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那個桑婉婉,到處談戀愛認哥哥,仗著自己有點姿色欺負過不少人,學校能不能給個說法?」
「桑婉婉拽什麼啊,成績一塌糊塗大專都上不了,她難道沒看出來陳肆然隻是跟她玩玩嗎?」
討論到後來,評論區不少人曬出自己曾經被桑婉婉打罵的照片。
有了高考狀元的熱度加成,校園牆的帖子一條接著一條都在曝光她的惡行,甚至陳肆然也被牽連其中。
桑婉婉的家世背景比不上陳肆然,沒人出面保她。
校領導忙著宣傳我的光榮事跡,隨手給了她開除學籍的處分。
以至於所有人都領到了畢業證,除了她。
趙嘉樹這次也考得不錯,老師帶著我們和北城大學招生部的負責人吃了晚飯。
飯桌上,招生部老師急匆匆拿出協議來讓我籤,被張老師按下。
「不著急,讓兩個孩子回Ŧüₓ去再好好想想,報哪個學校,哪個專業,都是關乎未來的大事,馬虎不得。」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這裡交給我,去吧,把你的事情都處理好。」
我疑惑抬眼,看到彈幕。
【男主已經在門口默默等女主好久了,從知道女主的成績開始他就沒喝過一滴水,心疼。】
【要我說,就是女主太拎不清,如果她一開始答應男主,就不會有後來這麼多誤會,男主也不會拿女配氣女主了。】
【怪女主幹嘛,她也是受害者好吧,一切都是女配的錯,是她故意勾引男主。】
【女主快原諒男主吧嗚嗚嗚,他已經和女配一刀兩斷了,你們現在和好還來得及。】
我慢吞吞移到門口,果然看到頂著一頭紅發,
耷著腦袋的陳肆然。
和他旁邊的路遠周。
「嫂子,然哥已經跟那女的斷幹淨了,不信你看。」
路遠周掏出一個眼熟的小盒子。
「這就是之前謝師宴上那超薄 0.01,壓根沒拆封。」
「然哥你還不知道嗎,嘴硬心軟,缺乏安全感,其實跟你分開這幾天,他每天酗酒麻痺自己,喝醉了就纏著我問你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我都快被他煩S了,嫂子,你快把人帶走吧,」
他勸和的意圖太明顯,我沒搭話。
隻打量著陳肆然。
從來意氣風發的少年,短短一下午時間,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兒。
臉色發白,嘴唇幹裂,嗓音也是沙啞的。
「別去北城行嗎?別離開我。」
「這算道歉嗎?
」
我站在臺階上,平視他。
陳肆然愣了一秒。
「當然,隻要你別離開我,要我怎麼道歉都行……」
我輕嘆一聲,「算下來,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動向我低頭。」
我和陳肆然一共冷戰過多少次?
數不清了。
誠如路遠周所說,他敏感,擰巴,缺乏安全感。
忙著學習忽略了他,要哄;
害羞不給他親,要道歉;
甚至我和別的男生多說一句話,他都會跟我鬧別扭。
偏偏陳大少爺嘴硬得要命,從不肯低頭求和。
於是,我耐著性子,哄了他一次又一次。
我忍不住好奇。
「你也會經常跟桑婉婉冷戰嗎?」
「如果她不道歉、不低頭、不哄你,
你也會找別的女生來氣她嗎?」
「當然不會……我、我跟她原本就是假的,何來冷戰這一說呢?」
陳肆然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Ŧŭₔ的大手攥住,巨大的後悔湧上來,讓他無法呼吸。
「對不起,江芊,我在校園牆發帖跟你道歉行嗎?是我的錯,我腦子抽了才想到這麼個餿主意……但你相信我,我跟她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那這是什麼?」
我找到那晚桑婉婉給我發的視頻,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曖昧的聲響像裝滿水的瓶子,迫不及待地溢出,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舒服嗎?我讓你舒服還是她讓你舒服?」
「當然是你了,
還是你放得開。」
「那你愛不愛我呀?」
「最愛……寶寶。」
「……」
7
空氣陷入寂靜,陳肆然瞳孔瞬間放大。
他喉結滾動兩下,奪過手機刪除視頻。
「不是這樣的,視頻被她剪輯過,我當時叫的是你的名字……」
我閉了閉眼,「原來這就是桑婉婉模仿我的原因。」
「陳肆然。」我叫他的名字。
少年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字,看向我的眸子血紅,夾雜著愧疚和恐慌。
我吐出一口氣,緩緩道:
「酒店那天晚上,我之所以拒絕你,是因為我見證了我爸媽失敗的愛情,對性和愛都心懷畏懼。
」
「你迫切地想要和我更進一步,卻忽略了我作為一個十八歲的女生,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對於謝師宴之前的我來說,親密的事留給親密的人,如果人這一輩子一定要結婚,那我的結婚對象一定是你——」
「是我太著急了。」
陳肆然甚至沒有勇氣聽我說完全部,眼淚便流了下來。
他雙手慢慢握緊,聲音帶著哭腔。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江芊你知道嗎,我有多恨你的慢熱,恨你永遠情緒穩定。」
「但凡你告訴我我之於你的重要程度,告訴你對我的喜歡,我也不會……」
我搖頭,「不,恰恰相反。」
「捫心自問,你真的不了解我對你的感情嗎?」
「你之所以對我肆無忌憚,
一次次吵架、冷戰,不過是仗著我對你無底線的縱容,無所顧忌罷了。」
「你和桑婉婉官宣戀愛後,我對你說過很多次再見,可你都沒往心裡去。」
「你篤定我離了你不行。」
「直到高考出分,你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哦,原來我不是在說氣話,而是真的要和你分開。」
「……」
明明今晚萬裡無雲,陳肆然卻覺得有雷聲在耳中轟鳴,以至於站立不穩,幾乎把他的五髒六腑都震碎了。
路遠周都要聽哭了,吸吸鼻子,踹了陳肆然一腳。
「操,江芊這麼好的女孩兒,你特麼真該S啊!」
「當初哥們兒怎麼跟你說的來著,別作太狠,這下好了,人家鐵了心不回頭。」
一時間,兩個人都再也說不出挽回的話。
偷聽了全部的趙嘉樹,慢悠悠自門後走出。
「不去北城,難道要她考七百多跟你一起讀普通本科嗎?」
趙嘉樹誠懇發問,難掩嘲諷,「你可真狠得下心。」
驕傲如陳肆然,第一次一聲不吭地任人奚落。
他捂住臉,仿佛一條沒人要的流浪狗,落魄中透著幾分可憐。
趙嘉樹欠欠地補了句。
「某人沒那個實力跟她上同一所學校,就別怪她以後選擇更合適的人。」
不成想,炮仗陳肆然突然被點燃,抡起一拳砸碎了他的銀框眼鏡ţûⁿ。
「就是你撺掇她的吧?特麼的再狗叫一個試試?」
趙嘉樹趔趄兩步站穩,輕笑一聲,隨意揩去唇角血跡。
動了動手腕,還了一拳回去。
「自己沒本事,
還怪別人公平競爭?」
我勸不下,用眼神向路遠周求助。
他卻說,「別看我,然哥想揍這小子很久了,我不加入已經很講武德了。」
眼看兩個人要扭打在一起。țŭₒ
張老師及時出現,一人一頓將他們罵了回家。
她摸了摸我的頭,「好孩子,你很果斷。」
「斬斷錯誤的緣分,你的人生就都是坦途啦。」
8
我順利和北城大學籤了入學協議。
從報志願,再到官網發布今年的錄取名單,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期間桑婉婉被爆出私生活不幹淨得了性病,陳肆然雖然沒被她傳染,但在學校的名聲也算臭了。
他來過我家幾次,吃了閉門羹後,開始沒日沒夜地喝酒、抽煙。
糟蹋自己的身體,
試圖喚起我的同情。
有一次他喝醉去盤山路飆車,車子撞到路邊的防護欄,險些從懸崖邊掉下去。
人沒大事,就是摔斷了左腿。
路遠周請我念在往日的情分去看看他,我沒理。
趙嘉樹約我吃過幾次飯。
超正宗的重慶火鍋,軟嫩飄香的水煮牛蛙,巷子裡的黃焖雞老店,
他身材高挑瘦削,對吃的卻格外有研究。
他給我碗裡夾菜,忐忑地試探。
「我看網上說,愛一個人就要和她吃很多頓飯。」
我用筷子戳碗裡的米飯,想到彈幕對趙嘉樹「陰湿男」的評價,並不是空穴來風。
一中所有考試都按成績分考場,我是一場一號,而趙嘉樹次次坐我後面。
考的多了,自然混了個臉熟。
如果說陳肆然像一團火,
那趙嘉樹就是一捧溫涼的水。
看似溫和包容,其實捉摸不透。
我和他的交集,始於某次語文考試的十分鍾前,我遇到了沒穿校服被攔在校門外的趙嘉樹。
我將書包裡的備用外套拿給他,小聲說,「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的。」
他沒接,蹙起眉,不解地問我。
「為什麼幫我?」
「嗯?」
「我們是競爭對手,你就不怕幫了我,我超過你嗎?」
我摸不著頭腦,「我沒想那麼多。」
「你考過我,和我幫助你,好像……不衝突吧?」
後來,趙嘉樹買了一套嶄新的校服還給我。
「你那件不小心被我弄髒了,我就重新買了一套。」
他口吻抱歉,「你……不會怪我吧?
」
「當然不會。」
我收下校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之後我和趙嘉樹的接觸逐漸多了起來,他主Ṱûₛ動給我接水,考試時借我橡皮,早春流感期給我帶預防藥物。
愚鈍如我,也察覺到,他或許對我有幾分不同。
但陳肆然的佔有欲出了名的強,我隻能遠離身邊一切可能對我有意思的異性。
「是呀,這家店挺好吃的,你以後可以帶你女朋友過來。」
猶豫良久,我最終選擇裝聾作啞。
趙嘉樹笑眯眯道,「我知道你還沒從上一段感情中走出來,沒關系江芊,我等你。」
他注視著我,「我們,來日方長。」
收到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因為彈幕的存在而始終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看樣子,它們隻能發表自己的見解,不能幹擾我人生軌跡。
我長舒一口氣。
【劇情都偏到哪裡去了啊啊啊,女主是不是被人奪舍了,北城大學哪有跟男主談戀愛重要!!!】
【ber,你們還在磕男女主啊?聰明的人已經變成忠實的男二黨了好嗎。】
【女主的校服確實是髒了,不過是晚上被男二「偷偷」弄髒的,表面溫潤有禮實際陰湿下流……盯上女主這朵內向堅韌的小白花,這口飯我先吃為敬,我為男二舉大旗!】
【男主黨決定棄文了,什麼狗屎劇情,現在看到女主的臉我就一肚子氣。】
【……】
「說夠了嗎,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偷窺者?」
我抬起頭,直視空中層出不窮的文字。
彈幕靜止一瞬,大片問號出現。
【??女主是在罵我們?】
【我靠,好驚悚,女主竟然一直能看見我們發的。】
【本來就是小說,還不讓人討論了?】
「每個人都有說話的自由,即使你們當中有些人的三觀我不敢苟同,我也必須承認這一事實。」
「但同樣,我也有反駁這些人的自由。」
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按照你們所說,我拒絕劈腿的男朋友,反倒成了我的錯?」
「你們整天除了男主就是男二,無腦磕 cp,對我肆意辱罵評價,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誰說女主必須談戀愛的?」
「既然我是女主角,我和誰分手,戀愛或者單身,都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我用力把印有「北城大學」四個字的錄Ṫű₄取通知書擲向空中——
「隻因這是我的人生,
它是真實的,可觸摸的,不是什麼小說,沒有人可以對它指手畫腳!」
話音落下,彈幕猶如卡頓的電視屏幕,滋滋飄了兩秒雪花後,徹底消失不見。
我撿起通知書,捂在懷裡,喜極而泣。
哭夠了,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拒絕了趙嘉樹明天約飯的邀請。
「還忘不掉他?」他說,「要是上次我的話讓你感到了冒犯,那我跟你道歉。」
「我們就做普通朋友,實在不行你就當我是飯搭子。」
我啞然失笑,「和他沒關系。」
我出成績後去剪了短發,好像將過去十八年的煩惱一並剪去了。
此刻再想到陳肆然,隻剩下滿懷釋然。
不可否認,在很長一段時期,他是我最為珍視的人。
即使過去很久,即使我們從此不再見面。
我想我依然不會忘記。
有個桀骜張揚的男孩,守護了我很多年。
「是我要走啦。」
「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好久,最終發來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去哪裡?」
「提前去北城逛逛,畢竟要住四年,得熟悉下環境嘛。」
恰逢傍晚,橙黃色的夕陽透過玻璃撒進來,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
從此。
夏風有信,花開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