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宿舍嘲笑了他一個學期。
一氣之下。
我把他們宿舍全部告白了一遍。
就留下了一個——
笑得最兇的那個。
1.
「我喜歡你。」
我向竹馬告白了。
我話音剛落，就聽到耳邊傳來了嗤笑聲。
不是一個人的笑聲。
我抬起頭，竹馬身邊不知何時被他的室友圍住了。
其中一個身材挺拔、眉眼桀骜的——
笑得最兇。
他捂著肚子笑得都直不起腰來。
我認識他，是我們學校的遊泳健將，叫梁溯。
「我不行了，無趣的書呆子竟然喜歡你啊。」
最右邊的是我的同班同學沈枝，
娃娃臉。
他搖著卷毛刻薄道：「還是江敘禮厲害，悶葫蘆都能為你開口說喜歡。」
像隻惡毒的比熊。
「好了，大家都別笑了，萬一姜虞同學傷心了怎麼辦呀。」
勸大家別笑的這位身材清瘦，長著一張溫柔俊美的臉。
他看似很同情我，實則眼尾上挑，不掩戲謔。
我沒理他們幾個。
我的目光直直看向竹馬江敘禮。
竹馬一向體面紳士。
他微微一怔，先抬手制止了嘲笑我的室友。
緊接著聲音柔和，禮貌地拒絕我。
「謝謝你喜歡我，但我認為，我們做朋友更合適。」
「朋友可以比任何關系都長久。」
「祝你找到更優秀的人。」
被拒絕後的酸澀剛剛升起。
旁邊三個男生陰陽怪氣地學竹馬說話的聲音就砸了上來。
「哎呦~」
「祝.你.找.到.更.優.秀.的.人」
在那一刻。
滾燙的羞恥心讓酸澀一路衝上我的鼻腔。
我不敢抬起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江敘禮的室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被我喜歡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我讓江敘禮丟臉了。
2.
當我意識到會讓江敘禮丟臉時。
我就開始刻意躲著江敘禮。
我和江敘禮是同班同學。
他是班長，我是副班長。
他會負責一些收作業、分發試卷的工作。
每次他走到我旁邊。
我都像隻縮頭的隻鹌鹑，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避免和他有視線交匯。
我和江敘禮是青梅竹馬，住同一個小區。
所以每天放學我們都會一起回家。
江敘禮太體面了，他似乎不願意失去我這個朋友。
也不願意讓我們之間的氣氛被其他敏銳的同學發現。
所以他走到我身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輕聲地叫我的名字。
「姜虞，一起走吧？」
我頭也不抬。
「不...不了。」
我看不到江敘禮的表情，我隻能聽到頭頂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聲音溫柔。
「那好吧，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江敘禮話音剛落，我就聽到惡毒比熊在旁邊發出嗤笑聲。
自從我告白失敗後，隻要江敘禮和我說話。
沈枝就在旁邊發出嘻嘻哈哈的聲音。
我不想引起糾紛，隻好裝作沒聽見。
但這是第好幾次了。
我抬起頭，與沈枝四目相對。
他臉上還掛著沒收回去的生動笑意。
我輕聲真誠地問：「你笑什麼？」
「要不放學我和你一起走吧。」
沈枝瞬間像是被踹了一腳的小狗。
他坐在課桌上搖晃的身子一滯。
昳麗的臉蛋上浮起一層紅暈。
惱羞成怒道。
「你想得美。」
不是把我的親近當做恥辱嗎？那我也讓你恥辱一下。
我帶著快意地偏過頭。
看見旁邊的江敘禮垂著眸子看我。
眸光平靜如湖水。
3.
自從我回懟了沈枝後。
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我想回歸平靜的校園生活。
安靜地學習，默默地遠離江敘禮。
如果我的喜歡讓你被別人嘲笑，那麼我就不會打擾你了。
我會避免出現在江敘禮面前，這樣他們就不會把我和你再聯想在一起。
但是同在一個班，難免會有接觸。
老師布置江敘禮畫板報。
我向來做事認真細致，畫畫也還不錯。
所以班裡的工作，老師點名讓我幫江敘禮一起畫。
第二天，江敘禮就在我家樓下等我。
他身材清瘦，像聳聳而立的青竹。
我不好裝作沒看見他，硬著頭皮走過去。
江敘禮把板報的設計圖給我，目光依然清澈溫柔。
「今天就按照這個畫。
」
「嗯。」我小聲地嗯了一聲。
江敘禮似乎看不到我的尷尬和不自然。
他像是往常一樣和我聊著天。
「你這次月考成績不錯，我看你這次衝到全校第五了。」
「食堂推出了新品大餅卷辣片，還加了澱粉腸，好像很多同學都挺喜歡吃的。」
一些不鹹不淡的話題。
往常我都會絞盡腦汁接他的話。
但是這次我太尷尬了，我隻想逃避他。
逃避固然可恥，但是很有用。
所以我一直沉默著，與他保持著往前一米的距離。
江敘禮一直在說話，我也不好不禮貌地甩開他。
終於快到學校了，江敘禮可能說話也累了。
他深吸一口氣，停頓了一下。
剛發出了一個「欸」的音。
我就立刻抓緊書包帶，甩著五公斤重的書包。
「我著急去廁所，再見。」
我像一顆炮彈衝了出去。
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砰得一下撞到了一個人。
我抬起頭，身材高大，神情漫不經心。
是梁溯。
看到我後，嘴角浮起一點促狹。
「呦，隔壁班的小書呆子，著急去找江敘禮嗎。」
他身邊跟著上次那個「綠茶男」。
我才知道這個「綠茶男」是學校評選的校草顧清。
顧清捂著嘴，小聲地笑，還輕輕推了一下梁溯。
「哎呀，你看你。」
好好好，你們一個個都不放過我是吧。
一件事拿出來笑話了我和江敘禮一個學期。
我猛地抬起頭。
衝著那個校草顧清就笑。
我們老實人笑起來就是很真誠。
顧清愣了一下，垂眸回應我溫柔澄澈的笑意。
好像一朵緩緩綻放的白蓮花。
「我是急著找你的。」
「上次聯歡會我看到你上臺拉小提琴了。」
「你很優秀，我就想對你說這句話。」
「我說完了，再見。」
顧清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我不再理會他們兩個。
拉著書包帶繼續往前衝。
衝進校門的瞬間。
我仿佛聽到了江敘禮的聲音。
聲音平靜溫和。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4.
我好像找到了對付他們的方法。
我決定給嘲笑江敘禮的室友們輪流告白一遍。
我就留下梁溯——
他笑話我最兇。
我要讓他知道。
我就算是他們心中最垃圾的人，我也不會喜歡上他。
透過反光的玻璃，我看著自己的臉。
劉海，黑框眼鏡，圓臉。
我性格怯懦，邊界感很強，因為怕打擾別人，所以我基本不和其他同學主動交流。
隻和江敘禮說話較多。剩下的時間大多就是按部就班地學習。
我長相也平平，身材微胖。是丟到大街上沒有存在感的人。
老師同學評價我，會思考一下，然後說：
「姜虞是個老實乖巧的孩子。」
我就是這麼一個平凡的老實人。
找江敘禮告白，
是怯懦的我，是暗戀的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敢。
如果你們都認為，我的勇敢和喜歡是優秀的人身上的汙點。
是你們攻擊江敘禮的工具。
那我就要讓你們所有人身上都沾上汙點。
5.
我喜歡把每件事情都分解成小步驟去做。
每件事情在我的腦海裡都有進度條，有詳細的步驟。
包括對他們嘲笑我的報復。
第一個目標——沈枝。
自從上次我懟了沈枝後，他沉寂了幾天。
但是很快他又不老實了。
月考成績發放後，沈枝是倒數第一。
沈枝家庭條件很好，他能進 1 班純粹是因為家裡花錢找人了。
他本來成績就不好，
老師上課節奏快，所以他每次都是倒數。
老師雖然對他的家庭背景有所忌憚，但是他拉低平均分太多了。
所以發成績的時候老師忍不住說沈枝：
「你但凡用點腦子，就會發現這道題上課我講了無數遍，你還是錯了。」
「我真的無語了，你和倒數第二都能差出二百分來。」
「明明不適合，非要……」
老師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有所指。
這不是他第一次抱怨沈枝中途插班的事情了。
所有同學都回頭看沈枝。
但凡和江敘禮有關的事情我都在逃避。
所以我沒有回頭。
教室很安靜，空氣仿佛在此凝固。
然後，我聽到了凳子腿蹭地的尖銳聲音。
伴隨而來的是沈枝拔高的聲音。
不像是平時刻薄驕傲，反而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帶腦子了。」
「聽不懂就是聽不懂，我又不高考。」
沈枝的話更讓老師生氣。
老師忍不住批評他。
「你不高考你不要影響別人啊，我們大家都在努力學習。」
「我影響誰了？」沈枝的聲音有一點委屈。
「你同桌江敘禮，人家這次可是考了全班第二。」
不好意思，在下是第一。
「你上課別老說話了，你們還是一個宿舍的呢，你就不能學學人家。」
一聲悶響。
我抬起頭看到沈枝像是一隻發瘋的狗。
猛地衝出了教室。
6.
江敘禮立刻站了起來。
老師的面子抹不開，
斥責江敘禮坐下。
「你好好上課，別管他，學校大門是鎖著的，他跑不出去。下課我會聯系他家長。」
班裡其他同學的頭都低了下來。
教室的氣壓仿佛沉重了一些。
我看到老師講課的聲音也帶了明顯的急躁。
我舉起手，壓低聲音。
「老師，我去找他吧。我認識他爸媽，我會勸他的。」
我平時老實乖巧的人設在此發揮了作用。
老師沒懷疑我的謊言。
朝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走出教室。
根本不想找。
我怕沈枝情緒失控，嫉妒江敘禮然後再拿我攻擊江敘禮。
也怕他把我告白的事情說出去。
我稍微沉思了一下，想了想學校開放的沒人的場所。
我轉了一圈後，
最終在演講廳找到了沈枝。
他不像是往日那副刻薄的樣子。
耷拉著腦袋，坐在第一排。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聽到聲音抬起頭。
漂亮的娃娃臉上，睫毛湿潤。
「你來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