懂事呀,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你卻要回房間休息。」


 


拉著行李箱的手心,微微的攥緊。


 


聽到聲響的爸爸,害怕我和媽媽又吵起來,急匆匆拿著鍋鏟走了出來。


 


「好好,你趕緊進去休息,等一下吃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說著他又朝媽媽道:「行了,孩子肯定是坐飛機累了,你就讓江曉回房間休息一下嘛。


 


聽到爸爸的話,我趕緊逃似的跑回了房間。


 


房間門剛關上,蓄在眼眶裡的淚水便落了下來。


 


一家人團圓嗎?


 


可為什麼我卻覺得爸爸媽媽,僅僅需要的隻是一個欣賞他們一家三口,溫馨日常的看客。


 


5


 


因為月經來了,又坐了飛機舟車勞頓。


 


我躺在床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是被媽媽尖銳的聲音吵醒的。


 


「江寧,你在吃什麼藥?你是生了什麼病?」


 


媽媽的嗓音尖銳而嘶啞。


 


姐姐卻無所謂道:「媽,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的,我不過是吃顆安眠藥。」


 


「安眠藥?你為什麼要吃安眠藥?你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還是因為你最近失戀了?」


 


「媽,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

丁點大的事情就問過不停。」


 


說著,我便聽到了姐姐回房間的腳步聲。


 


而我則長嘆了口氣。


 


肚子裡也在此時泛起了一陣接一陣抽搐的疼痛。


 


因為宮寒,再加上工作壓力大,每次我來月經,都會難受得要命。


 


不想再忍耐的我,掙扎著從床上下來,準備吃顆止痛藥。


 


剛打開礦泉水,我媽便推門走了進來。


 


她看著我吃藥,沒有詢問我一句,隻著急忙慌道:「江曉,你趕緊去勸勸你姐,讓她不要吃安眠藥,我剛才在網上搜了一下,安眠藥吃多了會S人的。」


 


我平靜的將手裡的止痛藥放進嘴裡,用礦泉水對著咽下喉嚨。


 


「媽,你就別大驚小怪了,有段時間我壓力大,晚上睡不著,也吃過一段時間的安眠藥。」


 


「隻要聽醫囑,

不會有事的。」


 


我媽當即便擺了擺手。「你和你姐不一樣。」


 


心再次墜入了谷底。


 


我的確和我姐不一樣,至少我媽看見我姐吃藥,她會心驚膽戰地問她為什麼要吃藥。


 


到我這兒,我媽就算親眼看著我吃藥,她也不會問我一句。


 


強忍著心口再次冒氣的刺痛般的疼痛。「媽,還有飯嗎?我還沒吃飯。」


 


我媽當即便怒了。「吃吃吃,你姐吃安眠藥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管,就隻知道吃飯。」


 


說完,我媽像是承受著劇烈的打擊似的出了我的房門。


 


我的嘴角再次露出了苦笑。


 


果然,我就不該企望媽媽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點。


 


我是自己去廚房熱的飯菜,剛準備吃兩口,我媽便再次衝了出來。


 


她一把搶走我手裡的筷子。


 


「行了,別吃了,我剛才在網上查了,要杜絕安眠藥,最好的方式就是晚上睡覺前去運動。」


 


「你現在趕緊換衣服,陪你姐去爬山。」


 


媽媽的話音剛落,我的肚子便再次鑽出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我有些無奈道:「媽,我月經來了,真的不方便。」


 


「我姐吃安眠藥,真的沒有問題的,她隻要不產生依賴。」


 


可我的話音剛落,媽媽便歇斯底裡地朝我怒吼道:「你有沒有點姐妹之情,你姐的情況都這麼嚴重了,你還就隻知道吃飯。」


 


「我看你不僅是個白眼狼,還是個自私鬼,早知道你這樣自私自利,當初我就該把你丟到福利院去。」


 


心瞬間冷如了冰窖。


 


我第一次迎上了媽媽的目光。「媽,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不會陪姐姐去爬山的,

我真的很不舒服。」


 


說完,我轉身就要回房。


 


我媽見我竟然敢反駁她。


 


當即便怒了。


 


「江曉,你還當我是你媽嗎?在群裡就懟我。」


 


「你回家也懟我。」


 


說這番話時,媽媽的身體也在顫抖。


 


可我看著她,卻湧上了一陣絕望的悲哀。


 


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媽媽也不會承認我的委屈,也不會認同我的委屈。


 


她隻會覺得是我要得太多。


 


我擦掉臉淚水。「抱歉,我想我不合適在和你們一起過這個五一節了。」


 


說完,我平靜地轉身就要回房間拿行李。


 


可媽媽卻憤怒地衝過來,猛拽住了我的手腕。


 


「你去哪兒?你怎麼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沒有回頭,

隻想甩開她的手。


 


可我剛甩開,我媽便憤怒地猛拽著我的頭發,對著我的臉就是一巴掌。


 


而就當我捂著臉感受著臉頰上發木發麻的疼痛。


 


聽到聲響的我爸衝了出來。


 


「怎麼了這是?怎麼又吵架了?江曉趕緊給你媽媽道歉。」


 


姐姐也衝了出來。


 


「剛回家第一晚就不消停,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再吵了。」


 


說著,姐姐砰的一下就砸上了房門。


 


可此時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沒有說一句姐姐不聽話、不懂事。


 


看著矗立在我眼前的父母,我突然間便笑了。


 


「媽,你有沒有發現,你真的很奇怪。」


 


「你又要我回家過節,可你呢,卻總是準備的是姐姐愛吃的東西。」


 


「姐姐吃藥你便擔心得像是發了癲似的,

可到我這兒,你親眼看到我吃要,卻沒有問我一句,關心我一句。」


 


說著,我又抬起頭看向了我爸。


 


「爸,你有沒有發現,你也很奇怪。姐姐回家,每次你都會站在樓下等她幾個小時都甘願,可是我呢,你從來沒有接我一次。」


 


「你們常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不偏心,可是為什麼從小到大,姐姐總能得到你們百分百的關注,到我這兒,好似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


 


「我二十五歲了,我真很不想委屈的,可是憑什麼呢,你們叫我回家,卻又不好好和我相處,你們總是讓我去遷就姐姐,姐姐不回家,你們就出去旅遊,姐姐回家,你們就強行讓我必須讓我回家,我不回家就是白眼狼。」


 


「爸,媽,我真的不想敏感,可是這一樁樁件件的小事,就是告訴我,你們不愛我,讓我回家也僅僅隻是需要你們表現一家四口情深。


 


說完,我再也沒有管媽媽的臉色是如何慘白。


 


爸爸的臉色是如何鐵青。


 


我轉身便回房間,拿起了我的行李箱,離開了家。


 


不成為他們一家三口的看客,早就成了我的夙願。


 


5


 


當晚,我依然是住過年時那個賓館。


 


我去的時候,老板娘竟然還認得我。


 


大概是因為我是過年的時候,是唯一一個大年三十半夜兩點還四處找住處的人吧。


 


「呀,你媽你爸又出去旅遊啦。」


 


我隻平靜地點了點頭。


 


等去到房間時,我才知道我有多疲憊。


 


剛準備隨意糊弄幾下便睡覺,便接到了姐姐的電話。


 


「江曉,你現在在哪兒?你現在馬上回來。」


 


「你怎麼可以這樣過分地跟媽說話?

從小到大媽媽沒有缺過你吃,缺過你穿,你現在這樣說媽,你也不怕媽媽寒心。」


 


聽著姐姐這個既得利益者的話語,我的心口再次湧入了疼痛。


 


「江寧,你覺得媽媽愛你嗎?」


 


江寧想都沒想當即便道:「當然了,媽媽不僅愛我,也愛你。」


 


我的嘴角露出了譏諷。


 


「江寧,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覺得媽媽愛你嗎?你還記得疫情發生的時候嗎?我們關在家裡,第一個陽了的人是你,需要拉出去隔離,可爸爸和媽媽兩人裝陽都要跟著你去隔離的賓館。那時候我也很害怕呀,可是哪怕如此,爸爸和媽媽也沒有任何一人為了我留下來。」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參加舞蹈比賽嗎?我和你同一時間參加比賽,可是媽媽卻選擇了送你去比賽現場,而我的比賽直接選擇了退賽。」


 


「還有小時候我和你高考,

因為在不同的考場,媽媽和爸爸兩人都守在你的考場外,給你穿旗袍,給你拉橫幅,而我呢,需要自己打出租車去考試地點。」


 


「我的確是不該委屈的,我和你所有的物質條件一樣,但是隻要碰見需要選擇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兩人就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你。」


 


「江寧,如果你是我,你會覺得爸爸媽媽愛你嗎?」


 


說這番話時,我整個身體都在顫慄發抖。


 


也是直到此時,我才知道,我壓抑的委屈原來不隻是過年才有。


 


而是壓抑了整整二十五年。


 


可江寧聽見我的哭訴,隻滿聲煩躁道:「我真的是搞不明白,你都 25 歲了,又不是什麼三四歲的孩子,天天還在想什麼公平不公平,世界上哪兒有什麼公平可言。」


 


聽聽這就是既得利益者所言。


 


「你說得沒錯,

所以我打算放過自己了,我不想一輩子都生活在童年原生家庭的陰影裡。」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當晚,我便買了最早的機票,飛離了我的老家。


 


6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和我媽陷入了冷戰。


 


她沒有主動聯系過我一次。


 


我也沒有主動聯系過我媽。


 


反倒是我爸主動聯系過我幾次。


 


他費盡心思地勸我,讓我給我媽下個臺階。


 


可我爸不懂,這不是臺不臺階的問題,這是我自我治愈的問題。


 


是他和我媽同時對我造成傷害的治愈。


 


所以每次我爸打來電話當和事佬,我也僅僅隻是平靜道:「爸,我沒有生我媽的氣。」


 


之後,我便直接掛斷了我爸的電話。


 


可能是見我徹底不理她了,

我媽也發了瘋。


 


天天在親戚群裡抱怨我有多白眼狼。


 


剛開始時,語氣還比較平和,發出去的消息僅僅隻是概述那晚發生的事情。


 


可見我一直裝S,後面她越說越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