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想到,四肢發達的他還能這麼浪漫,說出這麼詩情畫意的話。


 


他那一句永遠都不分開,讓我感動得幾乎想哭。


 


……


 


回到家,我一開門就看見了那張沙發。


 


那裡的回憶,卻讓我惡心了起來。


 


原來,從滿是歡喜到心生厭惡可以這麼快的。


 


環視了一圈,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屋子裡幾乎全是他的手辦。


 


堆滿了屋子的各個角落。


 


留給我的地方就隻有那張沙發。


 


當初說有潔癖的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從不收拾了。


 


書房裡,他的煙灰零食碎片散落一地。


 


一年前張恆所在健身房倒閉,他至今沒有找到工作,幾乎日夜窩在這裡打遊戲。


 


沒錢買裝備了,

就來摟著我哄我兩句撒撒嬌。


 


我原本已平靜的情緒在看到他的東西這一刻重新翻湧了起來。


 


拿起棍子對著他那些手辦一頓砸。


 


砸得稀巴爛才發現,張恆早已經回來了。


 


他看著他那些稀巴爛的手辦,氣紅了臉。


 


他張了張嘴巴,賭氣般開口:


 


「程悅,你有種,我們分手吧!


 


「你記住,是我要跟你分手,是我不要你了!」


 


他還像小孩子發脾氣般說了一句:「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說完轉身就走,絲毫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看他一步三回頭等著我追上去的樣子,我笑了一聲咣當一下把門甩上了。


 


這種幼稚鬼!


 


給我退!退!退!


 


6


 


我找人把張恆的東西都扔了出去,

還專門請人消了毒。


 


拋棄掉那些垃圾,看著寬敞又幹淨的家,我心情頓感舒暢。


 


方晴卻在這個時候敲開了我家的門。


 


看見我,她唯唯諾諾地開口:


 


「程姐,你都知道了?


 


「我……控制不住……


 


「張恆他……


 


「……


 


「對不起。」


 


結巴了半天,她咬咬牙把這三個字說了出來,隨即又說道:「不過程姐,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了的。」


 


我抬眼看她。


 


那個從前青澀幹淨的少女,現如今畫著濃厚的妝。


 


臉上是一層又一層劣質廉價的粉底。


 


那雙畫了三層眼線的眼裡滿是嘚瑟。


 


她揚起嘴角略帶挑釁又說了一句:「程姐,這你能理解的吧?」


 


看著她臉皮厚得能砌個三房兩廳的樣子。


 


我打她都嫌手疼。


 


我順手拿起鞋櫃的拖鞋對著她的臉拍了過去。


 


「我手痒得難受,你能理解的吧?」


 


挨了打的她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來話,於是開始捂著臉哭唧唧:


 


「程姐,你什麼都有,你為什麼不能讓讓我?


 


「你比我大比我有錢,你讓讓我怎麼了!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喜歡的人,你為什麼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不想再回到鄉下,嫁給不喜歡的人,結婚生子放牛種田……」


 


「……」


 


我笑了。


 


張恆讓我理解他,

方晴也讓我理解她。


 


果然是一個下水道鑽出來的玩意兒!


 


見我冷冷地笑著,揚起了鞋底。


 


方晴噗通一聲跪下了。


 


「程姐,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你……原諒我吧……」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我,繼續說道:「我還有一年才畢業,你還會繼續資助我的吧?」


 


我:「……」


 


我手裡的拖鞋再也忍不住了,使勁抽著她的腦袋。


 


「你鄉下的驢是不是一天啥事不幹,淨踢你腦袋了?


 


「你年紀還小,臉就一張,你不能省著點丟?


 


「再說了。」我蹲下身子拍著她的臉問,「你看我像樂山的大佛嗎?」


 


方晴被我罵得捂著臉哭唧唧地跑了。


 


嬌柔的小碎步讓我恨不得追上去再踹兩腳。


 


7


 


方晴家裡是當地的貧困戶。


 


父母早亡,她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可她卻從小就成績優異,科科第一。


 


別家的孩子七八歲還要喂飯時,她煮飯喂豬砍柴已經熟練得跟大人一樣。


 


當初村支書把她帶我面前時,她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渴望。


 


那個瘦瘦小小滿臉倔強的樣子一下子就讓我動了容。


 


她眨巴著大眼睛喊我:「漂亮姐姐,求你幫幫我,我想讀書。」


 


這一聲漂亮姐姐,那一句我想讀書,讓她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我怕她自卑,給她買漂亮衣服,帶她去旅行吃好吃的。


 


認識張恆後,我有時候工作太忙走不開,就讓張恆去給她送東西。


 


我怎麼都想不到。


 


這兩個我最信任,付出真心對待的兩個人,卻背著我搞在一起了。


 


……


 


之前我為了讓張恆有份穩定的工作,偷偷開了一個健身房。


 


原本打算在中秋那天給他一個驚喜的。


 


慶幸,我還沒把健身房交給他。


 


這事鬧成這樣,我急需一個幫手來幫我管理健身房了。


 


我想起了張恆之前的同事周翊然。


 


我打電話過去時,周翊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掛掉電話前那頭隱約傳來了張恆的聲音:「什麼?她說什麼?」


 


8


 


周末,我在家練瑜伽時,張恆的媽媽來了。


 


猶豫半刻,看在她之前對我還不錯的份上,我還是給她開了門。


 


她卻看著穿著背心大汗淋漓的我嫌棄開了:


 


「哎呀,

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這在我們村裡會被唾沫淹S的!


 


「還有啊,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明知自己年齡比張恆大還不懂得珍惜他?


 


「我這回來啊,就是想讓你趕緊跟我們家張恆道歉,還有把婚事定一定,再等下去你都要絕經了,還怎麼給我生孫子?


 


「我們家肯讓你進門,你家算是祖墳冒青煙了,你還作什麼?


 


「還有咱們自家的健身房你怎麼讓外人來管理,你趕緊讓張恆回去看著,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還有啊,你隨便買個房子寫上我兒子的名字給他道個歉……


 


「……」


 


我:「???」


 


聽到健身房三個字,我就知道這是張恆的主意了。


 


那天他聽見我給周翊然打電話,

開始急了。


 


這會讓他媽來 PUA 我的。


 


我想做年輕人的事與老人無關,出於尊敬給她開了門。


 


可是,老太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還好我從小就知道。


 


有些人有嘴,但是她們不一定有腦。


 


既然給她臉都不要,我又何必吝嗇一張嘴呢?


 


我把原本給她倒的水一口喝掉,緩緩開口:「那個誰……」


 


我打斷她:


 


「你不要自己有病還亂給別人開藥方!


 


「我說我要嫁了?還嫁妝?還買個房子給你兒子?攤上你們家還是我家祖墳冒青煙了?


 


「你可別嚇我,給你兒子買房的錢,我先拿去給我家祖墳裝個空調,可千萬別冒青煙了……


 


「你如果看不慣我,

回去面壁反省一下自己,晃幹淨腦子裡的水再來跟我說話!」


 


「……」


 


老太婆的臉紅一陣青一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早就躲在門口的張恆終於走了進來。


 


其實從他媽進來的那一刻,我就發現了他。


 


他一貫就這樣,自己惹出了事都習慣讓別人來替他擦屁股。


 


可是他想用他媽來壓我,沒門!


 


張媽氣紅了臉推了一把張恆:「你不是說她會給我面子的嗎……」


 


「媽!」張恆打斷了她,把她推出門外,「你先回去。」


 


然後轉過身來低著頭委屈地說了一句:「姐姐,我不開心。」


 


說著就要過來挨著我。


 


「站住!」我喝住了他。


 


他再抬頭時,

眼裡已經擠出了眼淚。


 


「姐姐,我錯了!


 


「我不該跟方晴玩,我不該生氣就說分手!


 


「我就是一時糊塗,你知道我看不上方晴的……」


 


頓了一下,他又把鍋往我身上甩:「還是說,是你看上了周翊然不愛我了,你才……」


 


「滾滾滾!」我把他往門口推,「我不想跟智障說話!」


 


多跟他說一句都感覺是在浪費我的生命!


 


可他畢竟是幹過健身教練的人,我根本推不動。


 


反而被他推到了牆角裡。


 


「姐姐要讓我滾到哪裡去?你不是不知道,我沒地方住……


 


「我……」


 


我這才想起來,

張恆已經一年多沒工作了。


 


每個月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純純靠我養著。


 


「求你了,姐姐,我們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給你煮飯,我給你手洗內衣,我給你……」


 


我是越聽越惡心。


 


那聲聲句句的姐姐,讓我想給他一巴掌。


 


他邊說著邊環視了一圈家裡,發現我已經把他的東西都扔了,他壓住了我憤怒地問:「你把我的東西都扔了?」


 


「什麼叫你的東西?你哪些東西不是我買的?」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


 


「還有啊,你看我這裡像垃圾回收站嗎?


 


「你看我像觀音菩薩還是大怨種?這是你想回來就能回來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頭低了下去。


 


「可是再怎麼樣,

你也不能隨便找個男人來氣我……」


 


真好笑。


 


我有錢有顏用得著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我把他趕走時,他咬著牙看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姐姐,你會後悔的!」


 


9


 


我為健身房的事忙得熱火朝天。


 


很快就把張恆跟方晴拋之腦後了。


 


在我以為我以後跟他們再無瓜葛時,他們卻出現在我公司門口了。


 


同事們看得面面相覷,偷眼看看我的反應小聲議論開了。


 


「那個……這個……莫非……」


 


「咦?那個女孩不是程姐一直資助的女孩嗎?上次她還來……」


 


「噓噓噓!

程姐不要面子的嗎?」


 


「呸呸呸!渣男爛女,畫個圈圈詛咒他們!」


 


「……」


 


看著我可愛的同事們,我大方承認。


 


「沒錯,是被兩條狗咬了……可我也不能咬回去啊,多髒啊……」


 


「哈哈哈……」


 


聽著我們的陣陣笑語,方晴拉著張恆當著眾多人的面哭號開了。


 


「你們聽到了吧,這麼多年她就把我們當狗的!」


 


「她總是用錢壓我們,把我們當狗使喚……」


 


「可是,我們不要面子的嗎?我們沒有自尊的嗎?」


 


「她有錢就可以這麼踐踏我們的尊嚴嗎?」


 


「明明是她出軌在先,

偏偏要把罪名按在我們頭上……」


 


方晴還拿出上次被我扇腫臉的照片:


 


「就因為她資助我,她從來不把我當人,你們看看,平常她就是這麼N待我的……


 


「她就是N待狂,經常把我打得鼻青臉腫的……


 


「一點不順她意,她就罵我打我威脅我……


 


「明明我們兩個人是真愛,她偏要插一腳,還要反咬我們一口……」


 


「……」


 


方晴一字一句地哭訴,一點都沒了當年唯唯諾諾的樣子。


 


我養大的狗,一口一口地在反咬我。


 


而張恆,從始至終都站在她旁邊,

低著頭一言不發,委屈到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