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個晚上,我餓得出了幻覺,以為面前是烤兔子,一口咬到了許寧的手腕!
許寧下意識地使勁兒甩手,擺渡人的拳頭都快要揍到我臉上——
被許寧制止了。
「她太小了,這樣餓下去受不住。」
許寧和我做了一筆交易。
他們託舉我出去,救我一命,我不許暴露他們的位置。
擺渡人有個發小,他們之間彼此留了一枚發射器。
被賣進村子時,擺渡人偷偷藏好了發射器,在後山偶然捕捉到信號時發了出去。
「陸塗一定會報警來救我們,你好好地回去,就當沒見過我們。」
從他們口中,我得知許寧家很有錢,是能派個直升機到後山來接他們走的那種有錢。
許家的直升機能在七十二小時內到達世界上任意一個角落。
雖然在以後的很多年,我都一直不知道什麼叫直升機。
許寧好天真。
這筆交易完全可以不進行,對他們毫無好處,可一旦我反水,他們就完了。
他們本可以扣著我一直到陸塗來,不用管我的S活就好。
反正,也從來沒人在意我的S活。
剛掉進陷阱時,擺渡人很害怕,怕我媽來找我,會將他們抓回去。
多慮了。
媽巴不得我S在外頭。
我盯著許寧那雙疲憊卻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感到很ṭüₜ神奇。
竟然有人不想我餓S。
甚至可能會搭上自己被抓的風險。
「你不怕我騙你?」
許寧摸了摸我光禿禿的頭。
「那就請你,別騙我。」
擺渡人託著許寧,
許寧託著我,我的手剛剛能夠到陷阱的邊緣。
他們已經很虛弱了,託舉我上去用盡了力氣。
我掙扎著扒著陷阱邊緣,扭動著身體拼命翻了上去。
很不幸,陷阱周圍連根棍子都沒有,而我也沒有把任何一個成年人拉上來的能力。
「喂,你走吧,我們的朋友會趕來的。」
我沉默著不吭聲,眼神在周邊逡巡。
石頭,遠處有石頭!
隻要我丟足夠高的石頭下去,就能把許寧和擺渡人墊起來!
我餓得頭暈眼花,虎牙咬破了手指才勉強維持清醒。
足夠高的石頭並不好找,太大太重的我搬不動,太小的又沒作用。
從夜裡到清晨,我滾了二十八塊石頭進去。
「寧寧,再鋪一層我們就能夠得著外面了!」擺渡人欣喜地喚著。
我在陷阱外灰頭土臉,扯開一個蒼白的笑臉。
剛想說些什麼。
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村子裡的人,尋來了。
我看了看天邊,安安靜靜,沒有什麼直升機的影子。
村裡人再往前走個十分鍾,就一定會看到陷阱,還有裡面坐以待斃的許寧和擺渡人。
我得把人引開,給許寧爭取時間。
我往陷阱邊上堆了些雜草,抹掉我自己的腳印。
「許寧。」我小聲叫她,「還有……她對象。」
我不知道擺渡人叫什麼。
「再見。
「希望你們的朋友早點來。」
11
擺渡人失蹤了。
陸塗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瘋了,
整個人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
「外來的果然養不熟,都有孩子了,還往外跑!」
二姐罵罵咧咧,沒注意到陸塗眼睛都充了血。
那是他逃命全部的希望。
如果三個月後我的姐妹懷不上孩子,不僅大姐二姐要被送到美發店,等待陸塗的,也不會是什麼好結局。
「賤東西!走什麼神兒呢!」
二姐一腳踢到了陸塗腰上。
自從陸塗的臉傷了,大姐二姐對他越來越差,動輒打罵。
如果不是擺渡人會帶著電話去城裡,這點信念支撐著,陸塗快要熬不下去了。
二姐走後,陸塗瘋了一樣地搖晃我:
「你不是說擺渡人不會走嗎?!不是說他有兒子了嗎?!」
他眼淚鼻涕控制不住地爬了滿臉,眼神裡盛滿了刻骨的絕望。
比上次出逃被抓回來更絕望。
是啊,擺渡人是有兒子。
可我沒說,那兒子是他親生的啊……
媽和大姐、二姐都被喊到了村長家。
王嬸兒在門檻兒上喚我:「三妹,你家出了啥事?你咋不跟過去看看呢?!」
我笑了一下。
不用去。
我知道是什麼事。
我曾經和陸塗說,我撞見過擺渡人家偷情,是真的。
不過偷情的不是擺渡人,而是他囂張跋扈的老婆,村長姐姐。
至於我為什麼能撞見……
因為她偷情的人是我的傻子哥哥。
哥哥雖然傻,卻生得好看,他啥都不知道,就被村長姐姐弄了。
那個小孩兒越長大,
就和我的傻子哥哥越像,昨天孩子七歲生辰禮,邀請了全村的人去。
紙包不住火。
一定會有人發現。
而一旦傻子哥哥有後的事兒被發現。
大姐、二姐、陸塗,統統會在瞬間失去價值。
我就坐在家裡,等著看他們的結局。
當年二姐騙許寧去後山,不就是害怕她生下哥的兒子,自己會徹底被媽拋棄嗎?
她原本可以真的送他們走。
她原本可以。
……
陪媽一起回來的隻有大姐。
擺渡人失蹤了,村長的姑父接替了擺渡人的事兒,第一次去城裡,將二姐帶著去了。
聽說二姐不肯,被打暈帶走。
無所謂,等她到了河口對岸,就會被蹲守在那裡的擺渡人掐S。
媽到後院看了一眼陸塗。
「三百一次,掛出去吧,看誰家嬸兒樂意。」
大姐唯唯諾諾,眼神裡的驚懼還沒褪去。
買來的人一旦到了這一步,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陸塗很清楚,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李家媽媽,我有錢……我有錢!你們放了我……不,跟著我去城裡,我給你們錢,很多錢!」
陸塗從來沒提過要贖自己,他怕被吃抹幹淨。
另外,大姐、二姐對他的爭搶,我對他的特別,都讓他都覺得能憑自己逃出這裡。
就算暫時逃不出,有這幾個女人的迷戀,他身體上痛苦,精神上卻有些自得。
沒得到他年少時愛慕的女人的心,卻在深山老林的女人身上找自尊,
也真夠變態的。
可惜沒人信他了。
古村封閉,對大多數村民來說,流通的貨幣根本沒用。
他曾許給我的千萬彩禮,送給擺渡人的兩百萬定金,也不過是一沓廢紙。
陸塗赤條條地被捆在後院,大姐去前院兒裡寫牌子,媽去屋裡抽煙。
隻剩我了。
能救他的,又隻剩我了呢。
12
「陸塗。」
我緩緩蹲下身子,亮了亮小虎牙。
「我們打開天窗說明話吧。
「七天後是古村祭祀,所有人都會去村中心,祭祀期間不能擅自亂動。我們去後山找個地方藏起來,等人來救。
「回到城裡我要一筆錢,然後就會消失在你面前,我們兩不相欠。」
談感情太虛偽了,我和陸塗之間早已沒了信任。
但我們還是有相同的目標。
——離開這裡。
村口那條河邊,一直都有人把守,除了得到村長的允許,沒人能出去。
陸塗的眼睛裡一片S寂。
「我二姐已經S了,大姐沒有生育能力,你在李家已經是個廢人了。」
他的眼珠動了一下,聲音嘶啞:
「三妹,你當我不知道嗎?後山沒有出去的路啊……」
我聳了聳肩:
「所以要等人來救嘛!」
「等誰?」陸塗驟然放大瞳孔,我緩緩拿出了一枚精致的發射器——
陸塗很缜密,將發射器縫在了自己的身體裡,可他從古村睜開眼時,皮膚就已經被劃破了。
本以為發射器早已被丟棄,
沒想到竟然在我手裡。
許家的信號發射器,許寧一共送出過兩枚。
一枚給了自己的戀人,一枚給了自己的竹馬,陸塗。
發射器有特殊的密碼。
「後山是村裡的禁地,平日裡很少有人去,隻有我知道藏身的地方。」
「二姐S了,我也沒用了,我得離開這兒,無論用什麼方法。
「你告訴我密碼,我帶你走。」
13
古村祭祀。
是村子裡三年一度最盛大的典禮。
哥的親生骨血找到了,媽皺紋橫生的臉上都泛起了光。
村長在眾人的簇擁下緩ţû⁷緩登上了高臺,手裡攥著向祖先請命的符紙。
他緩緩地俯身叩拜,口中念念有詞:
「祖宗庇佑,古村興盛,
萬古不衰……」
身後所有村民跟著俯身跪下。
高臺前,是古村所有人家的祖先牌位。
確切地說,是男性祖先。
我早逝的父親,還有摔S的哥哥,都在上面。
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佛,那想必古村的人S後是要下地獄的,又要如何保佑他們的子孫呢?
我出神地想。
祭祀三年一度,三年前我年紀太小,沒能力做什麼。
在這祭臺的四周埋下易燃的酒和灰,一點一點地偷,一點一點地埋,我埋了六年,泥土都被浸出了酒味。
不敬祖先的人會下煉獄。
香火斷了的人會下煉獄。
村裡人無比信奉。
今年輪到我家守夜。
原本李家斷了後是沒資格守夜的,
可未曾想前些日子意外認回了孩子。
還是村長姐姐家的孩子。
村長臉色陰沉,原本擺渡人入贅他家留的香火,竟成了李家的。
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媽倒是神氣極了,支使我和大姐給族伯們倒酒:
「我家阿宏轉年就能上學,姊妹們從此也都有依仗了!」
我麻木地倒酒,不明白一個還會尿褲子的小孩兒,能給我們這些姐姐什麼依仗。
李宏,他是有名字的,不像我們,李大妹,李二妹,李三妹。
不過無所謂了,我也有名字,許叄叄,跟許寧一個姓。
想到這兒,我手腳又輕快起來。
和陸塗約好逃亡的時間是祭祀的第三天夜裡,那晚所有村民都會聚在祭臺前禱告。
祭祀期間原本不允許犯戒,但陸塗存心勾引,
大姐沒把持住,喝加料的酒暈了過去。
費力地把大姐拖到了祭臺下面,我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你力氣很大。」
陸塗瞥了我一眼。
他腳上的鏈子沒去,鑰匙在媽那兒。
「親媽、親姐都下得了手,你也夠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