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是和我兩情相悅的侯府世子。
我本該度過富貴順遂的一生。
可我卻在一次宮宴上,睡在了帝王的枕榻。
嫡姐帶著人趕來時,我才後知後覺被她算計了。
自薦枕席、不守婦道......潑天髒水向我湧來。
我帶著一身罵名回了府,父親將我軟禁,準備一條白綾了結我。
嫡姐癲狂大笑,「妹妹啊,我沒有的幸福與自由,你也不配!」
我沒想到,垂S掙扎的關鍵時刻,一道封妃聖旨救了我。
1
長風過處,章元宮巍峨依舊。
我的手拂過那花白色的荼蘼。
曾經那顆鮮活跳動的心。
早已在這深宮變得平和淡漠。
我是大昱王朝的皇太後,
高高在上,卻不勝寒冷。
而這樣青雲直上卻孤寂寥落的一生。
不知該謝誰,更不知該怨誰。
縱使已過多載,那夜仍是我的噩夢。
我出生於鍾鳴鼎食之家。
父親是權勢赫赫的右相,可我的母親。
隻是商賈之女,隻是繼室。
父親的先夫人才是真正的天之嬌女。
她是沁陽王的嫡親女兒,是名動京城的長嘉郡主。
沁陽是大昱的附屬國,國中之國,實力卻不可小覷。
縱使先夫人如此尊貴。
卻也難敵命數,天不假年,早早就因病去了。
後來,父親娶了母親為繼室。
出身名門,父母疼愛,我十歲之前的人生,完美如夢境。
可是,十歲之後,卻有一人處處與我為敵。
似乎,我的不幸,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生來的尊貴鑄就了她的傲氣,也造就了她後來的癲狂。
她便是我那同父異母的姐姐---慕昭華。
尊貴血脈的傳承,讓她高高在上,俯瞰一切。
更容不得卑賤之人鳩佔鵲巢。
在她眼裡,我和母親便是那鳩佔鵲巢的卑賤之人。
她幼時被沁陽王後帶走,悉心教養。
後來大概是擔心所有人忘記了慕府還有一位這樣尊貴的嫡小姐。
所以就將她送了回來。
那日全府上下都在都在府門前迎她。
隻見她一襲紅色披風,高貴逼人。
「長姐。」我緩步上前行禮。
可是她卻極為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甚是復雜。
就那一眼,
讓我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
她回來之後,時常望著我。
笑的甚是清冷詭異,看的我心裡直發毛。
後來,新帝登基,擇定的皇後是她。
一紙聖旨,她即將成為鳳儀宮的女主人,位主中宮,母儀天下。
我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父親也為我選了人家,是永安侯府的世子。
唯願我後半生相夫教子,安然順遂。
那永安侯府是清貴之家,與慕家亦是世交。
那世子幼時倒常來府中做客,與我倒也有數面之緣。
比之慕昭華的榮耀無雙,父親如此安排,我更慶幸許多。
那宮苑深深,無雙榮耀的背後盡是陰謀詭計。
紅粉佳人轉身便是紅粉骷髏。
如履薄冰的一生,
不如尋常人家安然一世。
冬來,大雪紛飛,整個昱京都籠罩在白雪皑皑之中。
永安侯帶世子過府,阿然傳來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梅園裡折著紅梅。
聞言,我隻淡淡一笑,繼續折著紅梅:
「兩家本是世交,過府敘話本就是常事。」
阿然促狹地笑著,臉上滿是打趣:
「小姐難道就不想知道未來姑爺長什麼模樣?」
「不想。」說著,我佯裝拿起紅梅枝作勢要打她。
誰料,一腳踩進雪窩之中,頓覺疼痛難忍。
眼見就要撲倒在地,卻被一人堪堪扶住。
「是昭池妹妹嗎?」
聲音溫潤,令人如沐春風,在這寒日裡讓人心生暖意。
我勉強站直身子,避開了他的攙扶,阿然也急忙上前扶住了我。
「見過世子。」
他眼眸中微微有些驚訝,轉瞬輕笑:
「幼時有過數面之緣,這麼多年不見,沒想到昭池妹妹竟然還能認出我來。」
「是你腰間的玉佩……」
沈雲仲這才低頭看向那枚玉佩,不由得一笑:
「原來是這兒露了破綻。」
「腳傷如何?可有大礙?」
我雖疼痛,卻隻能故作淡定:「不礙事的。」
一路上阿然攙扶著我,走的極慢。
他似乎走的更慢,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此刻雪大了,不如在角亭裡稍坐。」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低聲說道,實則是腳有些走不動了。
打發阿然去拿了煮茶工具來。
將剛折下來的紅梅花瓣清洗備用,
取幹淨雪水融化。
「方才還疑惑為何要折梅枝,不想妹妹還有此雅興。」
我莞爾一笑:「閨中無趣,闲來打發時間罷了。」
雪色漫漫,唯有暗香浮動,茶葉翻騰,頗有韻味。
「世子,請!」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美酒香茶,異曲同工,沒想到今日竟然能效仿先賢,雪中取樂。」
沈雲仲眉眼含笑,本就俊逸儒雅,此刻更顯風致。
「闲時興趣,承蒙世子不棄。」
阿然特地為我加了一件大氅,免得我受風著涼。
沈雲仲少時便遊歷大江南北,見多識廣。
與我說及各方風物人情,可謂精彩。
一時間,相談甚歡,腳似乎也沒那麼痛了。
隻是,我未曾注意到那不遠處的紅色衣角,
那嬌美的臉龐上滿是狠厲與不忿。
2
其實,今日永安侯攜世子登門,無非是故意給我倆找個相處時機罷了。
那些下人,也都識時務的退下了。
從大漠風光聊到江南煙雨,從幼時相見聊到如今變化。
時間就這樣恍然而逝。
晚間,他拜別父親,隨著永安侯離開。
臨走之時,望著我溫潤一笑,恍如明霞散開。
晚間,阿然正在給我揉著腳,母親卻進來了。
「如何?對雲仲那孩子可滿意?」
母親嘴角含笑,想來是對那世子極其滿意了。
我臉色微赫,想起他笑如春風的模樣,清聲道:
「溫潤君子,翩翩如玉,自是極好的。」
得了我的肯定,母親總算放心了,這才笑著離開了。
第二日,他便差人送來了上好的藥膏。
阿然忍不住打趣我,其實我心中也是不勝歡喜。
轉眼,便是年節至,雖然繁忙,可是他仍然不時送些玩意兒過來。
皆是我不曾見過的寶貝,學舌的鸚哥兒,江南的長壽花……
書中之物與真實所見,確實有太多差別。
每每見到這些,都不由得向往他所說的江湖闊大。
年節過了,便是元宵燈會。
這一日,各家公子小姐皆可出門觀燈遊玩,結伴而行,不必拘泥於世俗禮教。
提前數十日,他便下了帖子,邀我元宵賞燈。
父親母親得知此事,反而樂見其成。
婚約既定,培養些感情總歸是好的。
他早早就在府門前候著了。
阿然和他的小廝不遠不近的跟著後面,我與他並排而行。
燈會年年都是相同的模樣,可是今年似乎因為他的存在而有所不同。
他帶我登上望江樓的高處,涼風颯颯,吹起翩翩衣袂。
萬家燈火,盛世璀璨,盡收眼底。
「原來,除了皇城之巔,這兒也可以將昱京美景盡收眼底。」
他取出披風,給我披上,眉眼含笑,溫潤雅致:
「不僅有昱京繁華,還有江湖闊大,日後必帶你一一覽盡。」
我不由得赫然,這話中意味兒已經太過明顯。
我心中欣喜,卻暗自不安。
母親那日說,幼時有高僧批命,姻緣上隻怕坎坷。
心下沉悶,這繁華燈光也無心細賞了。
「風大了,我們離開吧。」
「好!
」他從善如流的應著。
臨下樓之際,不遠處有人悠悠出聲:
「可惜了!鳳者,當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卻偏偏自棲桑木,墜落枝頭。」
明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卻因為他的話生出幾分忐忑。
尤其是那人的眼神,太過深沉。
長街繁華如斯,我卻少了觀賞之心。
直到沈雲仲拿出了一盞花燈,瑩瑩幽光,甚是不俗。
「給你!」
我緩緩接過,才發現那燈中放著一枚珠子。
「凡燈易滅,華光易逝,我遊歷南海時,得了這顆珠子,就將它贈予你,唯願這燈長明不滅。」
且不論夜明珠之貴重,單單這份心思,已是難尋。
我所有的不安盡數消退,批命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隻要我與他同心,
又何懼未來坎坷。
3
上元燈會過了,也到了慕昭華該入宮的日子了。
那日,慕府門庭若市,此後,慕家權勢更上一層。
臨走時,她撫著我的手,緩緩笑著:
「妹妹,姐姐不會忘了你的。」
他人看來,姐妹情深。
可我卻知,慕昭華對我有著深深的敵意。
我本以為她成為了鳳儀宮的主人,便再也無暇顧及我Ṱū́ₛ了。
可是後來,她常常召我入宮陪伴。
本無幾分姐妹之情,可是我卻不能推辭。
在宮中,我見到了新帝燕霈。
他那含笑的眉眼總是帶著些許打量,眸子深沉如海不可逼視。
我隱隱覺得這少年帝王似曾相識。
而慕昭華待我也愈發殷切。
每過一段時日,總要接我入宮小住。
父親母親也盼著姐妹情深,家宅和睦,自是贊成。
可是,我卻惶惶不安。
中秋夜宴,鳳儀宮的總管太監引我入宮。
「二小姐,皇後娘娘思念親人,特命奴才接您入宮團聚。」
推辭不過,隻得頷首應下。
可是,我不知,事情最後會變成那般模樣。
我明明心有疑慮,未曾沾染鳳儀宮任何酒水與吃食。
可是最後我卻人事不省,任人擺布。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那少年帝王睡在我的身旁。
緊接著就是慕昭華帶著宮女嬤嬤們闖了進來。
滿臉的不可置信,繼而揮淚當場。
若說做戲,我從不知她是個中好手。
慕家的醜聞,
更是天家醜聞!
所以,這件事不能是當今皇後陷害嫡妹。
不能是皇帝覬覦美色,手段卑劣。
隻能是我,慕家昭池,貪慕虛榮,自薦枕席……
我不能嘶吼,更無可辯白。
有時候,沒人願意相信真相。
世人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切。
周圍的眼神兒,盡是嘲諷不屑。
她們的指指點點,辱罵責問,似乎要將我吞沒。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過許多張面孔。
父親的怒容,母親的悲痛,還有溫潤如玉,朗如春風的那人。
我回府了,帶著一身罵名,慕昭華達到了她的目的。
母親被軟禁了,等著我的,是父親準備好的三尺白綾。
我的存在,
壞了他慕家世代清名。
縱使前半生,疼愛的如珠如寶。
此刻,卻要親手了卻我的性命。
「阿池,你莫怪爹爹狠心,慕家的女兒,此次隻能保住一個。」
是啊,我若想證明清白,必然要指認慕昭華陷害。
可她位主中宮,我滿身罵名,兩害相權取其輕。
那個犧牲品,隻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