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滿臉怒意的路騁一把把我扯過去,神色壓抑著冰冷的戾氣。
「林夏,解釋!」
11
我急了,一把推開他:「你有病啊路騁!」
然後趕緊去看程敘:「你沒事兒吧?」
路騁這一拳下手很狠,程敘嘴角裂開出血,他微微垂眸:
「我沒事兒,你別為了我跟朋友生氣。」
路騁臉更黑了:「你為了他推我?!」
「推你怎麼了!」我忍無可忍道:「我和程敘談戀愛和你有什麼關系,你憑什麼打他?!」
「憑我——」他聲音突兀地停住:「你們談戀愛了?!」
程敘眼底閃過微不可察的冰冷笑意。
「對,」我冷著臉:「我和程敘戀愛了,
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必須尊重我男朋友,不然的話——」
我看著路騁,第一次對他說了這句話。
「以後,我們就別再做朋友了。」
「好好好——」路騁怒極反笑:「你為了他跟我翻臉是吧林夏,我們一起這麼多年抵不過你們幾個月是嗎?」
「是。」我淡淡道。
如果不是程敘,我還不知道人和人之間真正的相處是什麼樣子。
程知暖、李煦遲和路騁好像從來沒把我當成朋友。
程知暖把我當成對照她優秀的跟班,李煦遲和路騁也隻把我當成免費的勞動力,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這種友情,不要也罷。
「好,」路騁深吸一口氣:「林夏,你他媽別後悔!」
說著大步轉身離開!
……
門被敲響時,
我還以為是程敘有事兒來找我,笑著打開門。
門外出現的卻是李煦遲的臉。
他穿著一身白色襯衫,身形挺拔,俊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聽說,你和程敘談戀愛了?」
我點頭:「你也是來指責我不該為了他不去路騁生日聚會的嗎?」
「不是,」李煦遲低頭看著我,玻璃珠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
「我是來讓你和他分手的,你們倆不合適。」
我不高興了:「哪裡不合適?」
「反正就是不合適,他那樣的人不適合你,你們才認識多久,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他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嗎?
「說不定他隻是玩玩而已,到最後受傷的還是你。」
「不要你管。」我不耐煩起來。
李煦遲就是這樣,
和路騁的少爺脾氣不同,他太過高傲冷漠。
我也能理解,李煦遲長得好,家裡有錢,自己學習也好,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的人生贏家。
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基本都是他發號施令,我聽他的。
然而這次我卻不想聽了。
「不要我管?」李煦遲眸色一暗,突然冷笑起來。
「不要我管要誰管,要程敘管?!
「林夏,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例假什麼都不懂,連衛生巾都是我買來教你怎麼用的,你現在說不要我管?!」
我臉一紅:「那都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還提——」
李煦遲從小就一副大人相,很多我們不懂的事兒他都懂。
那時候我初潮什麼都不懂手忙腳亂的,是他繃著一張紅著的小臉去給我買了衛生巾,又一步一步教我怎麼用。
「總之,你馬上和他分手,」他垂眸看著我:「你和他分手了,我們就和之前一樣,不然我們朋友都沒得做。」
他越這麼說我心裡越產生一種逆反心理。
朋友這麼多年,他和路騁都對程知暖有好感,我從來都沒說過什麼。
怎麼輪到我戀愛了就一個個都不讓我談?!
「那就沒得做好了,」我冷冷道:「好走不送了。」
說著我一把關上門。
把終於冷淡表情破碎出一絲驚訝的李煦遲關在了門外。
12
我和李煦遲還有路騁開始了冷戰。
在學校的時候,我假裝看不見他們,他們也假裝看不見我,擦肩而過也隻當視而不見。
放學我們不再一起走,集體活動也都不參加了。
不過對我來說也沒很難受,
因為程敘已經完美替代了他們的位置。
他既是我男朋友,也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程知暖和他們的關系好像也淡下來了。
程知暖好幾次在群裡叫他們出去玩,路騁和李煦遲都以各種理由不去。
後來幹脆連消息都不回了。
曾經四個關系密切的朋友,最後都開始了單獨行動。
我沒想到程知暖會先找到我,
高考結束的假期,她把我約到學校門口的咖啡店,給自己點了一杯黑咖啡,給我點了一杯卡布奇諾。
為了維持身材,她從來不喝甜的東西。
「你最近和他倆鬧不愉快啦?」
「嗯,他們非讓我和程敘分手。」
程知暖喝了一口咖啡,突然笑了。
「裝什麼糊塗啊林夏,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突然的翻臉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她坐直身子俯視著我,眼裡是不加掩飾的鄙夷和敵意。
就好像剛才那個笑嘻嘻挽著我胳膊說要請我喝咖啡的程知暖是我幻想出來的一樣。
我愣住了:「什麼?」
「呵,你是故意的吧?
「他們倆之前都不搭理你隻跟我玩,你受不了,所以這些天故意折騰又談戀愛讓他們吃醋?
程知暖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
「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有心機呢,裝得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真是差點兒讓你騙了。」
我皺眉:「我沒有,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她俯下身子直勾勾看著我,「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我們幾個之前不是說好要報 S 大嗎,那你不要報 S 大,
不要再纏著我們,離他倆遠遠的!」
我看了程知暖一會兒。
S 大是我們四個從小的夢想。
從上初中的時候,我們就約好以後要一起去 S 大。
「程知暖,其實你從來沒把我當過朋友吧。」
我直視著她,這些話在我心裡很久了,可我一直都沒說出來過。
也好,趁這次一起說清楚。
「你隻是覺得我夠平凡,不會威脅你在路騁和李煦遲心裡的地位,不會搶了你的風頭,還可以當免費勞力。
「這些年我們出去的時候,去的所有地方都是你想去的,吃的所有東西都是你想吃的,你喜歡看電影不喜歡看書,每次我們都去電影院,從來不去圖書館。
「你不吃辣,這麼多年我們從來沒去過一次吃辣的餐廳。
「他們兩個也一樣,
其中或許我們四個中,隻有你們三個是朋友,你們從來都沒把我也算進去過。」
我起身,掏出錢放在桌子上。
「對了,我沒報 S 大,我和程敘一起報了 T 大,放心,以後我們不會再當朋友了。
「咖啡我請了,你慢慢喝吧。」
正要走,我回身卻看見兩個身影!
路騁猛地衝過來,對著程知暖怒吼:
「你跟她說什麼有的沒的?!」
程知暖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為她吼我?!」
李煦遲則看都沒看她一眼,SS盯著我:
「你剛才說,你報了 T 大?!」
我點頭:「對,以後各自保重吧。」
……
路騁來找我時,窗外正下著大雨。
打開門時,他渾身都被雨淋透,像是失去了庇護所的流浪狗。
他的黑衛衣貼在身上,眼裡沒了一貫的戾氣和不耐,雨珠順著他的臉掉下來,像是淚。
「你真報了 T 大?」他聲音有些顫:「可我已經報了 S 大,你是打算,以後都和我分道揚鑣嗎?」
「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激動:「你怎麼了,為什麼這樣啊?」
「為什麼?」他突然古怪地笑了一聲,眼睛泛起了紅:
「因為我他媽的喜歡你!」
路騁提高音量,聲線卻抖得不成樣子:
「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他媽這麼蠢,我現在才發現我喜歡你!
「可你現在卻跟別人要去別的大學了,林夏,我們從五歲開始就一起了,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驚呆了。
路騁喜歡我?
可這怎麼可能?
從小到大,他對我的態度都是嫌棄,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
我慌亂後退:「你別開玩笑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肩膀:「你敢說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嗎?」
我愣住了。
喜歡嗎?
似乎也是有過朦朧的好感的。
路騁這樣的男孩子,永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人。
情竇初開時,誰的眼神會不落在他身上呢?
但也就是好感而已,我們的相處模式注定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他。
我輕聲道:「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我確實沒喜歡過你,或許以後我們還能做朋友。」
路騁聽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呆呆站在原地,隨後突然慘笑了一下。
「誰他媽稀罕和你做朋友?」
說著他猛地轉身離開。
外面傾盆大雨還在下,我叫他:「哎你等等,我給你拿把傘!」
他卻腳步停都沒停,徑直衝進了大雨裡。
……
早上起來,雨已經停了。
我起床稍微收拾了一下。
今天和程敘約好一起去吃附近剛開的一家新川菜館。
自從和他在一起以後,他每個周都會帶我到處探店,吃的都是我喜歡的。
我發愁地捏了一把肚子上的肉。
好像胖了。
剛走到樓下,我就停住了腳步。
小區裡那棵藍楹花被一夜的雨打得凋零,花瓣掉了滿地。
他就站在滿地落葉和藍楹花裡,靜靜看著我。
我有點糾結,我不想和李煦遲說話。
但就這麼走過去,顯得好像有點兒不禮貌。
李煦遲卻先開口了。
「T 大不如 S 大方便,離家太遠,回家也久。
「而且去了 S 大我們幾個還能像之前一樣,互相照應。」
我皺眉:「我都已經報了,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你可以復讀,」李煦遲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我可以陪你。」
「……」我無語地看著他:「你有病吧!我不需要你們照應,程敘會照應我。」
說著我就要走,卻被李煦遲拉住了手腕。
他好看的眉心蹙起:「你真的喜歡他?」
「不然呢!
」我氣呼呼道:「你不會也覺得我是在用他氣你們吧,還是你也是來跟我表白的?!」
我說這話是為了惡心李煦遲。
路騁說喜歡我已經讓我驚訝了,李煦遲要說喜歡我簡直就是不可能。
他向來眼高於頂,除了程知暖誰都看不上,我隻是想讓他趕緊走而已。
沒想到他卻沒有反駁:「路騁已經找過你了?我就知道他按捺不住。
「是,我是也喜歡你,」他表白的時候也像在發表演講,聲線平穩,隻是眼神有瞬間的顫。
「以前我沒想過這件事,現在我想明白了,如果你不想和程知暖和路騁一起也可以,你可以不和他們做朋友,我會陪你。
「程敘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喜歡去圖書館我可以陪你看書,你想吃川菜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嘴角微微上揚,
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兒、
「你想去 T 大也沒關系,我可以去找你。」
我定定看了他一會兒。
如果說路騁說喜歡我隻讓我覺得荒謬,那李煦遲說喜歡我就是讓我感覺可笑了。
一直以來他對我都不假辭色,似乎眼裡絲毫沒有我。
怎麼可能突然說喜歡我了?!
「謝謝你的喜歡,但是不用了。」
「為什麼?我比他差在哪裡?」李煦遲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他永遠不會像你們那樣對我。」
李煦遲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低聲道:
「如果我能改呢?以後我可以補償你。」
「不需要了,」我想把話說得清楚:「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的改正和補償,就這樣。
「再見。
」
我掙開他的手,和他擦肩而過。
轉過路口時,我餘光掃過。
李煦遲還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是一座雕像。
13
直到程知暖和李煦遲、路騁決裂的事情,是之後的事兒了。
同學私下告訴我,路騁和李煦遲不知道為什麼都復讀了,兩個人私下還打了一架,鬧得很大。
程知暖也復讀了,但是不管她去找李煦遲還是去找路騁,兩個人都沒一個再搭理她的。
我退了我們的群後,路騁和李煦遲又單獨給我發了消息,問我為什麼要退群。
我想了想,各自給他們發了一句「保重」就把他們都刪了。
路騁和李煦遲都瘋狂加我,給我打電話。
我沒回也沒接,把他們一一拉黑。
或許我們曾經有過友誼。
不過這點緣分也就到這兒了。
我不會再和他們糾纏,因為我已經有了新的開始。
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捂住我的眼睛:「幹什麼呢,看手機看那麼認真?」
我笑著拉下程敘的手,挽住他:「沒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對了,我們今天中午去吃那家剛開的麻辣火鍋吧,聽說特別好吃。」
「好,」程敘打開手機:「我看看在哪兒。」
我牽著他往前走。
所有的陰影都被甩在了身後。
面前隻剩下熾熱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