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他一夜荒唐後,我路過後院,假山旁傳來一陣輕笑。
「不愧是佛子,悟性過人,奴婢在外面聽得臉紅耳赤。」
「如今姜氏女沒了清白,能嫁入東宮的就隻剩我家小姐了。」
「佛子一言不發,莫不是動了真心?」
方才還與我耳鬢廝磨的男人此時一臉冷漠。
「若非為了薇薇,我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清醒後火速趕回家中,拾起纓槍,把一切毀屍滅跡。
後來,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跪在地上求我回頭。
我掸掉袖子上的塵土。
「放肆,別叫我阿星,叫我太子妃。」
1
帷帳內,不著寸縷的我依偎在梵明的袈裟裡,
耳邊誦經聲木魚聲不斷。
「佛子……我們這樣,算不算對佛祖不敬。」
梵明含住我的耳垂,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掛著蠱惑,「阿星以身渡人,怎會不敬。」
汗珠隨著碰撞,砸在我的額前。
他抬手擦去。
「待我稟明聖上,便還俗娶你,可好?」
我被他身上的沉香燻得迷迷糊糊,整個人像失了神智,嘴唇被他堵住,嗓子裡隻能發出「嗯」的一聲。
整個人如溺水般起起伏伏。
三炷香燃盡,帷帳歸於平靜,一切塵埃落定。
梵明起身整理好袈裟,垂眸看我,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我累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走後良久,我才咬牙忍痛穿好衣服,一腳落地險些摔倒。
扶著牆往後門走去,
卻突然發現手腕上還纏著梵明的佛珠。
想起這串佛珠剛才的用處,臉唰地紅了。
我不敢耽誤,趕忙摘下佛珠,擦拭幹淨,快步往前廳走去。
可剛路過後院,就聽假山後傳來一聲輕笑。
「佛子不愧是佛子,悟性過人,奴婢在外面聽著臉紅耳赤。」
「這姜氏女被破了身丟了心,奴婢就放心了,她再也不可能嫁入東宮和我家小姐爭太子妃之位了。」
猶如當頭一棒,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陸家和姜家向來不和,這姜氏女又是京城第一美人,有她在,我們丞相府想攀上東宮難上加難。」
「如今佛子以身為餌,又拿到了沾血小衣做證據,待時機一到便斥責她勾引佛子,到時候別說姜氏女,就連整個姜家恐怕也沒有好下場。」
那婢女樂得奉承梵明,
全然沒注意到假山另一側還站著一個人。
我一陣眩暈,腦海裡一片空白。
「丞相府」「東宮」「姜氏女」這幾個詞輪番在我耳邊響起。
梵明在騙我。
他勾搭我,就是為了不讓我進宮和陸薇薇爭太子妃之位。
「佛子,這是我家小姐親自做的點心,還請佛子不要嫌棄。」
「佛子?」
「佛子一言不發,莫不是真睡出感情了吧?」
方才還與我耳鬢廝磨的男人此時一臉寡淡,神色一動不動。
「施主應知道,小僧此生隻惦念過一人,若非為了薇薇,小僧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那奴婢就放心了。」
做作的嗓音嗤笑起來,帶著得逞後的得意。
我蹲在地上渾身抖成一團。
身後突然傳來小沙彌的聲音:「女施主,
您可是身體不適?」
我咬牙擠出一個笑容,匆忙將佛珠塞給小沙彌。
「不知在哪撿了串佛珠,煩請小師傅物歸原主。」
說完,我再也忍不住,轉身快步離開。
眼淚止不住滑落,耳邊風聲呼嘯似乎不斷地重復梵明的那句話——
「若非為了薇薇,小僧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微風化針扎進心口,疼得我一陣陣眩暈。
梵明,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一場騙局。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宮裡太後的壽宴上。
彼時太後拉著我的手說我傾國傾城之姿,堪當太子妃。
我沒有興奮應承謝恩,被太後一怒之下罰我跪在宮門外。
天降大雨,我凍得瑟瑟發抖,沒人敢上前幫我,隻有梵明,撐著一把油紙傘罩在我頭上。
第二次見面,我隨家人上山禮佛,遇到土匪,他救了我,和我藏在山洞中一整夜,那一晚,我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卻沒有分毫逾矩。
第三次見面,我遊船時落水,他不顧一切跳進水裡救我出來,兩人衣衫浸湿,我聽見他在耳邊說了一句,「小僧凡心萌動,罪孽滔天。」
轟的一聲,我腦海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雙出塵不染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借著水勁攬住我的腰身,將我緊緊桎梏在懷裡。
鬼使神差的,我忽然反抱住梵明,大著膽子送上雙唇。
那天,我們在水裡,視線交纏,一吻定情。
此後的一年,我總是借著禮佛的借口悄悄跑到萬安寺與梵明私會。
每次情到濃時,梵明總是適時停止,他說能得一心人已是上天眷顧,他不能再害了我。
是我說,
我不怕,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梵明的算計。
如今想來,我真是蠢得可以。
一路狂奔回到伯府,發髻凌亂,衣衫狼狽。
一進門就撞見父親指揮著管家收拾行囊。
「繁星,邊關告急,為父和你哥哥不日將啟程去邊關,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抬眸見父親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再也忍不住,撲倒父親懷裡大哭起來。
「都聽父親的,父親讓我去邊關,我就去邊關,父親讓我嫁人,我就嫁人。」
2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父親心疼得五官皺起。
「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告訴父親,父親替你教訓他。」
我在父親懷裡搖搖頭,「沒有人欺負我,是我自己想開了。」
父親揉揉我的腦袋,
心疼裡含著一絲迷惑:
「你最近老往外跑,不帶侍女不帶侍衛,難道不是和哪個公子相見去了?」
我聲音哽咽:「不是,沒有公子,什麼公子都沒有。」
父親放下心來,卻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再三追問:
「真和哪家公子有了什麼也不怕,盡管告訴父親,父親替你做主。」
我想起假山後的陰暗算計,想起梵明的那句「此生隻惦念一人」。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
父親從小待我如珍似寶,若知曉和我有私的人是梵明,少不得鬧到聖上跟前。
眼下邊關戰事將起,我不能再給父親添麻煩了。
「沒有。」
我勉強擠出個笑容,「就是我和幾個小姐妹約好了踏青,父親先行一步,我七天後啟程,可好?」
父親寵溺地點頭,
又千叮嚀萬囑咐了半天,眼看日頭要西斜了,父親才依依不舍地吩咐啟程。
目送父親離開後,我回到閨房去吩咐人燒水。
把整個人泡在浴桶裡,閉上眼睛盤算著臨走之前要辦的事。
邊關一去不知何時能回來。
梵明送給我不少物件,得悄悄毀掉。
我也送給過梵明荷包,也要想辦法拿回來。
還有最重要的,落在梵明手裡那件沾染血跡的衣衫,需盡快毀掉。
想到今日床榻之事,我驀然睜開眼睛,滿目悲傷。
不知道梵明打算什麼時候將我們的事公之於眾,我動作必須要快。
想到這裡,起身披上衣服,提筆寫了個大大的「柒」字。
「七天後萬佛節。」
門窗被推開,梵明一個閃身跳進房間,白日的袈裟換成了夜行服,
帶著一絲攝人心魄的誘惑。
我手一抖,狼毫啪嗒掉到地上。
梵明本就生得不錯,這些年在佛門淨地修煉得如人間謫仙般出塵脫俗。
此時他一襲黑衣緊緊罩在身上,呼吸之間胸腔起伏,像極了話本子裡吸人血肉的妖孽。
他俯身撿起狼毫雙手遞出,眼眸彎起似笑非笑。
「萬佛節當天,我一定讓阿星此生難忘。」
我接過狼毫,笑意不達眼底,「佛子也定會心想事成。」
梵明眼神一亮,閃過一絲暖意,「我有阿星便心滿意足。」
他伸手將我抱在懷裡,低頭吻上我湿漉漉的頭發,嗓音沙啞。
「這次萬佛節在宮裡辦。」
我渾身一僵,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我也去參加怎麼樣?」
梵明看著我,
一瞬不錯,似乎在掙扎著什麼。
良久,他捋了捋我的頭發,「那正好,可以借萬佛節向聖上請旨還俗賜婚。」
說著便捏著我的下巴俯下身來,我側頭避開:
「這是在姜府,不是萬安寺。」
梵明唇前一空,了然一笑,隨即彈了下我腦門,「甚少見你拒絕我的樣子,好,今晚先饒了你,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躍窗而出。
我站在原地,聽著聲音漸漸遠去,攥緊的手指慢慢松開。
收拾出所有梵明送我的禮物。
情詩、佛珠、按照他尺寸做的袈裟,一股腦兒扔到火盆裡,找來火油,澆上,點燃。
不一會兒,那些代表過往情誼的物件紛紛化為灰燼。
我又將灰塵打掃幹淨,這才回房躺在床上。
天蒙蒙亮時,
我來到萬安寺。
找梵明要我親手繡的荷包和小衣。
梵明蹙眉,靠近我壓低嗓音,不解地問:「一大早辛苦上山,就是為了要東西?」
我扯出一抹笑容:「我們好事將近,那荷包上繡的佛珠是單數,不吉利。」
「至於小衣……」
梵明了然一笑:「荷包給你,小衣不行,我已珍藏起來。阿星今日可還要去軍營?」
我搖頭:「不去了。」
梵明眼眸一閃,反問:「不是最喜歡舞刀弄槍嗎?怎麼不去了?」
對上他探究的視線,我似笑非笑,「舞刀弄槍哪有相夫教子好啊。」
梵明長舒了口氣,隨即捏捏我的兩頰,「此話有理。」
他的手順著我下顎滑向鎖骨,輕輕揉捏。
「而且,
阿星身姿過人,總被人看到我心中嫉妒難消。」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指,「那把荷包給我,我就先走了。」
拿到荷包後,溜到一處鯉魚池旁。
我徒手拆掉荷包上的絲線,直到拆得面目全非,這才和著魚食扔到鯉魚池裡。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女子。
「姜姑娘,好巧啊。」
我回眸愣在原地。
3
眼前女子穿著一身錦緞襦裙,珠光寶氣,舉手投足皆是京城貴女的端莊。
我點頭示意,接著繼續轉過身去盯著那些魚兒。
「小女子乃是丞相府陸薇薇,今日受梵明哥哥邀請前來萬安寺禮佛。」
陸薇薇自報家門,上下打量著我,眼裡帶著一絲不屑。
我一言不發,隻看著那些荷包布料一點點進了魚腹,
再無撈起來的可能。
陸薇薇沒想到我如此冷淡,惱了,「本小姐與梵明哥哥從小一起長大,近日聽聞有女子厚臉皮纏著他,想必就是你吧。」
我諷刺一笑,思緒清明。
這世上沒人比梵明和陸薇薇這對青梅竹馬更厚臉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