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孩子還小,如何比得過自幼長於龍潭虎穴的聞霄。


 


為孩子計,是每一個母親的天性。


 


太子之位上驟然多了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無論陸昭然有多恨我。


 


當務之急,都是將她的孩子推上太子之位。


 


所以她的目光,從後宮轉到了前朝。


 


34


 


當晚,陸昭然喬裝回了鎮國將軍府。


 


陸老將軍年過花甲,以一己殘軀支撐著風雨飄搖的楚國。


 


他高風亮節了一輩子。


 


臨到S前,名聲卻要毀在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女兒身上。


 


陸昭然痛斥楚燼的薄情寡義,又哭著跪求老將軍:


 


「是女兒以前犯了糊塗,隻想著在後宮爭風吃醋,可如今陸家危在旦夕,父親若再不為女兒打算,不僅保不住女兒與緣兒,

也保不住陸家!」


 


陸昭然在情愛上栽了跟頭,便會在另一個假想敵身上尋找勝利。


 


老將軍縱然曾有過庇族弄權的前例,卻從未有過牝雞司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念頭。


 


若要說他有野心,便是想讓陸家青史留名,千秋萬代。


 


人不怕犯錯。


 


怕就怕,小心謹慎了一輩子。


 


臨了卻犯了糊塗,將從前經營的好名聲毀於一旦。


 


陸老將軍又一次被女兒說動。


 


可他在朝堂上提出,讓陛下盡快立儲時,滿朝文武皆為之一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寧妃之子生於姜國,其是否為皇家血脈尚且存疑,陛下近來又顧此失彼,恐寒世家之心!」


 


陛下正值壯年,此時立儲,無疑是咒他S。


 


隻要拿捏了老將軍的底線,

楚燼便能肆無忌憚地誅心。


 


「鎮國公。」楚燼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如刀劍,冷得能凝成霜。


 


「朕念你為國操勞半生,本不仁苛責於你。


 


「可你應當清楚,皇家子嗣昌盛方能江山穩固。朕的長子歷經磨難歸來,朕尚未好好補償,你竟要朕賜S他,你真當朕是糊塗昏君嗎?」


 


朝堂之上,立儲之事不了了之。


 


可楚燼到底是歷經奪嫡活下來的皇子,太了解如何敲打一個尚未成氣候的皇子。


 


過後,楚燼又假惺惺地提出,要封楚緣為恭王。


 


年僅四歲便封王,名面上是疼愛。


 


可聰明人都看得出,這是明升暗貶。


 


自古年幼便被封王的皇子,哪一個能逃過終身戍守封地的下場?


 


當晚,老將軍便稱病告假。


 


可就算老將軍沉得住氣,

他的女兒卻是個意氣用事的性子。


 


35


 


半個月後,是皇家狩獵的日子。


 


楚燼是個奢侈無度的皇帝,這些年無論碰到何樣煩心的事,都會大肆舉辦圍獵來消遣。


 


可今年的圍獵,卻成了陸昭然暗S我的絕佳時機。


 


獵場上,我故意遷來了一匹氣宇軒昂、毛發锃亮的白馬。


 


我翻身上馬,身姿宛如飛燕。


 


我輕扯韁繩,白馬仰頭嘶鳴。


 


騎馬穿梭在圍獵場時,我向楚燼擺手示意。


 


他當即便來了興致,駕著汗血寶馬在後頭追趕。


 


這樣的場景,宛如一對調情的鴛鴦。


 


看著我和楚燼漸漸消失在樹林裡時,陸昭然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怨毒,是因那是她一生都未得到過的溫情。


 


不甘,

她也曾是將門虎女,卻為了討好楚燼放棄了習武,去學自己不擅長的詩書禮樂,到最後反而貽笑大方。


 


我在前頭適時地甩開了楚燼。


 


林中隱有人影閃動。


 


那是陸昭然派來的S手。


 


戕害嫔妃是大罪。


 


更何況,我是皇長子的生母。


 


可如今,陸昭然對太子與後位的執著,已經讓她徹底瘋魔。


 


再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隻是她沒料到,我的暗衛早將她的S手處理掉。


 


今日做這出戲,是為了讓火燒得更旺些。


 


楚燼落單時,我的暗衛用袖箭朝著他的肩膀處射去。


 


一聲尖叫震飛了林中的鳥。


 


御林軍趕到時,楚燼已然倒在血泊中,疼得嗷嗷大叫。


 


楚燼還不能S。


 


所以我隻是讓他受了些小傷。


 


刺客的屍體很快便被抬了上來,身上還帶著陸家府兵的刺青。


 


事情的真相在我的運作下,很快便浮出了水面。


 


皇後欲暗S天子寵妃,卻誤傷了陛下。


 


無論是哪一件,單拿出來都是廢後的下場。


 


「朕要S了陸昭然那個賊婦!」


 


楚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肩膀處劇烈的疼痛又重重地跌回床榻上。


 


看著他窩囊的模樣,我在心中嘖了一聲。


 


看來,我的暗衛還是下手輕了些。


 


我調整好笑容,坐到他身旁安慰道:「陛下急什麼?這隻是計劃的第一步。」


 


「縱然您再恨皇後,可她S了,陸家還在,陸家的兵權始終捏在他們手中,與其步步緊逼,不如趁鎮國公府理虧,將兵權收歸己身。」


 


我向楚燼推薦了一個御林軍的人選,

林牧。


 


「如今掌管皇城的禁衛統領還是陸家的旁系,若是陸家有意逼宮,天子身側豈能沒人?」


 


楚燼有些狐疑地看向我。


 


我卻搖了搖頭,無奈道:「我與陛下是一體,我的孩子是陛下唯一的皇子,橫豎日後的皇帝都是我們的霄兒,臣妾何必多此一舉,讓自己背負叛國的罵名。」


 


楚燼的臉色果然好了許多。


 


在陸老將軍負荊請罪時,他果然提出,讓陸家將禁衛的權屬歸還皇帝。


 


可很快,楚燼就會後悔自己作出這個決定。


 


36


 


春獵刺S一事過後,陸昭然便被囚禁宮中。


 


陸老將軍自願為女兒擔下這個罪名,隻求留自己外孫一命。


 


可惜他血濺勤政殿後,楚緣雖僥幸逃過一劫,卻被楚燼親自盯著,灌下了一杯令人痴傻、失去自理能力的毒酒。


 


陸昭然還沒見上自己的兒子一面,就被人強行掰開,眼睜睜看著楚緣被送往邊疆。


 


楚燼不願被冠上S子的罪名,卻也不願承認自己被戴了綠帽。


 


這是他想出來的「兩全之法」。


 


陸老將軍的S,沒能熄滅陸昭然心中的火。


 


可兒子的下場,卻讓陸昭然心中最後一根支撐的稻草,徹底燃燒殆盡。


 


她在冷宮連夜召集了自己為數不多的親衛,想要拉著我與楚燼同歸於盡。


 


可她到底功虧一簣。


 


親衛早被林牧的人盡數絞S。


 


連她,也成了階下囚。


 


陸老將軍S後,陸家已成一盤散沙。


 


趁著軍心渙散,楚燼在一眾「忠誠」臣子的輔佐下,成功將兵權收歸己身。


 


楚燼對陸昭然的厭惡已經到了極點。


 


他讓人一遍遍掌摑陸昭然那多年來保養得宜的臉,目眦欲裂道:


 


「賤婦!朕忍了你太久,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就該被丟進紅帳之中,千人騎,萬人睡!」


 


他正想讓人將陸昭然五馬分屍時,陸昭然已經笑著將金簪插進自己胸口:「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你這樣的爛人!」


 


「陛下可知,那一晚醉酒,和馬夫一夜春宵,比任何一次與你有肌膚之親,都快活!」


 


她愛了楚燼這麼多年。


 


當然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刺激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對楚燼來說,隻怕比吞了一隻蒼蠅還要惡心。


 


不過,楚燼不會難受太久。


 


因為下一秒,我拿著劍,從背後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陛下,這一次,臣妾不會再失手了。


 


楚燼S後,聞霄在一眾大臣的輔佐下,登上了皇位。


 


他小心徵詢我的意見,該如何處置陸昭然。


 


我默了默,反問他:「你是楚國未來的新帝,你當如何處置逆黨?」


 


聞霄點了點頭,決絕道:「若讓兒臣做主,自然是一杯毒酒。」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王敗寇,左不過一S。


 


同為女人,我亦將她當成對手。


 


技不如人,讓她在絕望中S去,這便夠了。


 


我讓聞霄下旨,將陸昭然與楚燼合葬。


 


這對痴纏一生的怨偶,便到九泉之下長相廝守吧。


 


長久地糾纏於仇恨,反成心病,將自己拉入無盡深淵。


 


我的人生,不該被仇恨支配。


 


37


 


家仇已報。


 


剩下的,

便是修補這破敗不堪的江山。


 


人不該一直活在仇恨中。


 


居萬民之上,當思萬民之苦。


 


食百姓之奉,便要謀萬民之福。


 


我這一生,嫁過三個男人。


 


下到白夫平民,上到王侯將相。


 


無一例外,他們都S在我手上。


 


到最後,我才發現。


 


底層女子掙扎一生,也隻能勉強獲得和男子一樣的平等。


 


我還是其中比較幸運的那部分。


 


可更多的女子,是被淹沒於歷史長河。


 


到S都不配擁有姓名,隻能被施舍般地冠上夫姓。


 


男子登位,眼中看到的萬民中,從來沒有女子。


 


我身為女子,理應看到更多。


 


六歲的聞霄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將一幅地圖鋪開在我面前。


 


「母後,下一步,兒臣該做什麼?」


 


我定了定神,悠悠卷起卷軸。


 


又牽著他的手,將他帶上了楚國的城門。


 


「好孩子,過來。


 


「還記得,母後同你說過,一個合格的君王該當如何?」


 


為了活命,我曾用盡卑劣手段。


 


他是我的孩子,見證了這世間對女子的磋磨與惡意,十分清楚——


 


覆巢之下無完卵。


 


用女子血淚換來的江山,猶如病樹。


 


根基漸腐,其亡可待。


 


聞霄眼中的光亮越發閃爍。


 


他對著十丈高牆下的百姓,自信地對我許下承諾:


 


「但求世路無艱阻,不使紅顏困棘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