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目光如電,冷冷注視我。
「你到底是誰?」
說話時森冷目光在皇後與太子身上掃過,似乎懷疑是這對母子搞的鬼。
我眼神平靜,絲毫不被帝王之威影響。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換掉我提拔的大臣,廢除我頒布的政令,背後自有政治考量,我不怪你。
「但換掉一樣東西,要有更好的替代,這是你小時候我就教過的道理。
「做皇帝是要背負起一個國家,顯然,你沒有背起來。」
我平靜地說著,皇帝表情變幻不定,聽到後面不自覺脫口而出。
「不是的,阿姐我……」
聲音戛然而止,臉上表情一時復雜難言。
皇帝的臉徹底黑下來,他沉默著一語不發,轉身甩袖離去。
他帶走了禁軍侍衛,
卻把此行的目的——千櫻給忘了。
但我也沒為難千櫻,讓夷則把她放了。
離開前,千櫻還以為是皇帝救的她,滿臉寫著不情不願,低著頭悶聲嘟囔:
「萬惡的封建社會。」
抬頭向皇後看來,一臉不服氣道:
「雖然你是皇後,我是宮女,但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你可以打我罵我,卻不能折辱我。
「這一點,皇帝就比你表現好……算了,跟你說了也不懂,你這樣困在深宮,眼裡心裡隻有男人的女人,又怎麼會懂外邊世界的精彩呢。」
看著千櫻大放厥詞後揚長而去,皇後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țű̂⁼「阿姐說過和她類似的話。」夷則輕聲道。
「哦,是嗎?」
「但阿姐也說過,
什麼土壤種什麼莊稼,強行移栽,隻會枯S。」
是啊。
我輕嘆口氣。
「荷塘裡種不出牡丹。
「她或許,也隻是一株開錯地方的玫瑰花。」
9
皇帝自那天離開後便一直沒見我,但我知道,他定是去調查了。
要查我是否真的詐屍很簡單,挖開陵墓一看就知道。
在此期間,七皇子因為郦貴妃被罰之事遷怒太子,故意找茬,不好對太子動手,便刁難太子身邊的人。
太子聽到消息時趕去時,伴讀之一已經被打得隻剩半口氣。
七皇子非說伴讀冒犯他,直接把人押著打。
「住手!」太子氣急交加,上前阻止,七皇子卻故意讓人攔住不讓他近前。
李章雖是太子,排場卻比不過受寵的七皇子,
被兩個粗壯太監擋著無法靠近,口裡還說什麼「殿下別為個下人氣壞身體,沒得傷了兄弟和氣」。
「狗奴才,滾開!
「老七,快叫你的人停下!」
七皇子挑眉笑笑,一副為太子考慮的模樣,「皇兄,你這個伴讀不懂事,弟弟替你教導教導。」
眼睜睜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伴讀被打得血肉模糊,連喊叫的力氣都沒了。
太子眼睛都紅了,深恨自己的無力。
嘖嘖,真是夠囂張啊。
我跟著太子而來,見此一邊搖頭一邊向七皇子走去。
「你要幹什麼?見到七皇子還不跪下!」
我扭扭手腕,嘴角揚起漫不經心的笑。
孩子總作妖,就是打少了。
一腳踹翻攔在前面的太監,在七皇子驚恐震怒的目光下,一手擰耳朵,
一手大逼兜扇去。
「叫你囂張!」
「啪!」
「叫你亂打人!」
「啪啪!」
「叫你不敬長!」
「啪啪啪!」
……
七皇子的臉被我扇成豬頭,他身邊的宮人想來解救,太子發了狠,誰敢靠近我便S命踹。
那些人聽從七皇子的命令,雖然敢攔著太子,但到底不敢真的對太子動手,於是隻眼睜睜看著七皇子被我扇成豬頭。
「泥系定了,夠路臺……」
七皇子頂著張豬頭臉,哭喊著跑回去找娘了。
郦貴妃動作很快,我前腳剛回到翊坤宮,後腳就帶著大批宮人浩浩蕩蕩趕來了。
我打七皇子,不僅打痛她當娘的心,
也打了她身為貴妃的臉。
她氣勢洶洶一副問罪架勢,要皇後交人。
皇後自然不肯,與她對峙。
「她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郦貴妃氣笑了,「不過一個宮女,說這些故弄玄虛的話以為就能嚇到我?」
「敢動我皇兒,今日定要打碎她全身骨頭,我看誰敢阻攔?!」
一聲令下,竟要直接闖進翊坤宮抓人。
「皇上駕到!」
一切喧囂暫停,明黃身影出現,郦貴妃瞬間眼眶一紅,眸子湿潤,淚珠欲滴未滴,乳燕投林般朝著皇帝撲去。
「陛下,你可要為臣妾做主——」
話未說完,皇帝直接無視了她,一路目不斜視疾步而入。
當看到坐在殿內的我時,腳步猛地一頓,竟顯出幾分怯意,
像少年時一般忐忑,又仿佛犯了錯的孩童。
「阿姐……」
他嗫嚅著喚,我朝他微微一笑,末了搖頭嘆息:
「你長大了,未能親眼見你娶妻生子,甚是遺憾。」
皇帝眼眶一紅,「撲通」跪了下來。
「阿姐,對不起。」
眼淚滴在地上,聲音裡滿是痛悔。
「我沒想S你……沒想你S……」
10
帝王的下跪與懺悔,驚得郦貴妃瞪大眼眸。
她震驚地視線轉到我身上。
「你、你是……這不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心裡亂成一團麻,
兒子的豬頭在此時已變得微不足道。
S去二十年的攝政公主詐屍歸來,將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我視線轉向郦貴妃,「謝懷辭欠我的承諾,二十年前沒有兌現,你回去問問他,是覺得S人的債就可以不用還嗎?」
我身體微微前傾,笑望著她,「現在我活過來了,這筆債要怎麼算呢?」
郦貴妃蒼白著臉踉跄後退,哆嗦著唇說不出半個字。
等到郦貴妃離開,皇帝與我說起當年之事。
先帝暴斃,我扶持年幼的李商登基,自己以攝政公主身份臨朝聽政。隨著李商長大,朝堂欲要李商親政的聲音越來越多,我並不貪戀手中權勢,也做好歸還政權的準備,隻是在此之前,需要剪除一些不聽話的枝椏。
比如世家。
卻不知怎麼走漏風聲,世家與那些反對公主攝政的人勾連起來,
而從小受大儒教導的李商,終究也與自己的阿姐離心。
幾方勢力因同一個目標結成聯盟。
——請公主還政。
那是個平常午後,李商遞過來一杯涼茶,我飲下之後當場吐血,沒能撐過那個夜晚。
「我隻是想讓阿姐生病休息一段時間,等權力完成移交,阿姐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皇帝嗓音低沉,說話時目光不敢直視我,隻偶爾抬頭偷偷瞧一眼,蘊含著思念與愧疚,復雜難言。
「可沒想到,下在茶裡的竟然是劇毒……」
親眼看到我毒發身亡,皇帝幾近崩潰,發瘋般追查兇手。
可最終S掉的,也不過幾隻被推出來的替罪羊而已。
因為Ṱüₖ真正的兇手,
名為「既得利益者」。
包括世家,包括拿著權力場準入證的士大夫們。
也包括,皇帝。
我以女子之身攝政,還創辦女校,給女子觸碰權力開了道口子,這觸動了那整個群體的利益。
所以我,非S不可。
蛋糕就那麼大,世家不願寒門參與進來分配。
而女子,甚至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玫瑰很美,但這片土地種不出來。
我S後才想明白這個問題,如今也不會強求。
但——
「大宬快亡了你知道嗎?
「起義軍都快打到京城來了,你還在和一個宮女玩家家酒的感情遊戲。」
皇帝略顯慌張,「阿姐我不是……那所謂的起義軍不過小打小鬧,
不成氣候。」
我呵了聲,「小打小鬧?誰告訴你的?」
皇帝皺起眉,遲疑著道:「崔丞相。」
我頓時笑了,「崔仲乾?又一個世家大族,數數朝堂,還有幾個真正屬於你的臣子。」
這片土地無法改變,可土地上的莊稼,我要按自己的心意來種。
長歪的莊稼,鏟掉換新的就好了。
11
對付世家,我並沒有出面。
畢竟,我是一個已經S了二十年的人。
皇帝會聽我的話,不是因為我是他阿姐,而是——
我在幫他鞏固皇權。
至於民間起義,有大半打著為我復仇的名號,我見過其中一位領袖,是我昔年下屬,見到活過來的我,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朝野內外,
果然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幾大世家倒臺,新的勢力順風而起,曾經被廢除的政令,再次施行。
後宮最受影響的是郦貴妃,她被褫奪貴妃之位,一路降到嫔,七皇子則被保下來了。
而這,是謝懷辭獻上全部家產,謝氏五品以上全部罷免,才換來的。
謝書雁崩潰哭鬧,以絕食威脅要見我一面。
我去見了她。
不是受她威脅,而是為了當初自己幫過的那個小姑娘。
「我做錯了什麼,當年你能幫我,為什麼現在卻要害我如此?就因為我比不過周夷則?」
謝書雁披頭散發,臉上滿是憤懑與不甘,像一朵枯萎的花般萎頓在地,再找不到半點昔日寵妃模樣。
我沒有因為她的質問生氣,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謝書雁身體僵住。
「你沒有做錯什麼,
相反,已經最大限度做到自己能做的。」
「那是為什麼,我會落到這步田地?」她臉上的憤懑消失,轉為迷茫。
我沒有回答,最後隻嘆氣說了句:
「你還活著,老七還活著。」
……
又過去兩天,這場大清洗漸至尾聲。
我也終於能歇口氣,與皇後闲聊,她告訴我一件事。
——千櫻要S了。
乍聽到這話我微微一怔,反應了下才想起千櫻是誰。
另一個穿越者。
喜歡追求自由與平等。
這段時間都在謀劃國事,每天睜眼就是S人,倒把這位跟自己一樣的穿越者給忘了。
千櫻的事很簡單,甚至簡單得有點可笑。
——她冒犯了一位妃嫔,
被杖責三十,打完後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之前她有聖寵在身,在後宮橫衝直撞,不管說什麼瘋言瘋語都沒人敢動她,連皇後與太子都敢當面懟。
現在皇帝忘了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失寵了。
於是,她走上了既定的路。
我去見了她最後一面。
那個滿身傲骨的女子,如今像塊破布般躺在木板床上,蒼白的臉蛋毫無血色,還發著高燒,半夢半醒地喊著什麼:
「媽媽……我好痛……」
「我想回家……」
我讓太醫給她診治一番,喂了藥,但也不過是讓她臨S前好受點。
千櫻清醒過來,眸子沒有焦距地轉動片刻,視線慢慢落在我身上。
「是你……你也是宮女,
為什麼……和我不一樣?」
她吃力地開口,落到這步田地,眼裡並沒有什麼怨恨,反而透著孩童般的迷茫。
「我不是宮女,是在二十年前S去的攝政公主。」我看著她的眼睛,沒有一絲隱瞞。
「啊,」千櫻眼眸微亮,「原來你是重生的,怪不得。」
她努力睜著眼睛,聲音卻越來越輕。
「是我做錯了嗎?……還是說,自由和平等是錯的?
「可明明,這才是進步的思想……為什麼,這裡的人不接受?」
「你沒有錯,這裡的人也沒錯,隻是你來錯了地方。」
「是嗎?」她慢慢閉上眼,聲音已幾不可聞。
「我想回家了,雖然那裡有戰火,但也有跟我一樣思想和抱負的同學……更不會,
一句話就將人杖S……」
千櫻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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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過去,一切事情塵埃落定。
我的身份已不再是什麼秘密。
而我的歸來讓一部分人欣喜,卻也讓更多的人忌憚不安。
皇帝倒是一心沉浸在喜悅中。
阿姐復活,但不再是攝政公主,還變得年少,他可以像寵女兒一樣寵,正好彌補心中虧欠。
可我知道,皇宮不是久留之地。
等到所有事情了結,大宬重回正軌,我留下一封信,飄然離去。
「阿弟,此刻我不再是攝政公主,所以喚你阿弟。
「看完信後不必尋我,我已遠航,去完成年少時的夢想。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願山河無恙,
喜樂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