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正在給妞妞講睡前故事，頭也沒抬。
「她不吃是她的事，跟我沒關系。」
「你怎麼能這麼說？她是我媽！」
沈濤的音量提高了。
「她辛辛苦苦幫我們帶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不能讓著她點？」
「讓？」
我放下故事書，抬頭看他，眼神銳利。
「在妞妞的安全問題上，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
「沈濤，我跟你說過，這是底線！」
「你媽帶大三個孩子都沒事，那是她運氣好！不代表危險不存在！」
「一次僥幸，不代表次次都能僥幸！一旦出事，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劇！你懂不懂？」
「危言聳聽！
」
沈濤煩躁地揮了揮手。
「哪有那麼多意外？我看你就是被網上那些東西洗腦了。」
「媽說了，她以前抱著孩子坐車，開得慢點，穩當點，一點事都沒有。」
「再說了，妞妞坐那個椅子，真的不舒服，你看今天……」
我打斷他。
「今天怎麼了？今天她很乖，一路都沒哭鬧。」
沈濤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才強辯道：
「那……那以後呢？萬一她不願意坐呢？萬一她哭鬧呢？難道就讓她一直哭著？」
「媽心疼孫女，抱一下怎麼了？就你瞎講究！」
6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跟一個永遠叫不醒的裝睡的人，
跟一個永遠把媽放在第一位，把愚昧當經驗的男人，我還能說什麼？
「沈濤，我不想跟你吵。」
我疲憊地說道：
「安全座椅的事情，沒得商量。如果你和你媽不能接受，那我們就分開過。」
「妞妞，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沈濤大概是被我的「分開過」這三個字刺激到了，臉色閃過一絲異常，又瞬間沉了下來。
「林淼，你什麼意思？為了這點小事，至於嗎？」
「動不動就說分開過，你巴不得快點分開過是吧？」
「小事？」
我反問他，聲音陡然拔高。
「這是我女兒的命！在你眼裡是小事？？」
我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帶著輕顫。
「沈濤，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安全座椅，必須坐！
誰也不能把她抱下來！這是我的底線，也是為人父母的底線！」
「你要是還認妞妞這個女兒，你就約束好你媽！否則，後果自負！」
或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堅決，或許是「後果自負」四個字讓他有所忌憚。
沈濤盯著我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行……我知道了。」
他語氣生硬地說：
「我會跟媽說的。以後……就按你說的辦。」
說完，他轉身摔門去了客房。
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妥協。
他心裡依然覺得我小題大做，依然覺得他媽受了委屈。
而婆婆，更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果然，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
自從那天之後，
每次出門，我都親自把妞妞安置在安全座椅裡，並且反復叮囑婆婆和沈濤，不許中途把孩子抱出來。
婆婆雖然臉上不情不願，但當著我的面，倒也沒再說什麼。
可我很快發現，妞妞開始抗拒坐安全座椅了。
一坐進去就哭鬧，小臉憋得通紅，怎麼哄都不行。
而且，隻要車子開動一段時間，她就開始暈車、嘔吐。
每次吐完，小臉煞白，蔫蔫的，看著讓人心疼。
婆婆立刻抓住了機會，在一旁煽風點火。
「哎喲喲，我的乖孫女，看這難受的！都怪那個破椅子！」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妞妞擦嘴，一邊用眼角瞥我。
「我就說了吧，孩子坐這玩意兒不舒服！你看，吐了吧？暈車了吧？」
「這可不是我老太婆故意找茬，是孩子自己受不了啊！
」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解開安全帶，把妞妞抱進懷裡。
「來來來，奶奶抱著，奶奶抱著就不難受了啊。」
妞妞一被抱出來，果然就不哭了，小腦袋靠在婆婆懷裡，哼哼唧唧的。
婆婆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說：你看，還是我說的對吧？
沈濤也在旁邊幫腔。
「林淼，你看妞妞吐成這樣，肯定是坐那個椅子不舒服。要不……以後近點的地方，就別讓她坐了？」
我看著婆婆那張看似心疼實則得意的臉，看著沈濤那一臉「你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心裡的疑竇越來越大。
妞妞以前坐車從來不暈車，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而且，每次都是在我不在場，或者婆婆和沈濤單獨帶她出門之後，她對安全座椅的抗拒程度就更上升一層。
這太不正常了！
7
我帶妞妞去醫院做了檢查。
醫生仔細詢問了情況，又做了一些檢查，最後告訴我，孩子有輕微腦震蕩的症狀。
「輕微腦震蕩？」
我大吃一驚。
「怎麼會？我們最近沒有摔著碰著啊！」
醫生皺著眉頭。
「腦震蕩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是摔倒。」
「比如，車輛行駛中如果經常有急剎，或者突然的晃動，對小孩子的腦部發育也可能造成影響，尤其是固定在安全座椅上的時候，如果操作不當……」
急剎？突然的晃動？
我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
醫生的話在我心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不久後，我去幼兒園接妞妞放學。
老師把我拉到一邊，有些擔憂地對我說：
「妞妞媽媽，最近妞妞在幼兒園有點奇怪。」
「她以前很喜歡玩那個搖搖馬和秋千的，但這幾天怎麼都不肯上去。」
老師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問她為什麼，她說……坐上去搖啊搖的，會像坐車車一樣，然後就會……會飛出去。」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一種可怕的猜想在我腦海中成形，讓我遍體生寒。
婆婆那看似無意的抱怨，沈濤那看似關切的勸說，妞妞突然出現的暈車、嘔吐，還有對「飛出去」的恐懼……
這一切，
難道都是人為制造的？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纏繞著我的心髒，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不行，我不能再被動下去。
我必須找到證據！
第二天，我借口車子需要保養，偷偷開去了一家信譽很好的汽修店。
我要求安裝一個隱蔽式的行車記錄儀，前後雙錄，還要帶車內監控和錄音功能。
師傅看我臉色凝重，也沒多問，很快就幫我裝好了，並且教我如何連接手機 APP，隨時查看錄像。
心，像是揣了一塊冰，又沉又冷。
我不知道自己會拍到什麼，但我有預感，真相絕對會讓我崩潰。
很快，沒過兩天，機會來了。
8
周末，沈濤說要帶妞妞和婆婆一起去附近的農家樂玩。
我借口身體不舒服，
留在了家裡。
他們一走，我立刻拿出手機，點開了行車記錄儀的實時監控。
一開始，畫面很正常。
婆婆抱著妞妞坐在後座，沈濤開車。
妞妞似乎有點蔫蔫的，不太想說話。
婆婆一直在哄她，給她喂零食，講故事。
看起來，就是一個慈祥的奶奶和乖巧的孫女。
我耐著性子，SS盯著屏幕。
車子駛出市區，路上的車漸漸少了。
突然，在一個沒什麼車的直行路段，沈濤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身劇烈前傾，慣性讓後座的婆婆和妞妞都往前衝了一下。
妞妞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哎喲，怎麼回事啊？」
婆婆誇張地叫道，一邊拍著妞妞的背安撫，一邊瞪著前面的沈濤。
「開車穩當點！嚇著我乖孫了！」
沈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沒事媽，剛才前面好像有隻貓竄過去了。」
他隨口胡謅。
貓？
我把錄像倒回去，放慢了十倍。
前面的路面幹幹淨淨，別說貓，連片葉子都沒有！
他是故意的！
我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接下來的路程，類似的急剎和突然的轉向又出現了好幾次。
每次都是在看似不經意間，卻足以讓坐在後座，尤其是被固定在安全座椅裡的孩子感到強烈的不適和驚嚇。
妞妞一直在哭，後來就開始幹嘔。
而更讓我怒火中燒的，是接下來婆婆和沈濤的對話。
趁著妞妞哭累了睡著後，婆婆湊到前面，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炫耀和得意的語氣對沈濤說：
「兒子，看見沒？媽這招管用吧？」
「多來幾次，這小丫頭片子就怕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坐那個破椅子！」
「到時候林淼再怎麼犟，孩子自己不願意坐，哭著鬧著要下來，她還能有什麼話說？」
語氣裡的算計和惡毒，讓我如墜冰窟。
沈濤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縱容。
「媽，還是你厲害。」
「不過也別太過火了，萬一真把孩子弄傷了……」
「呸呸呸！瞎說什麼呢！」婆婆立刻打斷他。
「我心裡有數！嚇唬嚇唬就行了，還能真傷著她？我親孫女，我能不心疼？」
「再說了，
這不也是為了她好嗎？省得以後坐車老被綁著，多難受。」
「林淼就是太矯情，太不聽勸！非得給她點厲害瞧瞧，她才知道誰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
好一個一家之主！
為了掌控這個家，為了證明她的「權威」，她竟然用自己親孫女的安全和健康做賭注！
而我的丈夫，沈濤，不僅知情，甚至還參與其中！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男人，這就是我曾經試圖孝順的婆婆！
他們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9
那天晚上，妞妞做噩夢了。
她在睡夢中哭喊著，小手在空中亂抓。
「奶奶松手！奶奶！我要掉下去了！怕怕……」
「不要坐車車……會飛……」
我緊緊抱著她，
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的女兒，我的寶貝，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恐懼和折磨？
而我，竟然現在才發現！
我恨！
恨婆婆的愚蠢惡毒！
恨沈濤的懦弱幫兇！
更恨上輩子那個軟弱無能，沒能保護好女兒的自己！
夠了！
真的夠了！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親人」，我一秒鍾都不想再待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當著婆婆和沈濤的面，將打印出來的行車記錄儀截圖，還有妞妞輕微腦震蕩的診斷證明，狠狠摔在了餐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