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生日,全家人在一起吃飯。


 


公公突然對我說:


 


【你婆婆癱了,需要人全天候照顧。明天你就把工作辭了,在家專心照顧她。】


 


我放下筷子:【我一個月工資五千多,我不辭職。】


 


【家裡每個月給你五千做生活費,一樣的。】


 


公公的臉冷下來。


 


【大嫂,你是兒媳婦,照顧婆婆理所應當。】小姑子幫腔。


 


我望著小姑子說道:


 


【那我出五千做生活費,你辭職到我家當住家保姆。】


 


1


 


【那怎麼可能?我可是鐵飯碗,老了有退休金的。】


 


【再說了,五千去掉生活費還有什麼?】


 


小姑子立馬拒絕。


 


我不說話,看著公公。


 


公公咳嗽了一聲,小姑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找補道:


 


【嫂子你不一樣,你是兒媳婦,兒媳婦照顧婆婆是應該的。】


 


【是啊,大嫂。既然都叫媽了,哪有不照顧的道理。】小姑子的老公忍不住開口。


 


我望著坐在一旁的老公,從公公開口讓我辭職到現在,他屁都沒放一個。


 


【你也這麼認為嗎?】我問他。


 


見我點他名,他隻好表態。


 


【我媽現在腦梗癱瘓了,確實需要人 24 小時貼身照顧。家裡有我掙錢就夠了,你在家照顧我媽。】


 


【再說了,我和爸不也是為你好嗎?在外面上班多辛苦,哪有在家裡舒服。】


 


他說完夾了兩塊雞肉放我碗裡,示意我吃。


 


小姑子一看他大哥都這樣說了,當即樂了。


 


【就是,在別人手底下工作又受氣又受苦,哪有在家裡呆著舒服。

要我說還是大哥會心疼媳婦,不像我還要在外面累S累活。】


 


我心裡一陣冷笑,這麼舒服,你怎麼不幹。


 


一家子都把我當傻子是吧?


 


【那就這樣定了,從明天開始,李霞你就別去上班了,在家照顧你婆婆,做好一日三餐就行。


 


【來,大家吃吃吃,都別客氣。】


 


公公做了最後總結。


 


我站起來,將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是絕對不可能辭職的!論關系,你是她的親老公,你是她的親兒子,你是她的親女兒。要照顧也是你們照顧,輪不到我。】


 


我指著他們一個個,擲地有聲。


 


就算是我自己親媽,我都不一定會辭職。


 


更何況,婆婆不是媽。


 


2


 


說完我不再管他們,離開包廂一個人回了家。


 


我和老公是相親認識的,結婚不到一年。


 


公婆平時不和我們住,偶爾在一起吃個飯。


 


老公開了家修車廠,我在公司做財務,日子過的還算可以。


 


上個月婆婆腦梗,光手術費就花了好幾萬,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護工費又花了一萬多。


 


這些錢全部都是我們出的,公婆的退休金很高,但一毛不拔。


 


小姑子除了買點水果,一分錢沒掏。


 


可我沒有計較,她雖然不是我親媽,但她是老公的媽媽,出錢出力是應該的。


 


原本想著婆婆出院後大家輪著照顧,或者一起出點錢請個保姆也行。


 


沒想象他們一家人居然會直接讓我辭職,貼身伺候婆婆。


 


我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財務,月薪五千。


 


但有勞動法保障,有雙休,

有國家法定節假日休息。


 


這和公公所說的生活費五千完全是兩碼事,四個人每個月水電費、生活費,還有婆婆的營養費,五千根本不夠。


 


更何況如果辭職在家專門伺候婆婆,那可是 24 小時制,我根本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們這就是拿我當免費保姆,還美其名曰為我好。


 


外面的保姆工資都不止五千。


 


想到這些,我心裡越來越火大。


 


幹脆將老公的被子、枕頭扔到客廳。


 


3


 


晚上十一點,老公才回到家。


 


見他的被子被我扔在沙發上後,他板起了臉。


 


【李霞,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平時的孝順懂事原來都是裝的。


 


【我爸不過是讓你辭職照顧我媽而已,你竟然當眾打他臉,還提前走了。今天是我爸生日,

你太過分了。】


 


真是好笑,我過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過分。


 


一家人拿我當外人,想著法的坑我,他倒委屈上了。


 


【我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老了還癱瘓了,本來命就夠苦了。


 


【你身為唯一的兒媳婦不想著盡盡孝心,好好伺候我媽,反倒撂挑子。】


 


見我不說話,他說的一身勁。


 


【王超,你媽不容易,那是養你不容易,她可沒養活過我一天。


 


【你要是真這麼孝順,自己在家好好照顧你媽不就好了。】


 


咱也不知道這優良傳統到底是打哪傳來的,動不動就我媽不容易,我媽不容易。


 


你媽不容易,關我什麼事。


 


【我辭職?我一個月八九千,是你的兩倍。我在家?你沒搞錯吧?】


 


之前王超就和我說過這樣的話,

說他每個月賺八九千,我工資五千,他是我的兩倍。


 


我當他開玩笑,沒在意。


 


沒想到在他心裡,還真把這當回事了。


 


【你大部分都是八千出頭,偶爾九千。去掉 600 煙錢,400 酒錢,2000 零用錢,每個月還要給你爸媽一千。你拿回家的還沒我多呢!】


 


我笑道。


 


見我在笑他,王超的自尊心受到打擊。


 


他衝進房間,將我的被褥扔出來,大喊道:


 


【這房子是我買的,你憑什麼讓我睡沙發?要睡也是你睡!】


 


【還有,我今天把話放這,我媽你必須照顧。國家法律有規定,必須孝順老人,你別逼我去告你。】


 


說罷他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力氣之大,連牆上的中國結都被震了下來。


 


我撿起地上的被褥,

默默坐在沙發上。


 


什麼夫妻、一家人,隻要牽扯到核心利益,照樣撕破臉。


 


以前的那些恩愛畫面從我腦海裡一帧一帧閃過,逐漸模糊。


 


這晚我一夜未眠,有些事後悔應該還來得及。


 


4


 


整個周末王超都不在家,不用說肯定是呆在他爸媽家裡。


 


不過不在家也好,省的再和我吵架。


 


周一早上我去公司上班,剛出電梯,公司的前臺趙曉曉就叫住了我。


 


【李霞,你真的要辭職嗎?咱倆在一起工作五六年了,你這一走,我還怪舍不得的呢。】


 


聽了趙曉曉的話,我一臉懵逼。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誰要辭職?】


 


這個公司離家近,待遇又好,老板和老板娘還特別爽快。


 


每年還有兩次帶薪旅遊的機會,

工作壓力又小。


 


我瘋了才會辭職。


 


【你老公一大早就來幫你辭職了啊,說你婆婆摔了,家裡離不開人。老板娘還勸了半天呢~】


 


我真是沒想到,這個王超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我的工作,他憑什麼幫我辭職?


 


正說著,老板娘出來了。


 


看見我,她立即衝到我面前道:【李霞,你一定要辭職嗎?你在這做了這麼多年,你這一走,重新招人肯定招不到你這麼好的了。】


 


【我不會辭職的!這是我的工作,別人說了不算。】我看著老板娘道。


 


老板娘撓撓頭,有些不理解:【可是早上你老公來說,】


 


【他沒有權利替我辭職,我的工作我說了算。】沒等老板娘說完,我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除了我自己,

誰都沒權利替我辭職。


 


聽我這麼一說,老板娘樂的跳起來。


 


【太好了,正好報告還沒交上去,我這就去撤回來。】


 


【我就說嘛,這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會為了照顧婆婆辭掉工作,做二十四孝的家庭保姆啊。】


 


老板娘和我開玩笑說。


 


她走遠後,趙曉曉有些擔心。


 


【你老公看起來不好惹,你要當心。】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不好惹,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5


 


下班後我沒有回家,而是直奔王超的修車廠。


 


我去的時候他正在和幾個徒弟聊天,見我來立馬換上一副臭臉。


 


我掠過他,雙手用力拉下卷閘門。


 


【你幹什麼?這還在做生意,你發什麼瘋。】


 


他衝過來用腳擋住卷閘門。


 


【你都能幫我辭職,我不能幫你關門?】我斜著眼問他。


 


幾個徒弟見情況不妙,紛紛離開。


 


修車廠一時間隻剩我和王超兩個人。


 


他扔掉嘴裡的煙頭,所幸不裝了。


 


【我是你男人,幫你辭職怎麼了?你嫁給我就是我的人,你什麼不是我的?】


 


【別說把你工作辭了,擱古代,我都有權賣了你。】


 


他一臉得意。


 


天啊,這是從哪來的封建餘孽啊,大清早亡了。


 


【行,你有種再去我公司試試?你不讓我工作,我也不會讓你做生意,看誰損失大!】


 


反正我不上班大不了就是沒工資,他要是沒辦法正常營業,光房租水電就能壓S他。


 


聽我說完,王超的臉色閃了閃。


 


他迅速換了表情,語氣也軟下來。


 


【老婆,你能不能別鬧了?】


 


【我媽現在確實需要人照顧,你是她媳婦,這事你不幹誰幹?你滿大街問問,哪家的媳婦不伺候公婆?】


 


【而且我爸不是說了麼,每個月給你五千。你上班一個月不也就五千嗎?】


 


我望著他這副 PUA 別人的嘴臉有些恍惚,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這麼不要臉呢?


 


居然還跟他領了證結了婚,過了這麼久的日子。


 


真是慶幸,我還沒生孩子。


 


沉沒成本還不算太高。


 


【以後啊,你就舒舒服服躺家裡做做飯就行。風吹不到雨淋不到,有吃有喝的多好。


 


【到時候再生個兒子,這樣又能照顧我媽,又能照顧兒子,兩全其美啊,老婆。】


 


是挺兩全其美的,美的是他們。


 


【你不要再說了,

想讓我辭職專門照顧你媽,那是不可能的。】


 


我扔下這句話,離開修車廠。


 


6


 


第二天我還沒下班,我爸就打電話給我。


 


【你今晚回來一趟。】我爸言簡意赅。


 


我問他:【什麼事?】


 


我和我爸的關系並不好,他是個十足的大男子主義,一輩子在家裡作威作福,把我媽管的像個下人。


 


這也是我為什麼和王超相親沒多久,就結婚的原因。


 


我太想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家了。


 


【讓你回來就回來,哪來這麼多廢話。】他掛了電話。


 


晚上我回了娘家。


 


一進家門就看見王超在和我爸聊天。


 


我轉身想走,被我爸叫住:【怎麼,做賊心虛了?】


 


聽到他這樣說,我心裡大概猜到了八九分。


 


我跨進門:【誰是賊誰心虛?】


 


王超這個不要臉的,告狀都告到我爸跟前來了。


 


我爸站起來指著我道:


 


【你作為人家的媳婦,連照顧婆婆都不願意。親家給你五千一個月,已經是抬舉你了,你還不幹。】


 


【我看你是一年沒被我打,皮作痒了。】


 


從小到大,我爸經常打我。


 


我犯錯他打我,弟弟犯錯他還是打我。


 


直到我結婚後,他才停了手。


 


【那這五千給你,你去伺候他媽。】


 


以前我很拍怕我爸,怕他打我,怕他罵我。


 


可現在我不怕了。


 


他們這種人也就會欺負比自己弱的人而已,但凡遇到強的,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行啊,在婆家過了一年連我都敢頂撞,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是吧?】


 


我爸衝到門口,拿出來一根竹條,那根從小到大他經常用來打我的竹條。


 


二十多年來,這根竹條斷了換,換了斷,新舊更迭。


 


唯一不變的就是都打在我的身上。


 


王超在一旁假裝拉我爸:【爸,你消消氣,別跟李霞一般計較。】


 


【她就是在外面上班上的,把腦子都上壞了,連自己親爹都不放在眼裡。】


 


我爸被他兩句話一說更上火了,撸起袖子就要往我身上抽。


 


7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站著不動任他打。


 


我從小脾氣倔,每次被他打的皮開肉綻都不會吭一聲。


 


但這次不會了。


 


我的動作比他還要快,他的竹條還沒落下來,我人已經跳上了椅子。


 


我從椅子上又蹦上了八仙桌,

伸手拿起了供奉在案臺上的祖宗牌位。


 


【你再打我試試?信不信我把你老李家的祖宗給摔爛。】


 


我爸不光大男子主義,還封建迷信。


 


祖宗的牌位在他心裡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你給老子放下來!】他用竹條指著我,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知道他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峰,但我一點都不害怕。


 


【李霞,你實在太過分了。不孝順公婆就算了,連自己爸爸都不尊重,連自家祖宗都不當回事,哪有你這樣的人啊。】


 


又是王超。


 


他是屬汽油的吧。


 


【小霞啊,快,快把牌位放下。別把祖宗惹生氣了,不保佑咱們家。】


 


我那綠茶後媽終於登場了。


 


我爸打我的時候,她從來不會出現。


 


她隻會在我爸停手的時候過來加柴。


 


【你給我放下,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我爸下了最後通牒。


 


我媽去世後,他總是會這樣說。


 


小時候的我害怕被拋棄,可現在想想,也許被拋棄也沒什麼不好的。


 


【好!那我們現在就當著這個牌位的面,斷絕父女關系。】


 


【從今以後,我不再姓李,你也不是我爸爸。】


 


我說完跳下桌子,將牌位扔進他懷裡。


 


【好好好,好得很。你要是再回來找我,你就是狗娘養的。】


 


他抱著牌位,大吼道。


 


王超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地步,一時有些尷尬。


 


【爸,你別生氣。我回去好好教訓她,一定讓她給你下跪認錯。】


 


他扶著我爸,往案臺那邊走。


 


我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忍不住冷笑。


 


女人果然是沒有家的。


 


婆家不是家,娘家也不是家。


 


不過,我也不稀罕了。


 


8


 


接下來半個月,王超沒有再提讓我辭職照顧他媽的事,對我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不過狗改不了吃屎,我知道他不會憋什麼好屁。


 


但他不說,我也懶得問。


 


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為以後做準備。


 


一周後,王超開始收拾次臥。


 


見我回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道:


 


【老婆,我爸媽明天就過來。你看你什麼時候把工作辭了?】


 


呵,果然。


 


【誰說我要辭職了?】我將包包掛好。


 


王超聽了我的話沒有感到意外,甚至還輕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