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肚子被鋼筋刺中,隨著我往下落,他的身體也被帶得用力扯,正好就頂在了鋼筋上,偏偏鋼筋又不鋒利,一直在撕裂他的傷口!


那是什麼景象?


 


當人被鋒利的刀劃過時,人的第一反應不是痛,要過一會兒才察覺到痛,因為刀太快了。


 


但鋼筋一點也不鋒利,一點也不快。


 


老光棍現在就是被鋼筋戳出了一個小小的口子,然後用撕開傷口的方式,一點點撕到最大!


 


這不是用刀割肉。


 


這是撕肉,一點一點撕開,比用刀要痛上千倍萬倍。


 


他痛得發出S豬般的慘叫,甚至痛得開始嘔吐,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可問題是,他現在掙脫不了。


 


給他帶來巨大壓力的是我,但我又不能松手,一旦我松手的話,我會墜樓!


 


我還在慢慢往下墜,

這代表著老光棍的傷口越來越大。


 


他痛苦地說:「我……我好痛……我的肚子……我感覺我的腸子……兜不住了……」


 


仿佛是為了驗證老光棍的話。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自己看見的場景。


 


他趴著漂浮在半空中,肚子被完全撕裂,腸子掉落一地,但是還連著他的身體。


 


老光棍驚恐地尖叫,痛叫,慘叫。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一路都在保護他,可到了這最後關頭,他卻要以這麼慘痛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忽然,我的腳落地了,落在了窗外邊緣。


 


我一把抓住了這裡的鋼筋,

即使我松開了欄杆,老光棍卻已經被一堆鋼筋釘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哭著叫:「救我……我不想S……我好痛……」


 


就算我見過很多刑事案件,現在的情況也讓我有些作嘔。


 


我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S得這麼慘。


 


鋼筋隻是劃破了他的肚子,根本沒有傷及他的內髒。


 


這就好像武士切腹自S,需要一個介錯人,砍下他們的頭,讓他們少受痛苦。


 


沒有介錯人的武士,會被痛苦折磨很久偏偏無法S去,有記錄下來的,最長十幾個小時才S去。


 


老光棍比他還慘。


 


因為人家好歹是鋒利的武士刀,老光棍卻是被鋼筋一點點撕開。


 


他虛弱地看著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腸子,

哭著和我說:「警察……救我……」


 


這個時候,家屬們已經紛紛趕到了。


 


他們踹開了這個房間的大門,當看見裡面的景象,所有人都紛紛傻了眼。


 


「報應啊……這真是報應……」


 


「幸好我沒成功,不然你S得太痛快了,感謝老天爺,感謝我剛才沒成功。」


 


家屬們激動得大哭起來,在他們眼裡,這才是真正的大仇已報。


 


職責所在,我叫了救護車。


 


因為樓下想來看熱鬧的人很多,造成了一定的擁堵,救護車來得不快,花了足足半個小時才來,可問題是老光棍還活著呢。


 


他神智依然清醒,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救護人員在趕到後,

聽我說了具體的情況,又看了看這裡的情況。


 


那救護人員說:「救不活的。」


 


老光棍就趴在半空中,聽著救護人員給自己宣判了S刑。


 


他虛弱地哭著問:「為什麼說我救不活……你是醫生,你應該為我服務……」


 


救護人員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老子說話輪到你插嘴了嗎?你什麼東西,沒看見我還是在努力救你嗎?」


 


我驚愕地看著救護人員,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老光棍本身就面臨必S的局面,現在救護人員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當救護人員對他破口大罵,他整個人都情緒崩潰了:「我……我投訴你……」


 


救護人員隨口說:「你S定了,

你投訴個屁啊。S人又不會投訴,別說對你態度不好,老東西,你自己看不見你腸子全掉出來了啊?話說你心肝還真是黑的,癌症帶來的吧,要不要我拍個照,給你看看自己發黑的內髒?」


 


老光棍驚恐得失聲痛哭,但是哭聲越來越虛弱,他懇求著說:「能幫我止痛嗎?我不想S那麼痛苦,我好痛……」


 


救護人員轉過頭,問我:「S人雖然不會投訴,可你會替他跟醫院投訴我嗎?」


 


我搖頭說:「我不會。」


 


他點點頭,對老光棍說:「痛S你這老東西。」


 


我驚訝地說:「你們可以這樣聊天嗎?」


 


醫護人員說:「我們當然不行啊,我這樣說話是要被處分的。不過我沒事,我老婆很有錢,丟工作了我老婆也會養我,所以我不用慣著這老東西。哎呀,說到底沒事的啦,

這老東西不可能有命投訴我的,有重大疾病的人本來就承受不住大型手術,更何況他傷成這樣。」


 


說完,他調皮地對身邊的同伴問:「你們回去了會投訴我嗎?」


 


他的同伴們一言不發,隻是搖搖頭,每個人都專心致志地救助老光棍,沒時間阻止他對老光棍臨終前的冷嘲熱諷。 


 


他手上確實在救老光棍,但是他嘴裡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刺激著瀕臨S亡的老光棍。


 


醫護人員又好奇問我:「你們單位不能像我一樣自由發揮嗎?」


 


我說當然不能,要被處分。


 


他隨口說:「那你應該像我一樣,找個有錢的老婆,這樣就能隨心所欲做自己了。」


 


我想說這似乎不是想找就能找的,但我沒說,因為我不能亂開玩笑,我說話要注意嚴肅。


 


老光棍很難救,

救護人員花了很久,才摘下一半的鋼筋。


 


但老光棍已經越來越撐不住了。


 


救護人員隨口說:「哎呀,快S了,真難S啊。」


 


老光棍嘴裡啊啊的,卻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剛才救護人員真的拍了一張照給他看,他仗著自己老婆有錢,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老光棍在看見自己的照片後,神智已經完全崩潰。


 


終於,老光棍被摘下了最後一根鋼筋,但他卻斷了氣。


 


救護人員說:「看,S了吧,我就說救不活嘛。S咯,下班咯,老婆開蘭博基尼帶我去吃海底撈咯,今天整理那麼久腸子,我點個鴨腸吧。」


 


他歡快地吹著口哨離開了,其他醫護人員並沒有開蘭博基尼的老婆,所以其他人都很嚴肅,報告S亡情況。


 


回警局的路上我開著車,

終於還是忍不住把車停在路邊,狠狠吐了一次。


 


見過S得慘的,沒見過S這麼慘的。


 


這件事情我老老實實跟上頭報告了,過了一陣子,局裡貼了個告示:對刑警二隊隊長蘇清河同志做出表揚的通知書……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說怎麼能表揚我呢?最後犯罪嫌疑人還是S了。


 


局裡對我卻高度認可,他們認為我豁出性命,及時抓住了欄杆,沒有造成砸到無辜群眾的嚴重後果,這件事情必須提出表揚。


 


因為當時有群眾聽說發生S人案了,下面有很多路人跑來看熱鬧,由於不能進樓,大家都堵在樓下的街道上看熱鬧,就等著S人兇手被帶出來。


 


一旦當時真的砸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犯罪嫌疑人的S,是不可預見的結果,所以對我的所作所為,

局裡表示贊揚。


 


那些受害者家屬,情況就比較復雜了。


 


他們確實是抱著S人的主觀故意將欄杆推倒,但因為老光棍的S因特殊,所以他們都分別被判了三年到七年的有期徒刑。


 


法庭上,他們有些人說自己後悔了,有些人說自己沒後悔,並且全都表示自己不服判決,會提起上訴。


 


我對此很愧疚,我最終沒能保護好他們,我已經盡力了,我隻能希望他們上訴成功,從輕處理。


 


我從來不認為老光棍值得保護,我一直在保護他們。


 


我認為他們的生活還有很多可能,用他們的有期徒刑去換老光棍的S,其實是很不值得的。


 


但這種事情誰說得清呢?畢竟那是自己珍愛的家人,人如果沒有感情,那和機器就沒有區別了。


 


很多時候,我也想狠狠給老光棍一拳,

但我必須克制住自己,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人活著,難免會有一口氣,不狠狠地發泄出去,就仿佛要被憋S。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讓更多的人憋住,這次有上百號家屬氣勢洶洶趕來,變成最後的幾個人,對我們來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有些人會想法不責眾,其實不是的,不能報有這樣的念頭,法不責眾是一個虛擬概念,法律不會因為違法者人數多而放寬尺度,也不會因為人數少而嚴加懲處。


 


老光棍S了,對很多人來說,大快人心。


 


但對我來說,如果重來第二次,我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即使我的心也在痛。


 


但職責所在,我要保護司法和更多的受害者家屬。


 


是非公道,不是我評說的,也不是給世人評價的。


 


我獻身於法,

甘願作為一粒塵埃,推動法律改善,千年萬年的大業。


 


值得一提的是,後來我聽說他們上訴成功了,全都從輕處罰,我很開心。


 


但我也沒去祝賀他們,我知道他們不會相信我是由衷的開心。


 


我還不如給兄弟掃墓去。


 


墳墓前,我放了一束花,一瓶酒,


 


「隊長。」


 


我扭頭一看,女警來了。


 


她說:「大家說你肯定在這兒。」


 


我嗯了一聲。


 


我輕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保護那老光棍嗎?」


 


她反問:「墓裡的是誰?」


 


我說:「我最好的兄弟,他老婆生孩子那天,被酒駕的撞S了,他手刃了那個酒駕司機,自己也被判了S刑。他才二十多歲,我一直想保護他,可我沒辦到。」


 


女警看了看墓碑,

驚訝地說:「墓裡的是陳識?我聽說過,反偵察能力很強,瘋狂地屠S每一個出獄後還不肯改邪歸正的罪犯,誰要是出獄了還敢犯罪,就會S在他手上,他被很多人稱為獵罪人。這麼出名的人物,竟然是你兄弟。」


 


我喃喃道:「如果我一開始能保護住,他就不會嘗到復仇的滋味,他就不會踏上這條路。他原本是個好人,如今卻背負S人罪,躺在墳墓裡。」


 


女警小聲說:「隊長,也許在他老婆孩子去世的那天,他已經不想活在這個世上了。」


 


「可我多麼希望他還活著,他隻是以為這個世上再也沒有關心他的人了。很多時候,我想幫受害者家屬走出陰影,是因為我深深地體會過,我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希望他們能好好活Ṱů₌著。」


 


女警嘆了口氣,輕聲說:「我也評價不了,我知道那一定很難過,可是事情沒發生在我身上,

我沒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靜靜看著墳墓。


 


無所謂了。


 


警察辦案,職責所在。


 


我隻負責職責,我不會浪費時間在爭論是非公道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