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師宴上,竹馬「不小心」掉出一盒超薄 0.01。


 


周圍同學看著我曖昧起哄。


 


他卻當眾和班上最頑劣的女孩交換了一個湿吻。


 


「某人自詡清高看不上我,那我隻能找願意的人了。」


 


那女孩兒氣喘籲籲地附和:


 


「光學習好有什麼用,半點兒情趣都沒有的書呆子,哪個男的會喜歡?」


 


正難堪時,我看見空中的彈幕。


 


【女主寶寶別傷心,套子都沒拆封,證明男主和女配根本沒到最後一步,都是讓你吃醋的手段罷了~】


 


【男女主愛情的轉折點終於來了!等慢熱女主經歷過這次情感危機,就能認清自己對男主的心意了。】


 


【嗚嗚嗚心疼男主,缺乏安全感的愛人就是會一遍遍確認,直到女主給他熱烈又堅定的回應。】


 


原來,

陳肆然隻是為了氣我啊。


 


我突然覺得好累。


 


高考後的志願填報,我違背和陳肆然的約定,填了北城最好的大學。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學習好最大的用處,就是可以遠離想要遠離的人。


 


1


 


謝師宴接近尾聲,老師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陳肆然兜裡掉出那個小盒子時,原本熱鬧談笑的包廂一下子安靜下來。


 


全場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發出曖昧的起哄聲。


 


「臥槽,超薄 0.01!」


 


「進度夠快的啊,知道你倆恩愛,但沒想到已經……」


 


離他最近的男生,也是陳肆然最好的兄弟。


 


路遠周拿胳膊捅他,「謝師宴結束準備去酒店?


 


「不然呢?」


 


陳肆然勾唇,笑得又痞又壞。


 


「我說買來當氣球吹著玩的,你們信嗎?」


 


「哦~~」


 


氣氛被他一句話引燃,有人八卦地問:


 


「江芊那麼乖,怎麼拿下的?」


 


「就是,講講你倆的愛情故事唄。」


 


路遠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ber,誰不知道然哥是護妻狂魔,之前我問過他好幾次他都讓我滾,說這是他們的私事,嫂子害羞,不讓跟外人講……」


 


「誰跟你們說,」


 


陳肆然輕嗤一聲,狹長眸子寸寸變得冰冷——


 


「我女朋友是江芊的?」


 


我的臉色瞬間慘白。


 


上周高考結束,

我和陳肆然出去開了房。


 


點了啤酒、牛蛙、小龍蝦,慶祝終於脫離題海。


 


陳肆然跟我保證。


 


鍾點房,不做別的,到點就走。


 


可夜幕降臨,他卻將我按在床邊親個沒完。


 


空調溫度舒適,我迷迷瞪瞪回應著。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伸進我的上衣。


 


我愣了一下,開始劇烈掙扎。


 


推搡之間,我的指甲劃破了陳肆然的臉。


 


他眼尾潮紅還未褪去,表情憤怒又難過。


 


「江芊,你特麼真傻還是假傻,你見過哪家五星酒店有鍾點房?」


 


「明明說好高考完就可以的,我們認識十幾年,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


 


那晚最終以我們大吵一架收場。


 


然後就是長達一周的冷戰。


 


氣氛短暫凝結,路遠周去探陳肆然額頭的溫度,被後者不耐煩拍開。


 


「也沒發燒啊?然哥,你是不是又打遊戲通宵,沒睡醒呢?」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調侃我,「江芊,你對象又犯渾了,快過去收拾他!」


 


作為一中校霸,陳肆然抽煙紋身樣樣都來。


 


唯獨對我言聽計從,溫柔得不像話。


 


班上同學戲稱我為「馴獸師」。


 


所有人都下意識認為,能跟陳肆然用超薄 0.01Ṫų₎ 的人,隻會是我。


 


「不信,那就證明給你們看好了。」


 


陳肆然輕哂,邁開長腿走向我的座位。


 


還隔著一小段距離,男生單手插兜,停住腳步。


 


俯身,吻住了那個班上最頑劣的女生。


 


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們氣喘籲籲地分開,唇齒間扯出亮晶晶的銀絲。


 


「某人自詡清高看不上我,那我隻能找願意的人了。」


 


桑婉婉化著煙燻妝,嗓子夾起,勾著陳肆然的脖子咯咯笑。


 


「江芊,不是我說你。」


 


「光學習好有什麼用,半點兒情趣都沒有的書呆子,哪個男的會喜歡?」


 


「然哥,你們……」


 


不止路遠周,所有人都震驚極了,他們朝我投來或同情或奚落的眼神。


 


「我去,真分了?桑婉婉手段了得啊。」


 


「我記得她高一就跟陳肆然表過白,那會兒陳肆然怎麼說來著,哦,『你這樣的,白送我都不要』,現在這是真香了嗎?」


 


「其實桑婉婉說的也沒錯,江芊性格太悶太無趣了,和陳肆然相差太大,

注定走不長久。」


 


「何止無趣,聽說江芊以前還得過自閉症呢……」


 


而那個總是擋在我面前維護我的少年,此刻攬著別人的腰,俯視我的眼神夾雜嘲弄。


 


指甲用力掐進手心,卻抵不過心裡的疼。


 


「我、我去個廁所。」


 


受不了被當成話題中心,我隨意找了個借口。


 


起身想要離開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彈幕。


 


2


 


【哇哇哇,男女主愛情的轉折點終於來了!】


 


【女主寶寶別傷心,套子都沒拆封,證明男主和女配根本沒到最後一步,都是讓你吃醋的手段罷了~】


 


【等慢熱女主經歷過這次情感危機,就能認清自己對男主的心意了。】


 


【……】


 


我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瞬間猜到,彈幕說的男女主,指陳肆然和我。


 


女配,大概率是桑婉婉。


 


小盒子為什麼會突然掉出來,陳肆然不是這麼不注意的人。


 


他是故意的。


 


讓我當眾難堪,報復我那晚拒絕了他。


 


然後,逼我妥協。


 


「江芊你別掃興行嗎,大家都沒走呢。」


 


桑婉婉嗆我,「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放不下肆然,但起碼做了三年同學,好聚好散總可以吧?」


 


我深吸一口氣,「上廁所而已。」


 


她翻了個白眼,「少來,包都背身上了,誰知道你待會兒還回不回來。」


 


我不善言辭,一向很怕和別人起爭執。


 


此時卻無端生出一腔孤勇,盯著桑婉婉,一字一頓。


 


「和你有關系嗎?」


 


「或者說,

你在擔心什麼?」


 


桑婉婉沒想到我會回懟,一時啞口無言。


 


轉頭跟陳肆然告狀,「阿然,你看你前女友~」


 


少年面露不悅,看我的目光陌生到了極點。


 


「江芊,對我女朋友說話客氣點兒。」


 


對我女朋友客氣點兒。


 


這句話,我聽陳肆然說過無數次。


 


小時候,因為我是個女孩,我爸每每應酬回來便對我破口大罵。


 


碰上陳肆然來找我玩,他穿著板正的小西裝,憤怒地將手裡的積木丟我爸身上。


 


「江叔叔,就算你是江芊的爸爸,也不能這樣說她。」


 


初二那年我罹患自閉症,被嘲笑、被排擠時,也是陳肆然二話不說揮拳砸上去,將為首的男生壓在地上狠揍。


 


「把小爺的話當耳旁風?我女朋友隻是不愛說話,

不是啞巴!」


 


如今,這句話變成了他對我的警告。


 


胸口仿佛破開一個大窟窿,晚風順著窗戶吹進來,涼得驚人。


 


偏偏陳肆然依依不饒。


 


「現在,給她道歉。」


 


「道完歉就可以走了嗎?」


 


他眸色微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是」字。


 


我多了解陳肆然啊,這人脾氣上來比誰都倔。


 


可我張了張嘴,怎麼也說不出那三個字。


 


路遠周看不過去,「然哥估計喝得有點多,說醉話呢,不能當真,江芊你快走吧。」


 


他識趣地改口,不再叫我嫂子。


 


陳肆然一個眼刀過去,「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插手了?」


 


「快點的吧,好學生。」


 


他吊兒郎當地喊我,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彈幕也在催促。


 


【看得我急S了,女主你到底在猶豫什麼,男主是在借題發揮給你臺階下啊,本來就是你做的不對,說句對不起能怎樣。】


 


【還沒看出來嗎,他不是真的替女配出頭,而是為那晚你的出爾反爾要個說法。】


 


【女鵝你要開不了口,那就什麼都別說,衝上去!吻他!男主就是欠哄,你親他一口,他立馬乖乖給你當狗。】


 


【嗚嗚嗚代入男主我要心疼S了,千萬別覺得他作,缺乏安全感的愛人就是會一遍遍確認,直到女主給他熱烈又堅定的回應。】


 


「賬已經結完了,你們別玩得太晚……诶,你們這是幹嘛呢?」


 


一道熟悉的女聲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3


 


是去而復返的班主任張老師,三十多歲的女性,很嚴厲也很溫柔。


 


沒人敢回答她實話,

但她注意到桑婉婉花掉的口紅,大概猜到了始末。


 


「現在考完了畢業了,你們要談戀愛我管不著,但隻有一條,別欺負人。」


 


張老師攬著我的肩膀,「吃完了就走,我順路,剛好送你回家。」


 


「……謝謝老師。」


 


我感激又木訥。


 


離開之前,鼓起勇氣直視陳肆然的眼睛。


 


「我沒做錯,所以不會道歉。」


 


「但我覺得桑婉婉說的好聚好散在理,我真誠地祝你們——」


 


「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身後,傳來陳肆然將椅子踹翻的響聲。


 


走出轟趴館,張老師噗嗤笑出聲。


 


「可以啊你,看著文文靜靜但比誰都拎得清,關鍵時刻從不含糊。」


 


「聽說你估分 650?

唉,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


 


她安撫地拍拍我,「不過報本市最好的大學是沒問題的。」


 


我搖搖頭,「老師,我志願準備報北城大學。」


 


「江芊,我知道你發揮失常心裡難過,但高考志願不能亂填啊,你知道北城大學要多少分嗎,那可是全國最頂尖的大學……」


 


我垂著腦袋,小聲說,「我成績夠的。」


 


其實我保守估計總分 715,但為了照顧陳肆然的面子,故意往少了說。


 


我鼻子發酸,緩了好一會兒才忍住眼淚。


 


「原本我和陳肆然約好都留在本市,可現在……我隻想離他遠一點。」


 


張老師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欣喜,「你這孩子,高考成績是能開玩笑的嗎?七百多你不早說,還好你及時醒悟,

要是真錯過了這麼好的學校,哭都沒地方哭!」


 


「傻孩子,」她將我送到家門口,給了我一個擁抱,「你還小,誰年輕的時候沒喜歡過幾個小男生呢。」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成績和前途,遠比愛情重要得多。」


 


我透過朦朧的淚眼,對上她溫柔又慈悲的眼。


 


「所以,這就是您一直沒結婚的原因嗎?」


 


張老師身高一米七,五官端正,皮膚白得發光,是我們學校公認的單身女神。


 


有惡劣的男生在背後嚼她舌根,說她是老處女、滅絕師太,怪不得嫁不出去。


 


許是畢業了,在學校總板著臉的女老師,第一次在我面前翻了個白眼,顯露出些許不屑來。


 


「不花錢就能領的證,能是什麼好東西嗎?」


 


「……」


 


謝師宴過後,

陳肆然和桑婉婉擁吻的視頻刷屏了校園牆。


 


我知道這是陳肆然默許的。


 


畢竟我一句不願意,陳肆然從未在任何社交平臺放過我的照片。


 


彼時,所有人都感慨,陳肆然讓全校都知道他有個學霸女朋友叫江芊,又將她保護得很好。


 


這會兒,大家都在評論區嘲笑我——


 


「陳肆然終於把她踹了哈哈哈。」


 


「早看那個悶葫蘆不順眼了,高中三年,她人緣差到沒有一個朋友。」


 


「哦豁,現在連唯一的男朋友也沒了。」


 


「那我是不是能管江芊叫啞巴了?反正也沒人替她撐腰。」


 


我沒理會彈幕讓我找陳肆然求和的建議,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到泛白。


 


一遍遍告訴自己。


 


還有十天,十天後就出高考成績。


 


與我平淡如水的生活截然不同,桑婉婉的朋友圈裡,她和陳肆然的戀愛談得熱烈極了。


 


她穿著超短裙坐在副駕陪他飆車,在他勝利後主動仰頭和他接吻;


 


他們染了情侶發色,互相在鎖骨上紋了對方名字的首字母,一起在深夜的歌廳喝到爛醉。


 


某天深夜,桑婉婉突然給我發來一條視頻。


 


背景是酒店大床,陳肆然一頭紅發,襯得皮膚冷白,骨相優越。


 


他似乎醉得不輕,眯著眼倚在桑婉婉肩上。


 


桑婉婉啞著嗓子問他,「……舒服嗎?我讓你舒服,還是她讓你舒服?」


 


鏡頭晃動,我聽見陳肆然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