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個合格的扶弟魔。


 


本來已經很自覺的成為了家裡行走的 ATM 機。


 


他們卻還不知足,還想把我當廢鐵賣了,榨取完最後一點價值。


 


這個破家,不要也罷!


 


想明白這一點,我放下了道德的束縛。


 


我要讓全家明白,什麼叫一時心狠一時爽,一直心狠一直爽。


 


1


 


我曾經做獨生女一直到十八歲,被父母教育得從小勤勞能幹,家務拿手。


 


但父母最得意洋洋的是,他們從不慣著我。


 


逢人就說:「張小幺要是敢跟我們犟,嘴給她縫上。」


 


我知道父嚴母厲,所以也從不敢跟大人討要什麼。


 


我以為,家境普普通通,我的懂事都是應該的。


 


我高考前一晚,發現了母親的驗孕單,懵了很久。


 


我還以為父母會安慰我。


 


但媽媽說:「要不是因為生你給我留下後遺症,這個孩子我早生了。這是你弟弟,老張家的命根子。」


 


那個剎那,我受到了重創。


 


原來我是獨生女,並非父母的選擇。


 


我也知道這個弟弟意味著什麼。


 


他們心裡,我終究要嫁出去,他們得老有所依。


 


父親的腿疾從那一年起也愈發嚴重,很重的擔子落在了我的身上。


 


自從他生了病,就一直念叨女兒無用。


 


無論我有多懂事,做飯洗衣幹農活,全都一無所用。


 


我說:「爸,媽,我肯定能考上大學,以後賺錢養著你們和弟弟。」


 


最終我獨自申請的助學金,違背了他們想讓我出去打工賺錢的意願,去上了大學。


 


六年過去,

我畢了業有了穩定工作,甚至靠著副業攢下了足夠的錢。


 


給父親治病,支撐家裡的開銷。


 


甚至我每個月的工資隻給自己留一千塊零用,剩下的打給媽媽。


 


父母從小念叨我是來討債的,我竟一直妄想這輩子把「債」還清。


 


2


 


直到表哥一家來拜年。


 


我像往年一樣端茶倒水,掃地做飯。


 


他們卻看耍猴一樣地看著我。


 


然後表哥問我爸媽:「大姨您打算讓劉善忠給買房嗎?那天我碰到小幺一個人去看房子,她還說要買房。」


 


全家人都愣了。


 


那天我回家去看房,的確遇到了我表哥張文達。


 


但是我沒把我要買房的這件事告訴家裡。


 


但他口中的劉善忠,和他一起長大的無賴。


 


劉善忠初中沒畢業,

卻是家裡開鋼廠的土財主。


 


我已經拒絕了很多次和這個劉善忠見面。


 


於是我說:「房子是我自己想看的,要買也是我自己買!」


 


沒想到居然是我母親陰陽怪氣起來:


 


「你買?你有幾個本事買?還偷摸去看房子,還沒嫁人就想分家?」


 


表哥馬上假惺惺地勸道:「大姨,別生氣,萬一小幺是給耀祖買的呢?現在趁著小幺賺錢,把房子給耀祖買了,等以後耀祖大了,正好有婚房不是。」


 


我媽被勸得順心,居然說了一句:


 


「反正幺兒也用不著房子住,你不是要結婚了嗎?等幺兒房子買了,先送你當婚房住。」


 


我驚呆了。


 


可盡管我聽得憋屈,卻此刻無處施展。


 


我知道母親對我的狠心,還有對表哥和弟弟一向的偏袒。


 


因為父母對我的從不在乎,

他們的親人好友也不會對我尊重。


 


我的反抗不僅從來無濟於事,也隻會被扣上「不孝」二字。


 


而且我從小相信,父母是敢對我使用暴力的。


 


尤其面對外人在場的時候,就是他們展現威風的時候。


 


於是表哥滿面歡喜地答應了下來。


 


根本無人在乎我的感受。


 


可這畢竟是我辛辛苦苦賺錢攢下的家底,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作為他們能賺錢能養家的親女兒,居然在他們眼裡不配住上憑自己買下的房子。


 


甚至要將女兒的房子送給一個不務正業的無賴表哥?


 


我頓覺失望,放下了手中倒茶的杯子。


 


我曾經幾次生過離開的念頭,唯獨這一次讓我開始下了決心。


 


我在這個家裡,似乎除了做勞作的奴僕,似乎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3


 


另一邊,表哥一家把我母親哄的團團轉,說我嫁給了劉善忠,以後連我弟弟的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外面狗吠連連。


 


我推開門出去,看見了大腹便便的劉善忠。


 


他禿著一個發著油光的腦袋,戴著墨鏡金鏈子,竟然從一輛邁巴赫上下來。


 


劉善忠看見我,油膩地打招呼:「幺妹出來接我呀?」


 


我木在門口,表哥卻推開擋門的我迎了出去。


 


他們兩個稱兄道弟臭味相投。


 


我卻隻想嘔吐。


 


趕緊跑進了屋。


 


但是我父母卻把劉善忠這個土匪畢恭畢敬地迎進了屋。


 


表哥的親媽,我的二姨非常熟稔地使喚我:「幺兒,趕緊給倒茶。」


 


表哥還附和:「小幺從小就懂事,是個幹活兒的好手,

以後肯定能當賢內助。」


 


劉土匪居然說:「身段也好……」


 


二姨更來一句:「屁股大,能生能養!」


 


他們就在我的家裡,把我當成配種的母豬一樣議論。


 


我的父母卻朝他們陪著笑臉,轉而黑著臉對我:


 


「S啦?還不倒水?」


 


我知道了。


 


我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這樣一頭豬猡。


 


幼年用來拉磨犁地,長大了用來宰S吃肉。


 


在他們眼裡,我連尊嚴都不需要有。


 


4


 


我在倒水的桌子那裡面壁,聽著他們恣意侮辱我的談話。


 


「幺兒是大學生,以後當了老板娘,你連會計都省了。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了。」


 


「你放心,幺兒不用慣著,從小就不計較吃不計較穿,

要是讓你有不痛快的,回來告訴我跟她爸,我們替你教訓。」


 


「他們老張家真是有福氣,攀上這麼個好女婿……」


 


這時候我弟弟從房間裡出來。


 


他裡面穿著阿迪,外面穿著貂,舉著冷水槍往我身上狂噴。


 


我在他眼裡,向來是可以隨意施虐的。


 


因為這個家裡的兩個暴君不會教育張耀祖如何尊重姐姐,隻會配合他施展淫威。


 


張耀祖有新衣服,我小時候每年隻會得到一袋袋表姐的舊衣服。


 


他有玩具槍,我那時候隻有鍋碗瓢盆幹不完的家務。


 


他可以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我卻從小因為一點點錯就被打而肌肉應激。


 


他不會擇菜不會洗碗,不能從 1 數到 10,但是是老張家的命根子。


 


這麼多年,

我一直以為我的家庭隻是家教嚴厲罷了。


 


原來,我的父母是真的覺得我欠了張家。


 


我一次次的失望,終於確定了我懷疑了 24 年的那件事,我的父母根本不愛我。


 


這時候,我的父親說:「她要是不聽話,你可以教育她,她是個慫蛋包,不敢跟你來硬的。」


 


是啊,這麼多年,都是他們欺軟怕硬,對我百般凌虐。


 


我隻是對世上唯一的親人忍讓愛護罷了,原來是笑話一場。


 


他們甚至可以放任外人踐踏我打罵我?


 


我又何苦再珍惜他們?


 


我既然就是來討債的,那就把他們欠我的都討幹淨,也算合了他們的心意。


 


5


 


我隨便擦了擦身上棉服的水漬,抹了抹眼底的幾滴溫熱,倒了一杯熱茶。


 


這時候恰巧屋外又來了來拜年的兩家姑姑,

正好湊上了這份熱鬧。


 


她們帶著冷氣進了客廳,我挨個遞上冒著熱氣的水杯。


 


大姑誇贊我:「幺兒從小就能幹,又忙活一上午了吧,快坐下歇一會兒。」


 


二姑給我拉來了凳子,我故意坐在了劉善忠對面。


 


姑姑們明白了劉善忠是今天來和我相親的人後,臉色甚至有些難看。


 


我卻滿臉懂事地羞澀坐在那裡任人端詳:


 


「其實,我隻希望以後能對我爸媽好,按我爸媽的意願給耀祖買一套房子,每個月給爸媽萬來塊錢的生活費,把我弟弟養大……」


 


我看見劉善忠和二姨表哥變換的臉色,知道他們接受不了。


 


但是我繼續說:


 


「我父母養我這麼大不容易,我得給父母留下八十萬的彩禮,以後給弟弟娶媳婦給父母養老用。

這是我欠父母的,必須得償還給養我這麼大的爸媽……」


 


我母親嘟囔道:「難得你知道這麼懂事!」


 


但是氣氛凝著,劉善忠的臉都是陰著的。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讓你爸媽給嚇唬傻了吧?你一天到晚地伺候著,吃的喝的自己種的,穿的住的別人剩的,你特麼欠他們什麼了?」


 


原來他們都知道嗎?


 


張小幺的「懂事」都這麼遠近聞名了?


 


大姑不顧我爸媽臉色的難看,也開了口:


 


「我說你們也別太欺負小幺了,誰不知道你們多薄待這個閨女?跟人婆家要這要那的,還想幺兒有好日子過嗎?」


 


二姨也尷尬地ŧű⁻陪著笑臉:「我姐可沒說……」


 


我馬上抓住二姨的手,

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二姨,您放心。我媽答應表哥送他婚房住,我記著呢。您和表哥這樣給我操心,以後要是我未來丈夫給我家買了房子,肯定先送表哥做婚房住……」


 


於是劉善忠突然摘了墨鏡瞪著牛眼提起張文達的衣領懟著他:「你小子算計我呢?你們特們的看看她長的金腚還是銀腚?買她一個帶你們一大家子,你們都特麼能給我下種是不是?」


 


劉善忠毫不顧忌得杵了幾下張文達的腦袋,沒一個人敢阻攔。


 


他罵罵咧咧地拂袖而去,留下滿屋子窩窩囊囊的一群人。


 


而我,內心笑開了花。


 


6


 


張文達把劉善忠送上了車,馬上跑回來指著房中大喊:


 


「張小幺你乃乃的腦袋讓驢踢了?」


 


但是他一進門,

就啞住了。


 


因為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梨花帶雨感天動地。


 


「我要是嫁了人,以後不能盡孝,我怎麼對得起我父母?」


 


「我爸媽養了我二十年啊,我怎麼能就這麼扔下他們不管?」


 


我父母被我憋得說不出話來。


 


但他們非但沒被我感動,母親還嘟嘟囔囔地翻了個白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S老娘褲襠裡了,誰還要你!」


 


大姑直接開口責難:「你們才真是白眼狼,哪配得上這麼好的姑娘!」


 


二姑也嫌棄他們太得寸進尺了,一直跟著大姑附和。


 


我知道,我父母不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言辭有所改變。


 


這些話我小時候聽得多了,也習慣了父母的冷漠冷血。


 


隻是兒時受制於人,我為了順心地活下去,

隻能一邊又一遍地欺騙我自己,父母是愛我的。


 


現在,我隻想把這幾個周扒皮扔到大街上,讓他們受盡唾棄,不得抬頭。


 


我還知道,現在的父母非但沒有感動,甚至還恨我壞了他們的風評。


 


7


 


到了晚上,家裡的客人全都走光。


 


我爸媽終於可以替他們自己出了那口惡氣了。


 


他們向來欺軟怕硬。


 


又從小對我高高在上地懲虐,心態上就高漲許多。


 


我洗完了晚,聽見母親大聲喊我的全名:「張小幺,過來!」


 


張耀祖也跟著學:「張小幺,過來!」


 


我胡亂地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到了客廳。


 


從前的我怕失去依靠,怕破壞親情。


 


每當聽到父母驚悚地叫我的全名,我都會心跳加速害怕得要命。


 


如今的我什麼都不怕了。


 


於是我不再受氣也不懼家暴。


 


我隻想看看山窮水盡的周扒皮,又在做什麼昏招。


 


結果父親不言語地往桌子上扔了一個橫條本。


 


母親說:「這是你這些年欠我們的債,你還完了才能嫁人。」


 


我拿起本子一看,上面赫然從吃飯睡覺算計得事無巨細:


 


「租房一日一百,24 年零三個月一共……」


 


「水費一月五十,……」


 


……


 


「一共三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三十七元。」


 


我現在才是實實在在的心涼。


 


原來我連奴隸都不是,我是倒貼錢來伺候他們的。


 


「我如果賺不到幾百萬呢?


 


父親說:「所以你得搞一套房子給我們。」


 


「你給我們一套房子,其他的我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個東西你的夫家不會給的,但是你得還給我們。」


 


「到時候你嫁了人,再給我們一筆彩禮,咱們就一筆勾銷了。」


 


「好,你們等著吧。」


 


他們似乎沒想到我能這麼痛快地答應,愣愣地盯著我出了客廳的門。


 


8


 


我回了廚房,我搬個小凳子坐在暖爐旁。


 


開始打遍父母親戚友人的電話。


 


我帶著哭腔問:「大姑,我爸說要買房子,想找您借三十萬……」


 


「二舅,我爸想買房子,您能借多少?……不,不是我爸逼我的,我以後賺錢還給您……」


 


「楊叔,

我爸想買房,想找您借二十萬……」


 


我的委委屈屈上氣不接下氣引來了一片安慰,甚至有人大罵我的父母是一對混蛋。


 


就是沒人借錢。


 


我知道大家都是什麼家庭,哪裡會有餘錢給兩個周扒皮?


 


而且我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他們早就對我的一對狠毒父母憤慨萬千。


 


「我知道您也不容易,但我爸一直說他小時候救過您,您不是白眼狼……」


 


「我媽說如果不是舅媽,您就肯定幫她了……」


 


幾番下來,我在這個春節敗壞了父母的口碑。


 


過了不久,劉善忠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還在戲中,索性就陪著他們演下去。


 


於是我接了電話。


 


劉善忠說:「張小幺,老子看中你才找你,不是看中你爸媽。ŧű̂⁾你要是舍得跟你那爸媽斷了,我照樣娶你讓你當老板娘。你要是不識抬舉……」


 


我恰好剛剛的哭勁兒還沒過去。


 


於是抽泣著對他說:「我爸媽給我算了一筆賬,讓我還清了欠他們的,他們就放我嫁人。」


 


我把撞在手機的監控視頻截下來,發給了劉善忠。


 


讓他相信了我說的話。


 


我深呼一口氣:


 


「你要是真的打算解救我,就送我一套房子,讓我脫離苦海。」


 


沒想到劉善忠非常痛快地答應了我:


 


「我直接把我的房本改成你的名字。」


 


「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給他們住,隨便住。」


 


「改我爸媽的名字。


 


我想起了要住新房的人是表哥,那就將計就計。


 


讓他們狗咬狗。


 


「好。」他仿佛下定了決心,「等你把房本交給我,我跟你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