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網上看過一則帖子。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爸爸媽媽不愛你的。」


 


在帖子下方有一條評論。


 


「每次過節,隻要姐姐回家,媽媽就要求我必須回家,一家團圓。」


 


「若姐姐不回家,爸爸媽媽就會外出旅遊,我哪怕再想回家,他們也會告訴我,我已經長大了,他們該享受自由了。」


 


這條評論是我回復的。


 


1


 


五一節前三天,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喂,江曉啊,你趕緊買動車票,你姐今年五一節要回家。」


 


拿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顫。


 


恰好朋友給我發來已預定好的去麗江旅遊的航班信息。


 


不好失約的我當即便拒絕道:「媽,我已經和朋友約好了去麗江玩,之前不是你給我打電話說,我姐不回家,

你和我爸就要約老朋友出去玩,讓我別回家的嗎?」


 


媽媽想都未想便道:「那我怎麼知道你姐會突然失戀,臨時要回家的。」


 


「我不管啊,五一節你必須回家,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


 


說完,媽媽便掛斷了電話。


 


而我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在本不應該委屈的年紀泛起了委屈。


 


或許是去年回家過年時的慘狀,哪怕已經過去了半年,我依然能感受到那種窒息的疼痛。


 


去年過年時,和這次五一節一樣,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詢問我媽。


 


今年他們要不要出去旅遊?我要不要回家?


 


媽媽斬釘截鐵地給我說,不出去,姐姐要回家過年。


 


由於她回答得過於篤定,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搶動車票,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收拾行李,給她和爸爸買過年禮物。


 


可等我大年三十提著行李箱回家時,面對的卻是緊閉的房門。


 


我給爸爸打電話沒人接。


 


我給媽媽打電話也沒有人接。


 


直到我在家門口冒著冰冷的寒風,凍了整整三個小時,碰到隔壁的鄰居才知道。


 


我媽和我爸竟然去我姐的城市,看我姐去了。


 


或許從那時候起,我便隱隱感覺我的爸爸媽媽並不愛我吧。


 


當晚,因為是大年三十,老家又是旅遊城市,全市的賓館幾乎全部被訂完。


 


又因為是過年,我不想去親戚家打擾。


 


我在街頭流浪到半夜兩點,才在街邊找到家小賓館。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媽媽才給我回電話。


 


「喂,江曉,你昨晚給我打電話做什麼,是不是要給我拜年呀?你轉錢就行,不用打電話。

我和你爸、你姐正準備去吃早茶呢,沒空跟你聊天。」


 


我強忍著委屈,朝媽媽質問道:「你不是讓我今年回家過年嗎?」


 


媽媽「呀」了一聲。「你回去啦!抱歉啊,曉曉,我忘記跟你說了,你姐臨時打電話給我說她不回家過年了。」


 


「我和你爸害怕你姐一個人過年冷清,就飛過去陪她了,因為走得匆忙就忘記給你說了。」


 


聽著媽媽無所謂的絮絮叨叨,蓄在眼眶裡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但早就知道抱怨沒用的我,隻平靜道:「家裡的鑰匙呢?」


 


媽媽又再次「呀」了一聲。「我和你爸把鑰匙也帶走了。」


 


我再也忍不住憤怒,就想向媽媽咆哮,可我話還未說出口,便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媽,你怎麼老是喜歡吃飯的時候打電話。」


 


聽見姐姐的斥責聲,

媽媽「砰」的一下便掛斷了電話。


 


而我卡在喉嚨口的抱怨,也徹底被電話裡的嘟嘟聲掐斷。


 


第二天,我找了個開鎖的師傅撬了門才回的家。


 


過年整整七天,我爸和我媽在我姐的城市不停地曬著全家福。


 


而我,獨自一人在過年的節日裡,窩在冰冷的家裡吃著泡面。


 


直到第七天我準備離開時,爸爸和媽媽才興奮地回到家。


 


媽媽在我臉上親吻了一口。「可算是見到我親愛的小女兒了。」


 


我還未來得急感受到臉頰上的溫熱,媽媽已經松開了我。


 


「江曉啊,你和你爸幫我把行李箱裡面的東西歸整好了後,再去機場啊。」


 


「我這幾天旅遊實在是累到了,我先回房間補個眠。」


 


說完,媽媽便轉身回了房間。


 


爸爸倒是和我說了幾句話,

可剛說沒幾句,姐姐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爸爸便急切地去了陽臺。


 


可這一去,直到我收拾好行李箱,直到我到了去機場的時間,爸爸都還在打電話。


 


直到半夜我下了飛機,媽媽才給我打來了個電話。


 


「喂,江曉呀,你回去的路上還好吧。」


 


媽媽的話音剛落,爸爸也跟著道:「曉曉啊,抱歉啊,爸爸接了你姐姐的電話後,你王叔叔又給我打電話過來,詢問我去你姐的城市旅遊的情況,我一說就沒收住嘴。」


 


我平靜地「哦」了聲,便掛斷了電話。


 


我害怕再聽幾句,正在地鐵上的我,會當著全車乘客的面哭出聲來。


 


2


 


或許是回憶太過於刺痛,讓我再次敏感起來。


 


我第一次不想再成為爸爸媽媽手中那枚,可有可無回家過節的工具人。


 


媽媽掛斷電話後,我第一次在家族群裡面道:「爸,媽,我五一節不回家哦,我和朋友約好了去旅遊。」


 


說著,我還將朋友發給我的航班信息截圖發到了群裡。


 


媽媽秒回:「江曉,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呀,你姐好不容易回趟家,你都不回家來和我們一家人團聚。」


 


爸爸也跟著道:「可不是,曉曉呀,自從你和你姐大學畢業後,你們兩姐妹便各自在一個城市工作,這些年我和你媽像孤寡老人似的,天天盼著你們回家過節。這一次你姐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寧願和朋友出去旅遊,都不願意回來看望一下爸爸媽媽。」


 


這不算斥責的斥責,卻硬是讓我再次生出了敏感的委屈。


 


「去年過年,姐姐不也是臨時決定不回家的嗎?你們也沒有說她不懂事,還飛去她的城市看她。」


 


「更何況這一次不是你們讓別我回家,

我才約的朋友,馬上都到五一節了,你們卻讓我爽約?」


 


我剛將這段文字發出去。


 


媽媽便歇斯底裡地在群裡回復道:「江曉,你怎麼這麼小氣,我和你爸不就是過年的時候去看了一下你姐姐嗎?你就這麼生氣,就連五一節都不願意回家了?。」


 


「我就說自從過年後,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了,合著你是在記恨我呀。」


 


「我到底怎麼對不起你了,從小到大,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姐有的,你哪樣沒有,就這麼一丁點小事,值得你耿耿於懷記恨大半年?」


 


心疼得發顫,就連敲打手機的手指都在顫抖。


 


我真的很想反駁我媽的。


 


可那段長達幾百字訴說委屈的文字,我還是沒有發出去。


 


我媽有高血壓,我爸有糖尿病。


 


我不能因為我心裡的那點小敏感就去斥責我爸我媽。


 


不想再繼續和我爸我媽拉扯我到底再委屈什麼,我選擇了直接關掉手機。


 


畢竟就算我說了,他們也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麼錯。


 


可等到半下午的時候,我媽卻再次在家族群裡面發道:


 


「寧寧呀,你不知道你妹太可笑了,我去年過年不就是來你的城市旅遊了一下嗎,你妹便記恨到現在,甚至連五一節都不想回家。」


 


「還好你不像你妹那樣,否則我得被氣S,你說從小到大,我有偏心過一次嗎?買玩具,買衣服我什麼時候不是你們兩人一樣的牌子,一樣的價格。」


 


「可她呢,S擰著一件事情不放。」


 


「還好你不像她,是個白眼狼。」


 


媽媽剛發完,爸爸便急切在群裡道:「你在做什麼,你發錯群聊了,這個是有江曉在的家族群。」


 


看著眼前消息的一剎那,

心口疼得發顫。


 


原來從工作後,時不時就給我媽買化妝品,給我媽生活費的我,僅僅因為在我姐願意回家過節的日子,我不願意回家,便成了白眼狼。


 


而且我媽和我爸,背著我,竟然還和我姐有另外一個家族群。


 


心口疼得發顫,就連看向手機屏幕的視線,都蒙上了水霧。


 


可下一瞬,我爸便給我私發來了消息。


 


「曉曉呀,你趕緊給你媽打個電話,給她認個錯。」


 


「她發現自己發錯群聊後,把自己給氣到了,吃了好幾顆速效救心丸了。」


 


「你可千萬別和你媽置氣,你媽也就是說話直了點,但她是愛你的。」


 


爸爸的微信剛發出來,姐姐的微信便再次發了過來。


 


「你多大個人了,媽媽不就是抱怨幾句,你就生氣了,你怎麼這麼小氣。


 


看著不斷閃爍的消息提醒,蓄在眼眶裡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我不明白,我全程隻是說了一句話,為什麼到最後我卻成了所有人指責的對象。


 


因為生恩,養恩,害怕真把我媽氣出好歹來,我故意忽略掉了我媽發在群裡面的消息,@了她。


 


「媽,我五一節回家還不行嗎?」


 


3


 


因為沒有搶到動車票,我是坐的全價機票回的家。


 


剛到小區,我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爸。


 


看見他的身影,我心裡湧出些高興。


 


這是我出去工作後回家這麼多次,我爸第一次來小區門口等我。


 


我剛提著行李箱下了出租車,我爸便朝我道:「江曉,你等一下,寧寧馬上就到家了,我們到時候一起回家。」


 


心有些微澀。


 


可更多的確是本該如此的感覺。


 


畢竟從小到大,爸爸從未送我上過學,從未送我去過醫院。


 


哪怕他偶爾不上班在家,他寧願去送姐姐,也不願意送我。


 


就連我和姐姐大學畢業上班後,每次過節,姐姐回家時,爸爸很早就會在街頭等著。


 


不像我,哪怕提前打了電話回家。


 


爸爸也會按照他原本的計劃,該釣魚就釣魚,該打牌就打牌。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本就來了月經的我,肚子又鼓動著冒起了疼痛。


 


害怕爸爸發現我的委屈,我便去小賣部買了兩瓶水過來。


 


我遞了一瓶給我爸。


 


可我爸卻將水夾在了手臂上。


 


我抿著唇。


 


「爸,今天溫度很高,你趕緊喝一口,小心中暑。


 


爸爸樂呵呵地笑著道:「我不喝,我把這瓶水給你姐。」


 


拿著水的手心微微有些攥緊。


 


這也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家的魚肚子永遠都是我姐吃。


 


我想吃,爸爸每次都會告訴我,魚頭更補腦子。


 


而我媽每次則會站在一旁樂呵呵道:「嘖嘖,果然是個爸寶女,以前我和你談戀愛的時候,魚肚子可都是你吃,現在倒好,有了女兒了,你便全部留給她。」


 


所以,就是這樁樁件件的小事,總能讓我泛起窒息的敏感。


 


害怕爸爸發現我蓄在眸子裡的湿潤,我趕緊將頭側向了後側,可看向陽光的視線終究還是蒙上了水霧。


 


但好在沒等多久,我姐的網約車就到了。


 


車還沒有挺穩,我爸就衝了過去,打開後備箱幫我姐提行李。


 


和我剛才下車時,

自己提行李箱下車時的模樣,泾渭分明。


 


我姐看著我爸的動作,當即便埋怨道:「爸,你幹嘛在這裡等,天氣這麼熱,萬一中暑怎麼辦。」


 


爸爸樂呵呵地道:「我身體好得很,哪兒這麼容易中暑。」


 


說著兩人就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去,我爸提著我姐的行李箱,我姐走在他的身側。


 


而拉著行李箱跟在兩人身後的我。


 


像極了小時候,每次都背著書包,跟在兩個人身後。


 


永遠都隻能欣賞兩人,就連細碎的人影子裡都是父女情深的看客。


 


4


 


因為我是後進的電梯,我便站在最前側。


 


電梯剛打開,媽媽喜笑顏開的臉便出現在了眼前。


 


我叫了一聲「媽」。


 


媽媽衝過來便我的臉上落下一吻。


 


可這個吻隻匆匆輕掃了我臉頰一下。


 


之後她便興奮地衝進了電梯,抱著姐姐,猛親了好幾口。


 


「熱不熱呀,今天外面的天氣太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