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來由地煩躁,轉頭對上三雙擔憂的眸子。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反正都已經被發現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她還能追到這裡S了我?


 


她不會的,過度的掌控欲代表的是過度畸形的愛。


 


她舍不得S了我。


 


室友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果斷,紛紛為我鼓掌。


 


我們一鼓作氣,反正睡不著,我們直接爬起來去樓下撸串。


 


鹹鹹的海風拂面吹來,我們舉杯暢飲。


 


原來,雅婷的表哥做的程序並沒有什麼問題。


 


是我媽打電話給輔導員問端午會放假幾天,想來接我。


 


輔導員還以為我請假是提前回家,便說漏了嘴。


 


但事已至此,還是先幹一杯吧。


 


那一晚,我把手機關機,把世界調成了靜音。


 


我們把兩張雙人床拼成了一張大床。


 


和室友們躲在被子裡聊天,聊她們的過去,聊我媽的掌控欲。


 


她們三個抱緊了我,說我那麼努力,肯定能逆天改命。


 


我們四個又哭又笑,鬧到了半夜。


 


導致我們第二天中午才醒來,隻能下午看海。


 


等我們返回學校宿舍時,已經是四月三十日下午。


 


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回家了,我莫名心情有些沉重。


 


等我們剛走到宿舍,門猛地被人由內拉開。


 


我媽一臉陰沉地看著我。


 


她以為會看到我面黃肌瘦、面色憔悴的模樣。


 


因為 15 塊是她給我的警告。


 


她很清楚這點錢隻夠我以最低水準活著,吃點葷腥都不夠。


 


但我卻面色紅潤透亮,

圓潤了不少,穿的衣服都是新的。


 


她意識到我越來越脫離她的掌控。


 


她開始質疑我是不是被男人B養了才能過得這麼滋潤。


 


說著說著,她崩潰大吼,「我說你怎麼最近越來越不聽話,轉賬都不秒收了,原來是在外面弄到錢了,你說!你到底哪來的錢?」


 


「你是不是幹了什麼不三不四的勾當!我的臉都被丟盡了!」


 


她叫喊聲太大了,引來了其他宿舍的女生圍觀。


 


這其中就有我的不少客戶。


 


她們是親眼看到我每天往返於食堂、快遞站、教室之間的。


 


她們都戲稱我為勞動楷模,連幹不三不四的勾當的時間都沒有。


 


正在室友們嚴防S守閉嘴不談我在幹兼職時,隻一個勁讓我媽滾出宿舍別打擾大家休息時,有客戶不了解情況,直接懟我媽,

「誰幹什麼不三不四的勾當了?人家莉莉多努力拼命的姑娘,她每天幹那麼多份兼職,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大媽,造黃謠是違法的!你是她什麼人?」


 


「該不是莉莉媽吧?她自己穿得人模人樣的,莉莉那麼拼,我還以為是家境貧寒呢,原來是苦難教育啊。」


 


「誰家媽這麼恨女兒?莉莉該不會是她拐來的吧。」


 


「……」


 


「你還敢兼職?沒有我的允許你憑什麼兼職!你是我生的,是我養活了你!你就必須聽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什麼都不許幹!!!」


 


我媽甚至都顧不得她在乎的體面。


 


她直直朝我衝來,上手就要撕扯我的頭發。


 


她想把我拖到沒有人的地方好好教育,這是她一貫的手段。


 


以前,

我都是被嚇到一動不敢動。


 


隻是這次,我直接避開了她伸向我的手。


 


同時,我也是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憑什麼?」


 


我忽然發現,惡魔也並沒有那麼可怕。


 


我媽一臉不敢置信,「什麼憑什麼?我是你媽,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想讓你幹什麼你就必須幹什麼!」


 


我冷笑一聲,扭頭就衝向了陽臺,「你再逼我,我就從這裡跳下去!我把這身血肉還給你!隻求來生不再做母女!」


 


我微微側頭,讓她能看清我這張臉,這張她日思夜想、又愛又恨的臉。


 


我一隻腳已經踩上了陽臺窗戶邊緣。


 


惡魔制定了規則控制我,那我就打破規則。


 


我媽對我的控制欲來源於最深處的恐懼,她恐懼失去我。


 


她害怕失去我,就像是害怕失去她口中的崔凝那樣。


 


隻要我抓住她最深處的恐懼,我也能像她控制我那樣控制她。


 


我媽果然不敢再動,渾身都在發抖,眼神中滿是恐懼。


 


「莉莉,你下來好不好?媽媽知道錯了,媽媽不逼你了。」


 


她掩面痛哭。


 


終於露出軟弱。


 


同學們都是一臉驚奇,用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她們想不通為什麼我媽一邊要逼S我,一邊又這麼在乎我。


 


我卻再也不會被她假惺惺的愛降服了。


 


我衝她怒吼,「我不想看見你,你再不走我就S給你看!」


 


她動了動嘴唇,眼底有恨意閃過,但到底不敢冒險。


 


直到看到她走在樓下的身影,我一下子脫了力,倒在了陽臺。


 


室友們連拖帶拽將我弄到了安全地帶。


 


呵。


 


我的「好」媽媽還真是在乎我。


 


11.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緩過來一口氣。


 


淚水順著我的眼眶滾落,砸在我的枕頭上暈出淚花。


 


不是難過,是開心。


 


開心我終於鼓起勇氣掙脫了惡魔的牢籠。


 


可惡魔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就善罷甘休。


 


她給我發來了微信消息。


 


她鮮少給我發信息,一向都是直接彈視頻電話。


 


我點開了聊天框,入目的是一片血紅。


 


我心頭一跳,點開了那張照片。


 


隻見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血淋淋的刀痕,一看就是剛劃開的。


 


這是準備用自殘來威脅我?


 


我冷笑幾聲,隻覺得荒謬。


 


出生在不好的家庭裡,不是人的錯,

而是陰差陽錯。


 


但卻生出莫須有的同情心,對曾經N待過自己的人心生憐憫,那才是罪該萬S。


 


我轉頭看向其他幾張床鋪。


 


她們皆是滿臉擔憂、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衝萍萍笑笑,「我記得你化妝技術好,你能幫我一下嗎?」


 


化妝間隙,我又抽空在外賣軟件上給她們點了奶茶。


 


安撫一下她們受驚的小心髒。


 


12.


 


我還是繼承了我媽的幾分心狠的。


 


我並不心疼她。


 


化妝間隙,我的手機一直都在震動,我媽一個接一個地發。


 


她的語音中又哭又笑,像是個失了心智的瘋子。


 


我直接無視,自顧自地喝著奶茶。


 


見照片威懾不到我,她又開始發視頻。


 


等萍萍好不容易畫完妝,

我這才直接給我媽發去了消息,「媽,我們一起去S吧。」


 


「你這種惡毒的女人有什麼資格活著?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會倒霉,你不配活著。」


 


我眼神中滿是恨意與惡意。


 


她不是我的母親,她是我的仇人!


 


我媽看到了我臉上血淋淋的疤,目眦欲裂,「誰允許你這麼做的!你是想逼S我!你為什麼要毀了你這張臉!你這個賤人!」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這張臉和她相似,我早就掐S你了!」


 


她終於肯說實話了。


 


她其實並不愛我,她隻是愛這張臉。


 


於是,我當著她的面,直接在假傷口的位置又劃了一道。


 


霎那間,血漿流出。


 


萍萍是玩 cos 的,她有很多這種稀奇古怪的道具。


 


其中就有血漿包。


 


室友們見到我的動作也衝上來想攔我。


 


「不要啊莉莉!」


 


「你千萬別衝動!有事好商量。」


 


「你先把刀放下!」


 


她們個個表演得面目猙獰。


 


但對於隻能聽到聲音的我媽而言,這就足夠了。


 


「那我就要毀了這張臉!你被別人拋棄就要我來給你當替代品,憑什麼?我問你憑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發瘋的樣子真的很像是惡魔!你這種人活該被人拋棄!」


 


「你根本就不值得被愛!你是這世上最惡毒的女人!」


 


「我寧願S!也不願意有你這樣的母親!」


 


我說的最扎她心窩子的話,卻時刻盯著手機屏幕,不經意間調動腦袋的角度。


 


以至於,我時刻都保持著最像崔凝的角度。


 


想想看,看著曾經最深愛的女人的那張臉對她惡毒地咒罵。


 


我湊近手機鏡頭,笑得殘忍,「我好恨你,我恨S你了!」


 


「王珂,你真的愛我嗎?可你為什麼讓我那麼恨你啊?!」


 


我媽瘋了般大喊,「不是這樣的,你明明是愛我的,為什麼要恨我?我還養大了你的孩子……」


 


「崔凝!你害得我好苦啊!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幾十年來壓抑在心底的痛苦被我全部撕開。


 


她本就是個情緒極其不穩定的瘋子。


 


我隻看到她雙目赤紅,高高舉起手裡的匕首狠狠劃向了手腕。


 


我看到鮮血淋漓,攝像頭上都濺了幾滴血。


 


我呆愣了幾秒,又猛地驚叫著跳開,「快!快報警,我媽自S了……」


 


室友一聽,紛紛手忙腳亂地幫忙報警,

個個面露自責。


 


她們原本隻是想配合著我演戲,讓我媽不要再逼我。


 


沒想到我媽這人這麼極端,竟然真的會自S。


 


我抱著她們,告訴她們沒關系的,不是她們的錯,是我媽精神方面有問題。


 


她們到底還是清澈單純的大學生,輕而易舉就相信了我的說辭,手忙腳亂地幫忙報警。


 


我媽被送進了醫院,醫生搶救了很久。


 


但是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她這兩天找我都找瘋了,一直沒怎麼進食。


 


很快,她就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


 


臨S前,她都在痛苦回憶中度過。


 


作為她的女兒,我繼承了她所有遺產,一套兩室一廳一衛的小房子,和一輛小破轎車。


 


我沒有給她舉辦葬禮,而是把她的骨灰撒在糞坑裡。


 


她禁錮了我半生,

我隻是將她的骨灰揚了,不算過分吧?


 


但在室友面前,我還是悲痛欲絕了很多天,扮演著好女兒的角色。


 


室友們很心疼我,覺得我媽那種人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也就不再自責陪著我演戲導致我媽自S的事了。


 


我承認,我是很卑鄙。


 


但我舍不得離開我的朋友們,不願她們發現我的惡毒。


 


有時候我也想,要是我也能和她們一樣頭腦簡單、無憂無慮就好了……


 


番外:


 


我媽不是王珂,我媽其實叫崔凝。


 


我的生母和養母沒有一個是正常人,我又怎麼可能是個好人?


 


當年,王珂是我媽的瘋狂追求者。


 


我媽原本不愛她的。


 


但是耐不住王珂實在太體貼了,包攬了所有家務,

包括但不限於一日三餐、家務,還會想方設法滿足我媽的所有需求。


 


她簡直像是個金牌保姆。


 


我媽就同意了和她在一起,但要求是,以後要是遇到合適的,她想走,王珂不能挽留。


 


王珂當時滿心滿眼都是我媽,立刻答應了。


 


起初,因為王珂的懂事體貼,她們也算是過了一段幸福日子。


 


但是隨著時間拉長,王珂的變態控制欲讓我媽再也受不了了。


 


很快,我媽遇到了一個男人,很快就墜入愛河,還為這個男人懷了孩子。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王珂知難而退,不再糾纏她。


 


但王珂竟然容納下了這個孩子,隻要我媽拋棄外面的男人和她在一起,她就會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


 


我媽覺得王珂這人有病,精神極其不穩定,就想著跟男人遠走高飛。


 


但那男人卻不願意負責,也不肯認下我這個女兒。


 


當時,我媽月份已經太大,強行引產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她隻能生下了這個孩子。


 


月子裡需要人伺候,她們就相安無事地過著。


 


可等她一出了月子,立刻跑了,把不滿一個月的我丟給了王珂。


 


王珂偏激執拗,她不願接受我媽的拋棄,可看著我這張臉有七分像我媽,又於心不忍。


 


於是,她就自我催眠數十年,把我當成了她和崔凝的孩子。


 


她總是口口聲聲念叨著,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也隻是為了給自己洗腦。


 


她總當我媽從沒離開過她,對我的變態控制欲,也是源於對我媽扭曲的愛和愛而不得。


 


十歲那年,從書架最底下翻到日記的那天,我就得知了真相。


 


那張照片裡女人的側臉,

簡直和我一模一樣。


 


十年變態折磨隱忍不發,是因為我羽翼尚未豐滿。


 


崔凝欠她的,可我不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