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支開下人後,他皺眉質問:「你派人傷了阿虞?你明知道她生了怪病,還命人去欺辱她?」


 


鄭茹原是欣喜的面容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你不是來看我,是來替她討公道的?」


 


她捂住心口,眼圈泛紅:「我是一片好心送安神湯給她,那個婢子自己手腳不利索也能怪到我頭上?」


 


「我是她婆母,若是存心欺辱她,法子多的是。何必多此一舉,叫我的人明著動手,留下把柄?」


 


「是,我是嫉妒她,我恨不得她真的永遠癱在床上才好。要不是為了你,我何必為她請太醫,為她做法事……」


 


這幾句話一出,季頌已經有些心軟了。


 


鄭茹又深吸一口氣,遙遙指了指我:「吶,就是那個屏女傷到了你的心上人。去吧,你要替她出氣,把這個屏女拉走,

亂棍打S也好,隨意發賣了也好,都隨你!」


 


我惶恐不安地跪在一旁,呼吸急促,一副被嚇壞卻不敢動的模樣。


 


沉寂許久後,季頌長嘆一聲,我心中卻松了口氣。


 


這招以退為進,鄭茹拿捏得巧。


 


男人低下頭,開始哄她:「是我錯怪了你。」


 


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手中,一根一根地仔細摸索著。


 


許久才無奈道:「她阿兄剛在聖上面前得臉,父親也幾次三番要我與那邊打好關系,我怎能不表示表示?」


 


鄭茹委屈地縮在他的懷裡:「是,你們都寵著她,根本不在意我,可我也不過隻比她大幾歲……」


 


季頌渾身一僵,將人摟得更緊:「姐姐,是我們季家負了你。」


 


長夜漫漫,二人再次溫存起來。


 


一波波的喘息中,

隻聽見女人斷斷續續的聲音道:「既是負了我,那你,你就好好補償我。」


 


12


 


接下來的日子裡,鄭茹經常以各種理由邀請季頌前來相會。


 


二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王嬤嬤一如既往地放心將守門的事交給我,自己去隔壁偷懶。


 


沒有人發現,這時,總有一道幽深的身影蟄伏在我的身後。


 


我亦假裝不知。


 


直到,崔虞再也忍受不住,走到了我身側。


 


屋內隱忍的痴纏聲一陣又一陣,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我身側,臉上滿是嘲弄。


 


「你想要什麼?」


 


那一日,借著潑湯求饒磕頭的時候,我以手為筆,蘸著湯水,在地上寫下了「世子不育」四個字。


 


這是王嬤嬤無意中透露給我的。


 


世子為了安撫夫人,

也為了更好地與其偷情,早早服用了絕嗣藥。


 


鄭茹一日不許,他就一日不服解藥。


 


所以成婚許久,崔虞一直沒有懷上身孕。


 


之前我故意讓她知道二人的奸情,就是趕在她回府前,讓她察覺真相。


 


崔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她當時不發聲,肯定圖謀更多更遠。


 


所以她回府後,才會「一病不起」。


 


而我就是趁此機會,向其投誠。


 


我想要什麼?


 


我冷笑著,我想要的,崔虞就會給嗎?


 


不,她們是一樣的世家貴女,根本不會在意卑賤的肉屏風想要什麼。


 


她肯屈尊降貴地問我,根本不是等我的答案,而是我的臣服。


 


於是,我故作貪婪地以額頭蹭著她的腳尖,輕聲道:「您才是侯府未來真正的女主子。奴婢什麼都不求,

隻求有機會能服侍在您的左右。」


 


她很滿意我的識相。


 


我又向她匯報了給吉祥送藥的事。


 


「你是個聰明的,放心,等事成了,我會將你們的身契給你們,還有一大筆銀子,保證你們下半輩子後顧無憂。」


 


我立馬道:「多謝少夫人!奴婢一定為您馬首是瞻。」


 


黑夜裡,崔虞的雙眼像是一團火,SS盯著鄭茹的房門。


 


隨後,她低聲交代了兩句,又消失在黑暗裡。


 


13


 


鄭茹沉浸在她與季頌的恩愛中,一點沒發覺府內細微的變化。


 


比如侯爺很少出現在她的院子裡,但也沒有去其他姨娘那。


 


比如她院子裡的人手少了很多,又出現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其實,王嬤嬤本來可以提醒她的。


 


隻是她年紀真的大了,

我經常奉上酒水美食,吃完後她便困頓不堪,也沒多少心思兼顧其他。


 


不過,在自己月信遲遲不來的時候,又突然連連幹嘔後,鄭茹終於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讓王嬤嬤從外面叫了靠譜的大夫來診脈。


 


那老大夫眉心跳動,半晌後作揖道:「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您這是有喜了。」


 


雖早有猜測,但鄭茹還是嚇了一跳,忙示意王嬤嬤捂嘴帶出去。


 


可就這麼巧,老大夫還未出得了院子,侯爺便到了。


 


「夫人這是怎麼了?」


 


最平常的一句關切,卻唬得王嬤嬤手腳一慌,她還未來得及關照。


 


而大夫老眼昏花,完全沒看懂眼色,還指望著討喜錢,一張嘴便是:「恭喜侯爺,夫人已有一個月身孕。」


 


侯爺臉色微變,卻還是強撐著幹笑了兩聲:「好,

賞!」


 


待人都走幹淨了,他才一腳踢開鄭茹的房門:「呵呵,好個一個月身孕!」


 


往前兩個月,他都未曾在這裡安寢過,他的好夫人又是如何有的身孕?


 


「不,不是的,侯爺,您聽我解釋!」


 


暴怒中的人哪裡能聽得下解釋?


 


更何況肚子裡已經揣了別人的種!


 


侯爺冷笑著關緊房門,抽出了隨身帶的鞭子。


 


破風的抽打聲,女人悽厲的嚎叫聲,還有「乒乒乓乓」一堆物事碎裂的聲音接連傳來。


 


王嬤嬤急得在門口直打轉,卻不敢推門進去。


 


「富貴,快去,去找世子,請他來求情!」


 


我做足了貼心模樣,忙不迭地連滾帶爬衝向季頌的院子。


 


王嬤嬤真的是老了,病急亂投醫,竟然想要奸夫來求情。


 


也好,

就讓夫人看看,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真相即將敗露的時候,是選擇保護心愛的女人,還是他的臉面和未來呢?


 


14


 


不出所料,季頌選擇自己。


 


見我跪求他去替夫人求情,他猛地站起身,但隻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住了。


 


「母親,她,她怎敢背叛父親?」


 


他雙目赤紅,十指攥緊,最終又坐了下來。


 


「父母之事,我不便插手。她既犯下大錯,一切,任憑父親做主。」


 


季頌的眉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還是撂下這句話,不肯出面。


 


我於是又哭著跑了回來。


 


這時侯爺已經發泄完走了出來。


 


「夫人身體有恙,自今日起禁足。」


 


王嬤嬤看著他手上駭人的鮮血,「砰砰」直磕頭:「侯爺,禁足歸禁足,

能否請個大夫先替夫人醫治?」


 


她不說話還罷,這話一說,對方更是惱火:「你這老貨,是不是你帶壞了夫人?」


 


「來人,杖刑二十,發賣出去!」


 


二十棍下去,她不S也是殘。


 


王嬤嬤「嗷」地一嗓子,鼻涕眼淚一大把,連連求饒。


 


我悄悄縮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個早年勸解鄭茹隨意拿下人打罵出氣的嬤嬤哀嚎著,被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鄭茹的房間被落了鎖,窗子也被封S,隻留了一扇小窗投遞食水和透氣。


 


崔虞讓她的婢女給我送來了鑰匙,還有幾包藥和一句話。


 


「好好照顧著,別讓她真的S了。」


 


我不會讓她S的。


 


S,太便宜了。


 


我打開了房門,將像一團爛泥一樣的人小心扶上了床。


 


「富貴,

是你。王嬤嬤呢?」


 


她睜開腫脹的眼睛,四處尋找:「侯爺呢?世子呢?」


 


「是世子讓你悄悄來照看我的嗎?」


 


我沒有說話,而是把熬煮的藥汁喂給了她。


 


然後打了一盆水,為她清理身體,擦拭藥膏。


 


她的身上滿是鞭痕,臉上倒是沒有破相,看來侯爺還是看在她姓鄭的面子上留了一點體面。


 


最恐怖的傷是她的下體。


 


侯爺用鞭子直接捅了進去,她的褻褲兜滿了血塊,好多已經幹涸。


 


藥汁奇效,她暫時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看著換下來的衣物,後知後覺地捂著肚子。


 


「怎麼會有孕呢?怎麼可能會有孕呢?」


 


我抬起頭來,輕聲道:「是假孕藥。」


 


鄭茹陡然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擺弄著她的身體,

讓她躺在床上。


 


這時,她才意識到,那碗藥不僅讓她感覺不到疼痛,全身也毫無知覺了。


 


「你做了什麼?賤婢,你敢對我下手?侯爺不會饒過你的,世子知道了,也一定會要你的命。」


 


我搖了搖頭:「季頌或許也在懷疑,你怎麼會懷孕呢?否則他怎麼不肯來替你求情?」


 


「也許,他也認定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畢竟,一個刻意引誘自己繼子的人,一個枉顧人倫的人,又是什麼好貨色?」


 


聽了我這話,她氣得喉嚨裡「嗬嗬」作響。


 


「你竟敢,你竟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反手將髒汙的褻褲塞進她的嘴裡:「省點力氣吧,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15


 


我將西閣的吉祥放了出來。


 


「你做到了。


 


看著癱軟在床上一動都不能動,像塊破布一樣的人,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眼淚不要命地從指縫中溢出。


 


我抱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如果沒有她的忍辱負重,鄭茹不會中藥出現假孕症狀,也就不會被侯爺厭棄。


 


我早就明白,在侯府內,真正的天是侯爺。


 


能處置了結夫人的也隻有侯爺。


 


可單純揭發鄭茹和季頌的奸情還不夠,為了整個侯府的清譽,很可能隻有鄭茹一人「暴斃而亡」,而季頌則繼續當他的世子。


 


所以我將另一位「苦主」崔虞拉了進來。


 


生在世家大族就是好,有強大的娘家做後盾,她先是把崔家拿到的能使肌肉僵硬、不受控制的秘方用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借由「怪症」和季頌的冷落,無處訴苦,找到侯爺哭訴。


 


在她的請求下,侯爺將後院的權力轉移了一部分給她。


 


然後,她一步步安插了人手,進而可以順理成章地表示自己發現了那母子二人的苟且,再巧妙地透露給侯爺。


 


於是,今日侯爺才來得這麼巧。


 


其實,在她的謀算裡,季頌是會忍不住前來求情的。


 


那正好可以驗證她所透露的事情是真的。


 


可惜,那個男人太令人失望了。


 


不過沒關系,她也早有另外應對的計劃。


 


鄭茹被關,崔虞很快就「病愈」了。


 


她故意在季頌面前嘲諷鄭茹偷情的事,見對方還有心維護,立馬跟他大吵了一架。


 


然後她就梨花帶雨地衝了出去,恰巧撲到了侯爺的懷裡。


 


她才是整個府裡最聰明的人。


 


季頌不能生,

或者不想跟她生,那她就找個能生的。


 


反正這個侯府最權威的人,從來不是世子,而是侯爺本人。


 


半年後,她如願懷上了。


 


這一回,輪到季頌面色青紫,兩眼發綠了。


 


可他卻毫無辦法,因為他也莫名患了怪病,癱在了床上。


 


「毒婦,是你!」


 


崔虞根本不理他,罵幾句怎麼了?反正但凡他有一句不對的,自然有小廝第一時間往他嘴裡塞香灰。


 


現在她不用侍奉婆婆,不用看夫君臉色,侯爺還將她寵上了天,隻等她平安生下肚子裡的孩子。


 


「哦,對了,太醫已經看了,這胎是個男胎。」她笑眯眯地看著癱在床上的男人,幸災樂禍道,「若是你這癱症一直不好也不用怕,反正侯府的基業,自會有人繼承。」


 


季頌氣壞了,張嘴就要再罵,

身邊的小廝卻很有眼力見地堵住了他的嘴。


 


「嘖嘖嘖,還是不怎麼放心呢。稍晚還是灌碗啞藥吧,就跟你一樣。」


 


小廝舔著個笑臉「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示意知道了。


 


男人急火攻心,翻了個白眼氣暈了過去。


 


「嗤——果真是個不中用的。」


 


16


 


現在,崔虞是侯府的女主人。


 


她的門外也時刻跪著一個戴著面具的屏女。


 


這可能是世上最完美的一扇肉屏風。


 


肉屏風是主家臉面,她身上的紗衣衣不蔽體,玲瓏的曲線曼妙橫生,著實賞心悅目。


 


最難能可貴的是,她似乎永遠也不會累,無論是站姿還是跪姿,縱使是宮內最厲害的嬤嬤,也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可是崔虞還是不喜歡她。


 


她嫌棄她身姿太過僵硬,眼神也總不對勁。


 


「唉,罷了,一件毫無生氣的物件,我與她置什麼氣呢?等哪天用厭煩了,大不了送去當美人紙,物盡極用,也不算浪費侯府好好調教她一番。」


 


屏女的臉上還是紋絲不動,隻有悲憤的眼睛裡,慢慢溢滿了絕望。


 


而崔虞則躺在榻上,唇角浮起無比暢快的笑意。


 


當夜,在侯爺又一次支開眾人,摸上她床的時候,我悄悄帶上門鎖S,然後放了一把火。


 


在所有人忙著救火的時候,我帶著張嬤嬤的骨灰跟早已準備好一切的吉祥,從狗洞裡偷跑了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崔虞。


 


雖然她的確賞了我一大筆銀子,但我知道,她根本不會放過我。


 


知道太多密辛的人,永遠隻有S路一條。


 


所以,

我在她得意地享受碾壓鄭茹的快感,還沒意識到要對我動手的時候,搶先動了手。


 


她不知道,我早已讓吉祥在黑市買好了新的身份和戶引。


 


而這罪惡的、醜陋的、毫無人性的侯府,早該在大火裡毀之一炬。


 


「富貴姐,我們能去哪呢?」吉祥問我。


 


「天下這麼大,自有不染血色的去處。」我抱緊了張嬤嬤的骨灰,牽起了她的手,「走吧!」


 


大步向前走!


 


前路漫漫,不見故人,隻聞新生。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