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離婚了?】


我回復他:【嗯。】


 


他秒回我:【難受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會陪著你,多久都可以。】


 


我笑了笑:【真的沒關系,也沒有很難受。


 


【而且馬上就要出國深造我最愛的音樂了,我現在很興奮。】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很久。


 


從高中時我躲在被窩裡剪視頻,聊到意國的風土人情。


 


10


 


來到意國下飛機。


 


是顧禮親自來接我。


 


我看到他的時候愣了幾秒。


 


雖然我們在網上已經聊出了一艘巨輪。


 


但這確實是線下第一次見面。


 


平心而論,顧禮很好看。


 


那是一張極具混血感的臉,五官立體得近乎凌厲,濃顏衝擊力直逼頂點。


 


偏偏又糅著幾分成熟的豔色,

一眼望去,便讓人移不開眼。


 


周圍幾個旅客都忍不住偷偷拿手機拍他。


 


他走過來,俯下身幫我提行李:「外面人多,我讓司機在外面等我們。」


 


車子是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


 


他對我說:「我在意國有套闲置別墅,離你要去的學院走路隻要十分鍾。


 


「你要是不嫌棄,住進去就行。院子裡的繡球花該澆水了,你去了正好幫我照看。


 


「不需要支付租金,隻需要你住下,有點人氣就行。」


 


這個提議確實很誘人。


 


我也知道,他不是真的需要有人幫他照料房子,他隻是想幫幫我。


 


可我不想給他帶來太多麻煩。


 


所以我婉拒了他的好意:「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你放心,我已經找中介租好房子了,

我不會委屈自己,是我很喜歡的房子。」


 


他笑了笑,尊重我的意見,讓司機帶我去了我在意國租的房子。


 


可是第二天,顧禮搬進了我隔壁。


 


他眉梢微揚,笑著解釋說:「真巧,我昨天突然發現這裡恰好離我的公司很近。」


 


他知道我吃不慣這邊的飯菜,經常變著花樣做菜跟我一起吃。


 


他還特別擅長燒一些辣菜,很合我的胃口。


 


他說做菜是他的興趣。


 


起初我本不想多麻煩他。


 


但我實在太饞了。


 


「對不起啊,太麻煩你了。」


 


他看著我,目光很溫柔:「怎麼辦呢,我不介意你多麻煩我一點。」


 


意國的生活太充實了。


 


充實到我沒有時間回憶過去十二年的點點滴滴。


 


我在這裡認真生活。


 


這裡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懂我的人。


 


我們有相同的興趣愛好,經常參加一些音樂會。


 


平常聚在一起,我們會辦派對,或者在野外露營看星空,開篝火晚會。


 


我在這裡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


 


篝火晚會上,顧禮忽然側過頭,火苗把他眼瞳裡的光襯得格外亮:


 


「葉渺,你最近很愛笑啊。」


 


頓了頓,又添一句,尾音帶點不易察覺的寵溺:「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我愣住了,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確實在笑。


 


我已經很久不記得這種感覺了。


 


我好像,找回了曾經鮮活的表達欲。


 


在這裡,我重新把自己養了一遍,變成一個身心健全的ŧúₜ,活潑開朗的人。


 


而且,我好像很久沒有看到彈幕了。


 


或許是因為,那些彈幕是站在男女主的視角看待我。


 


我是謝枕和喬依依故事裡的女配。


 


可現在,我遠在天邊,連謝枕都不知道我在哪。


 


我開始屬於自己的故事。


 


來到這裡的第二年,顧禮跟我求婚。


 


平心而論,跟謝枕在一起的時光,遠沒有這短短一年來得快樂,安心。


 


不會擔心他什麼時候又會跟我耍性子。


 


不用害怕他又會因為什麼亂發脾氣。


 


每天都在期待顧禮過來敲門。


 


我每天都在許願,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再長一點,再久一點。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


 


葉渺。


 


這樣難道還不算喜歡嗎。


 


於是,

來到意國的第二年,我答應了顧禮的求婚。


 


11


 


謝枕這些天一直都不開心,臉上許久沒有笑色。


 


而且極端抗拒吃藥。


 


甚至比葉渺在的時候還抗拒。


 


謝夫人就讓喬依依帶一些朋友過來開聚會,逗他開心。


 


喬依依坐到謝枕面前,笑著說:


 


「聽說你這些天不開心,怎麼了,是不是想我了?


 


「你要實在不開心,我們就吵個架吧,從床頭到床尾的那種。


 


「我那方面很厲害的,你要知道,會噴的可不隻是鍵盤俠喔。」


 


謝枕卻沒有心思搭理她。


 


他發呆的時候就像一臺卡殼的機器,沒有人能把他從自己的世界拉出來。


 


他覺得自己有點想葉渺了。


 


他在想怎麼才能讓葉渺回來。


 


上次聽喬依依的話發朋友圈刺激她,她好像也沒什麼反應。


 


謝枕不開心。


 


他現在迫切地想要找個借口讓葉渺理理他。


 


他絞盡腦汁想啊想,想了一整天,終於想到一個理由:


 


【你去哪了?】


 


【你再不回來,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他很滿意。


 


葉渺看見這句話,一定會回來的。


 


彈幕不明白:


 


【這不是甜寵文嗎,怎麼感覺男主今天對女主好像沒什麼興趣。】


 


【女主寶寶都這麼主動了,他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要換作是我,腿都被女主撩軟了。】


 


【你們懂什麼,男主太單純了,女主這些騷話,他肯定聽不懂的。】


 


因為謝枕一直不說話,不搭理人。


 


聚會上的其他人也隻能不管他,

自己聊起來。


 


「聽說顧家那個金尊玉貴的掌權人今天訂婚了。」


 


「已經有媒體報道了。」


 


「不過看視頻,他這個未婚妻怎麼有點眼熟啊。」


 


「等等,這不是葉渺嗎?」


 


謝枕愣了愣。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運作的機器,瞬間奪過手機。


 


他看見葉渺站在另一個男人旁邊,挽著那個人的胳膊,笑容陽光。


 


他的右眼忽然開始痛了起來。


 


不。


 


不會的,不會的。


 


這一定是假的。


 


他抖著手把剛剛編輯好的信息發給葉渺。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


 


等葉渺回復他就好了,一切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無論什麼時候,哪怕是凌晨,隻要他去找葉渺,葉渺就算睡眼惺忪,都會一直陪著他。


 


可是,這一次。


 


對方傳來了紅色感嘆號的提示。


 


12


 


我跟顧禮的婚禮定在國內。


 


顧禮的父母都在國內。


 


我也需要回國祭拜我的親人。


 


從選婚紗到訂場地、發請柬、排流程,一切都很順利。


 


隻是我沒想到,謝枕會來。


 


謝枕闖進來的時候,我的婚禮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個流程。


 


我在顧禮的唇上映下輕輕一吻。


 


他微笑著將我摟在懷裡。


 


對謝枕來說,這個畫面格外刺眼。


 


完全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葉渺不在的日子。


 


所有人都對謝枕說,

葉渺在跟他玩欲擒故縱。


 


他們說葉渺是風箏。


 


無論飛到哪裡,線始終在他的手中。


 


他們說葉渺遲早會飛回來的。


 


因為葉渺離不開他。


 


可是今天,他親眼看見葉渺結婚了。


 


跟別的不認識的男人。


 


謝枕忽然就瘋了。


 


他跟葉渺離婚的時候,隻是想懲罰一下她,讓她低頭。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葉渺會跟別人建立親密無間的夫妻關系。


 


意味著她可以和別人合法同居,做所有夫妻能做的事情。


 


他曾以為葉渺是專屬於他的。


 


就算被他丟掉,也始終是他的東西。


 


是別人搶也搶不走的東西。


 


是隻要他想撿回來,就隨時能撿回來的東西。


 


他對著葉渺大喊:「葉渺,你跟我回家。」


 


周圍的賓客被他的吵鬧吸引了注意。


 


謝夫人和喬依依趕過來,想帶他回去。


 


他用力揮開她們的手


 


「不要碰我,你們騙人!」


 


他聲音發顫:「你們騙我,全都在騙我!」


 


謝夫人嘆了口氣:「你這樣吵吵鬧鬧的,葉渺會討厭你的。」


 


聽到這話,謝枕不知為什麼,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然後,他站在原地,木木地看到我們婚禮結束。


 


客人散去後,他迫不及待走上來拉住我的手。


 


「渺渺,跟我回家。」


 


他的聲音放得很軟,像在討好我:


 


「我不生你氣了,你回家,我要你回家。


 


「以後我會乖乖吃藥的,我也不讓你跟喬依依道歉了,

你不要再生氣了。


 


「我不會再說我不要你了這種話了,我需要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緊握著我的手,眼睛亮亮的:「你一定會跟我回去的,對吧。」


 


我沉默地看著他。


 


然後深吸一口氣,抽回手。


 


「可是謝枕,我不想做你的保姆了。


 


「不想每天喂你吃藥,也不想每天承受你莫名其妙的情緒。


 


「我真的很討厭這些事,也討厭你。


 


「他們說的對,喬依依更適合你,而我,真的厭倦了。」


 


謝枕的眼眶紅了:「不要,我不要她,我要你,我隻要你。」


 


顧禮擋在我身前,握住我的手說:「走吧,我們回家。」


 


我目光溫柔地與他對視,跟他十指相扣:「好。」


 


謝枕愣住了:


 


「回家,

你要去哪裡?


 


「你隻能跟我回家,回我的家。」


 


他任性地攔住我,不讓我走:「你跟他哪裡有家,隻有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不是嗎?」


 


顧禮像是終於忍不下去了,冷漠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


 


「葉渺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她隻是她自己。


 


「隻有她自己選擇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他帶著我,轉身離開了。


 


看著我們漸漸遠去的背影。


 


在某一個瞬間,謝枕突然驚覺,這次葉渺真的不要他了。


 


他好像真的要永遠地失去葉渺了。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嗚咽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來,他終於難過地哭了出來:


 


「葉渺,你能不能不走?我求你了,你不要走......」


 


可我已經被顧禮護進車裡,

後視鏡裡的一切都在褪色。


 


我沒有回頭。


 


13


 


一個月後,我聽說謝枕被謝家逼著跟喬依依結婚了。


 


謝家跟顧家有生意上的合作。


 


談項目的時候。


 


顧禮跟謝夫人隨口說了一句:「謝少天天惦記別人的妻子也不太好,他需要一個女人管管他了,你明白嗎?」


 


這個項目對謝家很重要。


 


謝夫人隻能答應。


 


為了盡快促成合作,她為喬依依和謝枕舉辦了婚禮。


 


婚禮當天,謝枕暴怒著砸壞了整個婚禮現場,還用東西砸傷了喬依依的額頭。


 


好好的婚禮被他攪得一團糟。


 


謝夫人不理解:「為什麼這麼抗拒,這不都是你自己選的嗎?」


 


謝枕梗著脖子,倔強地說:「我不要她,

我的妻子隻能是葉渺。


 


「我跟別人結婚的話,葉渺會生氣的。


 


「讓葉渺生氣了,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惜,這一切由不得他。


 


謝家有的是辦法強行讓他結婚。


 


婚後,謝枕的脾氣變得更差。


 


他天天欺負喬依依。


 


不喝她端來的藥。


 


也不接受跟喬依依同房,大喊讓她滾出自己的房間。


 


他不許喬依依進他的畫室。


 


他自己坐在畫室裡一遍遍畫著葉渺的肖像。


 


可有一天,他發現這些肖像,沒有一張是笑著的。


 


他突然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很少看見葉渺笑。


 


他認為這是喬依依的錯。


 


是喬依依讓葉渺不開心了。


 


於是在下一次喬依依喂他喝藥的時候,

他猛地掀翻藥碗,滾燙的藥汁潑了她滿身。


 


他想明白了,用力抓住喬依依的手:「你跟我去跟葉渺道歉,她就會原諒我了,就會跟我回家了。」


 


喬依依抹著臉上的藥漬,聲音都在抖,卻咬著牙罵:


 


「你現在知道珍惜了有什麼用,葉渺已經跟別人結婚了,她肯定已經跟別人睡了,再過幾年說不定連孩子都有了,你懂不懂。


 


「就算我道歉,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因為她討厭你,她討厭你,你明白嗎!


 


「你以為要不是為了謝家的錢,誰會遷就你,照顧你,喜歡你,你醒醒吧。」


 


本該相知相愛的兩個人,終究惡言相向。


 


喬依依再也不能把謝枕逗笑了。


 


因為做他的妻子,是天底下最難最難的事。


 


要時刻照顧他,處處遷就他的壞脾氣和任性。


 


這些麻煩,不是開一些玩笑,說一點騷話就能解決的。


 


彈幕也無奈了:【男女主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兩個人看彼此跟仇人似的。】


 


【我覺得女主其實不適合做男主的妻子,做他的妻子是份很苦的差事,還是葉渺適合受這份罪,女主寶寶隻要負責讓男主開心就好了。】


 


【可是,我早就想說了,女配又憑什麼要受這份委屈呢。】


 


這些爭論,我已經看不到,也不必知道了。


 


我正在臥室裡編寫我的新曲。


 


顧禮走過來,把我抱到床上,吻了吻我的額頭:「很晚了,別寫曲子了,明天再說。」


 


我笑了笑,摟著他的脖子說:「那,我們做點有趣的事吧。」


 


他垂下眸子,溫柔地問我:「比如?」


 


我輕輕吻了吻他:


 


「比如,

我嘴笨說不出的愛,能和你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