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丈夫都愛玩。


 


但婚後兩人都收了心,學著跟對方一心一意。


 


這天我急著用電腦,丈夫的微信還沒來得及退出。


 


新來的實習生突然發來信息:


 


【林姐之前這麼愛玩,我們都覺得顧哥你是接盤俠,可心疼你了。


 


【要我說,林姐運氣可真好,讓你這個海王都為她收了心。】


 


好好好,同樣愛玩,他是接盤俠,我就是運氣好,這麼雙標?


 


我剛想回懟她,卻看到了丈夫的回復:


 


【就這,她還不知足呢。】


 


1


 


我抬頭看向丈夫顧元黎,有夕陽灑在他身上,顯出幾分矜貴的模樣。


 


他剛把手機放下,繼續抬頭看電視,對我這邊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我又看了一眼兩人的對話,心中冷笑。


 


如果一個女人花心愛玩,

她今後的丈夫會被稱為【老實人】【接盤俠】。


 


大家會覺得這個男人是冤大頭。


 


可如果一個同樣愛玩的男人收了心,大家卻會誇贊【浪子回頭金不換】。


 


要麼覺得他的妻子運氣真好,要麼覺得他的妻子很有手段。


 


甚至會羨慕這個讓海王收了心的女人。


 


真是可笑!


 


面對雙標成這樣的一段話,顧元黎不但不維護我這個妻子,反而覺得我是不知足。


 


我本沒有視奸旁人的習慣。


 


這次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翻起了我的丈夫和這位新來的實習生的聊天記錄。


 


太長了。


 


這是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時,我的第一感受。


 


實習生名叫李雯伊,剛畢業,二十歲出頭,今年七月份入的職。


 


按理來說,

應該不至於和顧元黎有太多的話說。


 


可兩人的聊天記錄,我竟然一下子翻不到頭。


 


有分享的搞笑視頻、互推的歌曲、各自的晚餐、旅行的照片。


 


甚至連天邊偶然飄過的一朵奇形怪狀的雲,都要拍給對方看。


 


互道早晚安更是常事。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顧元黎拍攝的一隻路邊的小奶狗。


 


這張照片我也收到了。


 


我是 17:23 收到的,她收到的時間是 17:22。


 


他先發給了她。


 


我又查起了李雯伊的朋友圈。


 


樂觀、積極、昂揚。


 


交不完的朋友、聚不完的會、做不夠的運動。


 


連我看到了,都不禁被這樣的年輕活力所感染。


 


我靜靜地盯著她最新的那張健身房的對鏡自拍看了很久。


 


心中驀然湧上一陣難言的情緒。


 


羨慕?嫉妒?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正在看綜藝的顧元黎突然發出一陣爆笑。


 


我被那笑聲一激,回過神來,隨後隻覺渾身發冷。


 


我剛才是在做什麼?是在不自覺地進行雌競嗎?


 


這不該是我會做出的事兒。


 


我看向沙發上的顧元黎,他正笑得前仰後合。


 


當事人不就在這兒?問問他不就好了?


 


我們是夫妻,夫妻間最重要的不是坦誠嗎?何必把對方當賊防?


 


他也該給我個解釋,不是嗎?


 


我站起身來。


 


2


 


顧元黎看向我,眼角帶著未散盡的笑意:「怎麼了?」


 


我不多言,隻是沉默著關掉電視,將電腦上的聊天界面調給他看。


 


顧元黎一愣,目光隻與電腦屏幕接觸了一瞬,便立刻收了回去。


 


隨後挑了挑眉,嘴角微彎,帶出一個極其柔和的弧度。


 


我的心一沉。


 


這種笑我見過很多次。


 


在我生理期非要鬧著吃冰棍ṱű̂⁴時。


 


在他約會日一直忙於工作,我有些不開心時。


 


在我發癲問他「如果我變成了蟑螂,你還會不會愛我」時。


 


他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意思是【好啦,別鬧了。】


 


果然,下一秒,他薄唇微啟,問我:「吃醋了?」


 


語氣中甚至有幾分期待的意味。


 


我突然覺得有點頭疼。


 


有一瞬間,我寧願現在手裡拿著的是一張切切實實的出軌照片。


 


那樣的話,他至少可以擺正態度。


 


或慌亂、或心虛地向我承認錯誤或是辯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仿佛一切都隻是我在無理取鬧。


 


顧元黎見我依舊鐵青著臉不說話,伸出手來將我摟住。


 


「我要是真心虛的話,聊天記錄早就刪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我冷笑著掙出他的懷抱。


 


「那我以後大大方方、毫不心虛地出個軌,你能接受就行。」


 


「時敘,」顧元黎的聲音中透出幾分不滿:「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沒在開玩笑,我隻是想用這個比喻告訴你。


 


「聊天記錄刪不刪和你做出的這件事對不對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聯系。」


 


我知道,我現在的語氣一定非常咄咄逼人。


 


果然,顧元黎有些煩躁地抓著頭發,身體重重地往沙發上一靠,

呼吸沉重。


 


「我不想吵架。」他說。


 


「我也不想,但是你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顧元黎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是她先主動給我發消息的,我不回總歸是不太禮貌。


 


「我也隻是順著她的話頭哄哄她。


 


「不然要是因為不愛搭理她,讓她記恨上了,帶了情緒幹活,到底是不太好嘛。


 


「我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簡直荒唐!


 


他一個公司總經理,竟然需要這麼貼心地考慮一個實習生的心情?


 


一個實習生帶著情緒幹活,竟然會直接影響整個公司的大局?


 


而且什麼叫做【是她先主動發消息的】?


 


要是顧元黎不同意,李雯伊能加得到他的微信?


 


全公司那麼多員工,

有顧元黎微信的能有幾人?


 


要是每個員工的微信他都加,每個員工發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都挨個回復。


 


那他顧元黎不早累S了?


 


3


 


我指著顧元黎最新回復的【不知足】這三個字,質問他:


 


「我倒不知道,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有那麼大的能耐。


 


「值得你把老婆的尊嚴踩在地上哄她。」


 


顧元黎能這麼回復,隻有兩個原因。


 


要麼是李雯伊在他心中的地位很特殊,他願意違心去哄她。


 


要麼就是,他從內心深處其實是認同了這種雙標的看法的。


 


無論是哪一個原因,我都無法接受。


 


更別提這兩個原因,很有可能是共存的。


 


不願再多聽他狡辯的話語,我推門出去想散散心。


 


夜晚的街道並不算空蕩,

不遠處霓虹閃爍,像一場無人觀看的廉價表演。


 


月亮冰冷,路燈慘白,腳邊有枯葉打轉。


 


我看著眼前呼出又快速消散的白氣,突然覺得有點冷。


 


肩膀被披上一件外套,我聽到顧元黎的聲音:


 


「我陪你走ƭů⁼一會兒。」


 


要他陪什麼?


 


明明他就是導致我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不用。」我冷硬地回他。


 


「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待在外面不安全,我擔心你。


 


「我就跟在你身後不遠的距離,你回頭就可以看到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依舊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隻是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張臉——那是 21 歲的顧元黎。


 


我倆年輕時都愛玩,

對象跟衣服似的輪著換,每一段戀情最多維持三個月。


 


偏偏在遇到我之後,顧元黎安分了下來,認認真真地追了我一年多。


 


我一開始並不喜歡他這樣的,所以一直沒同意。


 


直到某一次回家的路上,我被一個醉漢糾纏。


 


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顧元黎立刻衝了出來,直接一拳將對方撂倒。


 


當然了,沒打過。


 


最後是我找來了不遠處的保安,他才脫了險。


 


我看著他被揍得烏青的眼睛,責怪他膽子太大了,不會打架還敢往上衝。


 


他隻是看著我,傻笑著不說話,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到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樣。


 


那時他的眼睛裡隻有我一人。


 


現在他的眼睛裡還是隻有我一個嗎?


 


我嘆了口氣,

回頭看他:「顧元黎,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心偏航。」


 


「不會的。」他這樣溫聲承諾著。


 


4


 


說實話,在發現聊天記錄後。


 


我很想直接提離婚。


 


但腦中突然有一個聲音質問我:


 


「真的有必要嗎?別人會怎麼看我?」


 


是啊,我們的朋友圈、親戚圈都太重合了。


 


若是離婚了,我該怎樣面對他們?


 


我的朋友、我的親人,我最在乎的這些人,他們真的會支持我的選擇嗎?


 


還是會覺得我是小題大做?


 


當初結婚時,看好我倆的人其實很少。


 


不少人都覺得海王和海後在一起,肯定長久不了。


 


但偏偏我們婚後十分恩愛,打了那些人的臉。


 


如果真離婚了,當初那些人是不是又會跑來對我冷嘲熱諷?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大家都這樣過來了。


 


他又沒有實際的出軌行為,真的不能忍忍嗎?


 


忍忍吧,林時敘。


 


忍忍吧,好嗎?


 


被這樣的聲音質問著,質問著。


 


我最終將【離婚】兩個字咽了下去。


 


一直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向來感覺至上的我,竟然有些猶豫。


 


這個猶豫,究竟是因為無法輕易割舍多年的愛情,還是因為害怕他人的不支持?


 


我不知道。


 


最後沒有提離婚,究竟是因為不舍得,還是因為不甘心?


 


我不清楚。


 


我隻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很難收回了。


 


我決定再給顧元黎一次機會。


 


5


 


周五晚上,我和顧元黎照例與朋友聚餐。


 


酒酣耳熱後,有人調侃我倆:


 


「你們倆還真就守住了這麼多年,天天對著同一張臉,也沒生厭,倒是稀奇。」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元黎,後者正飲了一口酒,頗為自得地笑著。


 


像是很滿意自己這麼多年以來對婚姻的堅守。


 


我挑眉,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頭:


 


「他怎麼會生厭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在遇到他之前我都是非處不要的。


 


「我可從來沒有談過像他這麼髒的,能被我看上,他賺大發了。」


 


聞言,顧元黎立刻蹙了眉頭,張了張嘴,像是想爭辯些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立刻就有朋友大笑著應和我。


 


「不愧是我們林姐啊,你們聽聽她這話說的,真是瀟灑。」


 


「要我說啊,身經百戰也有身經百戰的好處嘛,

林姐你現在不就離不開我們顧哥了?」


 


我假意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輕輕「嘖」了一聲,才開口:


 


「也就那樣吧。」


 


滿堂的哄笑聲更盛。


 


顧元黎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我向閨蜜使了個眼色。


 


她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故作隨意地開口:


 


「顧哥之前這麼愛玩,我們這群小姐妹都覺得時敘是接盤俠,可心疼她了。


 


「要我說啊,咱顧哥運氣可真好,讓時敘這個海後都為他收了心。」


 


我抿了口酒,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就這,他還不知足呢。」


 


一字一句,將他曾經和李雯伊議論我的話語如數奉還。


 


透過香檳杯搖曳的金色流光,我看ťūₙ到顧元黎的臉色徹底黑了。


 


連室內柔和的暖光都化不開他鐵青著的臉。


 


我笑著飲完杯中最後一口酒,起身告別。


 


我倆的朋友大多帶了些非富即貴的荒唐。


 


說話隻顧一時爽快,酒後失言是常事。


 


每當這時,我要麼不接茬,要麼主動制止,以此來維護顧元黎。


 


這是我第一次沒給他留面子,甚至還主動和朋友調侃起了他。


 


司機送我們回家的路上,他果然沒忍住,罕見地發起了脾氣。


 


「你怎麼可以拿我當談資?怎麼可以那樣侮辱我?」


 


我打了個哈欠,淡然道:「你也知道啊。」


 


顧元黎自然明白我是在說什麼。


 


他神色一僵,隨後迅速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展示給我看。


 


「我把李雯伊刪了,就讓ṭū₆這件事過去吧,以後我倆都好好的。


 


「你別再像剛才那樣對我了,

我會受不了。」


 


我撥弄著自己新做的美甲,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6


 


我終於還是見到了李雯伊。


 


在一次半商業半私人性質的聚會上。


 


她比自己朋友圈照片裡的模樣還要好看。


 


有一種不加修飾的溫柔與甜美。


 


隻是我無心欣賞。


 


因為她和顧元黎挨得有些太近了。


 


其實也不算太近。


 


但巧的是,當時周圍還有另外兩對情侶,他倆就坐在這兩對情侶的中間。


 


另外非情侶的三人,兩個男的坐最左邊,一個女孩坐最右邊。


 


乍一看,會以為顧元黎和李雯伊也是一對兒。


 


我看向他們的時候,李雯伊正附耳對顧元黎說些什麼,兩人眼睛笑眯眯的。


 


有趣。


 


真是有趣。


 


這兩人之間的舉止有些微妙的親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有些微妙的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