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什麼啊林夏,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之前我讓你幫我值日的事情不高興啊?」


 


李煦遲也發了一條:「知暖喜歡吃你就幫她帶一下,也不麻煩。」


 


「不是,」我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周六有事兒去不了了,下次再幫你帶吧。」


 


程知暖回得很快:「這樣啊,那真是可惜啦,那就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我剛要放下手機,突然路騁的消息跳出來。


 


他艾特了我:「為什麼不去,你有什麼要緊事,連朋友一起吃飯都去不了?」


 


李煦遲也跟上:「對,有什麼問題可以說,我們可以幫你一起解決。」


 


我也沒多想:「周六我和別人提前有約了。」


 


路騁的語音飛快發了好幾條。


 


「誰?是上次那個小白臉嗎,叫什麼來著,哦,程敘是吧。


 


「呵呵,

你們關系挺好啊,為了他都能爽我們約了。」


 


李煦遲:「林夏,我們這麼多年朋友,難道還比不上他在你心裡的分量?


 


「你們約了哪裡,不如我們幾個一起。」


 


我趕緊拒絕:「不用,我之前和他提過,他說他比較社恐,接受不了太多人一起。」


 


「喲,」路騁陰陽怪氣:「你還挺關心他的,你們關系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我頭都有點兒大了:「總之我不去了,你們好好吃吧。」


 


說著就放下了手機。


 


群裡消息也停了。


 


沒過五分鍾,路騁又發了一條消息。


 


「突然想起來周六有事兒,不去了。」


 


下一條是李煦遲的。


 


「周六臨時要補習,我也不去了。」


 


7


 


程知暖在群裡發了好幾個問號,

又艾特了李煦遲和路騁好幾次,但他倆還是一口咬定不去了。


 


我沒太在意這些,和程敘一起吃飯去了。


 


程敘選的是一家很喜歡的四川火鍋,老板是四川人,做的火鍋很辣很地道。


 


我辣得嘴唇又麻又疼還是停不下來,眼睛發光:


 


「這家真的很好吃,你好會找好吃的!」


 


程敘看了一眼我斜後方,狀似不經意道:


 


「你喜歡吃辣啊?」


 


「嗯!特別喜歡!」我喝了一口他遞過來的水:「但這些年都沒怎麼吃了。」


 


「為什麼呢?你和你那些朋友應該經常一起吃飯吧。」


 


我抿了一下嘴:「他們……不喜歡川菜,我們一般都吃得很清淡。」


 


程知暖口味淡,不喜歡吃辣。


 


所以每次出去,

路騁和李煦遲都會選她喜歡的店。


 


其實我也說過幾次想吃川菜,但換來的要麼是無視要麼是責備。


 


「知暖不能吃辣你不知道嗎?!」


 


時間長了,我也就不再提了。


 


要不是程敘,我還不知道和朋友一起吃喜歡的東西會這麼快樂。


 


「那以後我陪你好了。」程敘撐著頭看我:「我還知道很多好吃的川菜店,你喜歡什麼,我都可以陪你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杯子碎裂的聲音,我正要回頭,程敘突然又給我撈了一勺肉:


 


「他家的羊肉都是內蒙空運來的,很不錯,你嘗嘗。」


 


我看著盤子裡的牛肉,突然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兒,愣愣道:


 


「我覺得,你之前說得好像真的是對的,他們好像真的沒把我當朋友。」


 


程敘抬頭:「怎麼?


 


我低頭悶悶道:「其實之前我也不知道朋友之間是怎麼相處的,我以為——就是這樣。


 


「其實他倆都喜歡程知暖嘛,我知道的,但所以我想著他們對知暖更好一點也是應該的,但是和你相處以後我才知道,朋友之間好像不是那樣總要一個人讓步妥協的。


 


「我也可以去我喜歡的圖書館看書,也可以吃我喜歡的麻辣火鍋……」我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我就是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比跟他們在一起舒服。」


 


身後的動靜戛然而止。


 


程敘笑了。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舒服。」


 


……


 


一頓飯吃完,程敘起身去結賬,我們一起出門。


 


推門瞬間,我不知道為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總覺得……坐在我們後面那兩個背對著我的人,好像路騁和李煦遲。


 


不可能吧,我搖了搖頭。


 


路騁有事兒,李煦遲要補習,他們怎麼可能會在這兒呢?


 


程敘順著我目光看去,不著痕跡擋住我視線。


 


「一會兒要去喝奶茶嗎,我知道有家奶茶很好喝哦。」


 


我用力點頭,徹底把那兩個人忘在了腦後。


 


「嗯!要!」


 


8


 


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覺錯了。


 


李煦遲和路騁好像開始對我變得好起來了。


 


他們不再對我態度冷漠,也不再讓我幫程知暖幹這幹那,甚至我做值日還開始搶著幫我做了。


 


我很驚訝,也挺開心。


 


但是因為程敘約我約得越來越密,

所以我還是沒時間參加團體活動,到底和他們幾個關系沒以前那麼密切了。


 


尤其是程敘開始找我一起上下學後,我和路騁、李煦遲和程知暖相處的時間就隻剩下在學校裡了。


 


所以當路騁說起明天是他生日的時候,我才驚覺因為天天和程敘在一起,我居然忘了路騁的生日。


 


往年我都會很重視的,我買不起太貴重的禮物,一般都會很早開始用心準備禮物。


 


去年我送了路騁一條親手織的圍巾。


 


前年是自己拼裝的樂高。


 


但他好像都不太喜歡,我從沒見他拿出來過。


 


今年我居然忘了,一看我的表情,路騁嘴角弧度立馬降了下來,他眼睛危險地眯起:


 


「林夏,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我尷尬地擺手:「怎麼會呢?」


 


「哼,

」路騁看了我一眼:「我不管你忘沒忘,反正明天我生日聚會你必須得來!


 


「你不會又因為那個程敘不來吧?!」


 


「不會不會,」我想了想:「我們明天沒有約。」


 


「有約了也不準去!」路騁臉上居然意外有些委屈:「我們都一起多少年了,就算我以前……算我以前對你不那麼好,現在我也補償你了,你不準為了他鴿我,明天你帶不帶禮物都不要緊,但是人必須來!」


 


我點點頭:「一定。」


 


……


 


程敘知道我要給路騁買禮物後,自告奮勇非要跟我一起去:「我是男的,更知道男的喜歡什麼。」


 


結果逛了半天,他看中了一雙鞋。


 


「這鞋不錯,路騁應該會喜歡。」


 


我點頭:「那就這雙吧。


 


「這麼快決定嗎?」他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要多看看。」


 


「不用了,」我扯了扯嘴角:「不管我送什麼,路騁都不會很喜歡的,他隻喜歡知暖送的禮物,之前我送過他圍巾,織了兩個月呢,他嫌棄太土了從來沒圍過。」


 


「他怎麼這樣?」程敘微微皺眉:「如果是我收到,我一定會很珍惜每天都圍。」


 


我笑笑:「沒關系啦,那我今晚去把這雙鞋送給他吧。」


 


天公不作美,剛一出門就下起了大雨。


 


附近沒有可以買傘的便利店,下雨也打不到車。


 


程敘看了看手機:「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們還是趁沒下大先走吧。」


 


他把校服脫下來罩在我頭上:「走!」


 


路上車水馬龍擁堵著,陰天汽車後燈的紅和前燈的橘交織在一起,把雨水映成迷幻交織的色彩。


 


路上行人行跡匆匆,隻有我們兩個在人群裡逆行,差點兒撞到一個人時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強勢地把我拽到他身邊。


 


「小心!」


 


大雨裡,他的手心帶著潮湿的雨和滾燙的溫度。


 


我呆呆低下頭,看著那隻與我緊握的手,一直到了程敘家樓下才反應過來。


 


「先來我家躲躲雨吧,估計一會兒就停了,到時候我送你回去。」


 


9


 


程敘家很大,很幹淨。


 


能看得出來即使裝修簡約,每一樣家具也都價值不菲。


 


「這房子我家一般不太來住,」程敘把熱巧克力遞給我:「杯子都是新的,放心用吧。」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很不自在,坐在沙發上如坐針毡,臉上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是紅了。


 


他進屋了一會兒不知道幹什麼又出來坐在我旁邊。


 


我胡亂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要走:


 


「那什麼,我要去給路騁過生日了。」


 


「好。」程敘沒攔我,起身送我。


 


然而出門時,他卻突然踉跄了一下,扶著門抬不起頭。


 


「怎麼了?」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你沒事兒吧?」


 


「沒,」程敘勉強撐起身子朝我笑了笑:「沒關系,你快去吧。」


 


我這才發現他額頭有點兒紅,伸手一摸,已經滾燙了。


 


「你在發燒!」


 


我驚呼:「這麼燙,是不是剛剛淋雨著涼了?」


 


我撐住他:「你得趕緊休息,家裡有藥嗎,不對——得先吃飯再吃藥。」


 


程敘整個人靠在我身上,俊秀的臉帶著兩分病弱,更多了一絲破碎感。


 


大概是燒的,

他眼裡含著水色,波光潋滟的,眼皮都被逼得泛了紅。


 


「不用管我,你還是先去路騁生日吧,他生日比較重要。」


 


「你在說什麼,你都病成這樣了我怎麼可能走啊,你先去休息,哪裡能燒熱水?」


 


他微微睜眼,聲音都虛弱下來:


 


「不去沒關系嗎,他會不高興吧。」


 


「沒事的,我去不去都行,隻要知暖去了他就會開心了。」我扶著程敘在床上躺下,有些懊惱道:


 


「今天不讓你陪我去買禮物就好了。」


 


「沒關系,」程敘嘴角勾起來:「我前幾天就有點不舒服,不是因為這場雨。


 


「不過你能留下來我真的很開心,老實說生病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待著還真不好受。」


 


夜色裡,他的眼睛微微地亮,泛著脆弱,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林夏,

你會一直在這兒陪我嗎?不會我一睜眼你就走了吧?」


 


我臉一熱,慶幸屋裡拉著窗簾,他大概看不見我臉紅了。


 


沒想到程敘這樣的人生病了居然也會撒嬌。


 


我發了一條消息到群裡:


 


「@路騁,我今天有點事去不了了,祝你生日快樂,禮物明天給你。」


 


我把手機給程敘看了看:「放心了吧,我今天就在這兒陪你,哪兒都不去。」


 


他滿意地笑了,手卻握得更緊。


 


「嗯。」


 


10


 


程敘沒讓我一直陪著他,給我找了新的四件套讓我睡在客房。


 


傍晚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手機有一連串未接來電,還有路騁的信息。


 


「林夏,你到哪兒了?


 


「林夏你在哪兒,我今晚生日聚會你忘了?


 


「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有事不來了,你有什麼事?


 


「是不是又因為那個程敘!林夏你今天必須來,不然以後我們就當不認識!


 


「林夏!接電話!」


 


我趕緊給他回了電話:


 


「不好意思路騁,昨天程敘生病,我在這兒照顧他。」


 


路騁沒有我想象中的大發雷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火山爆發前的坍縮。


 


「林夏,所以你又是因為他,不能來給我過生日嗎?」


 


「抱歉,」我不太理解路騁為什麼這麼生氣,往年我去給他過生日也沒見他怎麼搭理我,但是鴿了朋友好像確實不大好,我還是好聲好氣道:「我今晚去找你給你補上好不好,我還給你買了禮物,這次是程敘幫我選的,他說你肯定會喜歡——」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勃然大怒的路騁打斷,

火山徹底噴發了!


 


「程敘程敘,又他媽是程敘,你他媽離不開他了是吧!」


 


我正要說話,旁邊的門被打開。


 


程敘靠在門上,看起來還是沒什麼力氣。


 


「林夏,藥吃完了,你能幫我找找藥嗎?」


 


我趕緊對路騁道:


 


「我先掛了。」


 


那邊傳來路騁的怒吼:「你居然還和他在一起——」


 


他沒說話,我已經按斷了電話,去給程敘找藥了。


 


路騁又打了很多電話來,可我沒時間接,幹脆直接關了機。


 


一直陪程敘到晚上,我媽給我打電話催我回家。


 


我收拾了東西打算走,程敘卻非要送我。


 


我拗不過他,隻能看著他多裹了兩件外套和他一起出了門。


 


夏夜的傍晚,

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湿的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


 


不知道誰的手先靠近,在接觸的剎那試探著緊握,不再松開。


 


我低下頭,感覺臉頰燙得嚇人,心髒似乎想從胸膛裡跳出來。


 


可我沒松開他的手。


 


我甚至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程敘的腳步也放慢。


 


然而走得再慢也會到,程敘沒等我開口問,先開口道:


 


「林夏,我喜歡你。」


 


我心髒猛地停跳一拍!


 


卻沒多少意外。


 


我不是傻子,程敘也從來沒掩飾過對我的喜歡。


 


可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我抬起頭,少年的眸子幹淨澄澈得不像話,映照著滿滿都是我。


 


「為什麼呢?」我有些不解:「你這麼優秀,我這麼普通,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程敘認真地反駁我:「你很好,你值得任何人喜歡。


 


「如果有人不喜歡你,那是他們的損失。」


 


我還是不懂:「可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


 


程敘臉微微泛紅:「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是因為我朋友不多的緣故,我總是不自覺關注你們幾個。


 


「我看到你對他們那麼好,可他們對你卻很不好,我想如果你是我朋友的話,我一定不會這麼對你。


 


「那天看你在值日,我就沒忍住去和你搭了話,後來我們相處之後我越來越覺得你好,我總忍不住關注你,我很討厭你拋下我去參加那些所謂的集體活動,我發現我再看到你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吃醋,會生氣——」


 


我打斷了他:「所以才用熱毛巾敷額頭假裝發燒讓我留下嗎?


 


程敘一僵:「你怎麼知道?」


 


「洗手的時候,水龍頭往熱水那邊擰了,毛巾也是湿的。」我低頭:「我又不是傻子。」


 


程敘有點慌了,抓住我的手:「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故意的,但我隻是不想你去給路騁過生日,我總覺得他對你不好。」


 


我抬起頭,嘴角揚起笑容。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因為我也喜歡你。」


 


我早就發現程敘在裝病了。


 


我是自願留下的。


 


程敘眼底綻開極亮的光彩,夜風卷著被雨打掉的葉子和花瓣吹過,他在滿地花香裡慢慢低頭。


 


淡淡的檸檬香氣逐漸靠近。


 


我閉上眼,下意識抓住他衣角。


 


就在雙唇相接前一秒,旁邊突然炸開一聲怒喝:


 


「你們在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