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班上第一個來生理期的女孩子。


 


我拿著衛生巾要去換的時候,轉校生卻突然指著我的手大聲叫:


 


「許成月,你拿的是什麼呀?看著不像紙巾啊。」


 


隨即,她捂住嘴。


 


「啊?不會是那個吧?你這個年紀就來了嗎?」


 


「我媽說來得太早,說明這個人很浪蕩的。」


 


班上男生女生哄笑作一團,竹馬默不作聲,皺著眉轉移開目光。


 


我面無表情地把衛生巾撕開貼她臉上。


 


「不用這麼支支吾吾的,這玩意叫衛生巾,你差點兒就直接躺這上面了。」


 


1


 


「許成月,你瘋了嗎?」


 


「趕緊把這東西拿走。」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惡心的女人!」


 


轉校生謝芳菲像是被臉上的衛生巾封印了,

張牙舞爪地威脅我。


 


她尖叫著想把臉上的東西扯下來,卻又嫌髒似的隻用兩根手指捏著邊緣。


 


我冷眼看著她表演:


 


「怎麼?這不是你好奇的東西嗎?現在看清楚了?」


 


教室後排傳來幾聲竊笑,但很快被壓抑下去。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剛才還在起哄的同學,他們紛紛低下頭假裝翻書。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孟若鈞身上——我的竹馬,從幼兒園就形影不離的玩伴。


 


孟若鈞皺著眉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許成月,你過分了。」


 


「謝芳菲她隻是和你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你作為女孩子,要大度。」


 


眼前的孟若鈞和我從前認識的孟若鈞不一樣了。


 


從前的她會在別人傷害我之前就擋在我面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在別人中傷我的時候隱身,在我反擊的時候跳出來。


 


「孟若鈞,你能不能別自己給女孩下定義。」


 


「女孩就一定要大度嗎?」


 


孟若鈞被我的話刺激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


 


「許成月!」


 


謝芳菲終於把衛生巾甩在地上,踩著那雙新買的小皮鞋狠狠碾了幾下。


 


「你這個惡心的女人!我要告訴老師!」


 


我彎腰撿起那片被踩髒的衛生巾,慢條斯理地把它重新包好:


 


「隨便你。」


 


「不過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先了解一下女性生理常識。」


 


「畢竟你媽沒教過你,來月經是正常生理現象,不是『浪蕩』。」


 


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在那個連「月經」二字都羞於啟齒的年紀,

我居然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了出來,還說得那麼大聲。


 


謝芳菲的臉紅得像要滴血。


 


她轉向孟若鈞,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


 


「若鈞,你看她……」


 


孟若鈞站在她身前,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成月,看在我們這麼多年情分的份上,你給謝芳菲道個歉。」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2


 


「我道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她當著全班的面說我浪蕩的時候,你怎麼不讓她道歉呢?」


 


孟若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隻是……開個玩笑。」


 


我忽然笑了,低垂眉眼從書桌裡拿出一片衛生巾。


 


抬眼看他,

雲淡風輕地開口:


 


「孟若鈞,你這麼護著謝芳菲,是不是在和她談戀愛啊?」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教室。


 


「臥槽!真的假的?」


 


「難怪孟若鈞老是幫謝芳菲說話!」


 


「他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同學們擠眉弄眼,低聲討論著兩人的關系,還不時打量謝芳菲的身材。


 


學生時代的惡意就是這麼簡單而明顯。


 


他們會因為謝芳菲的一句「淫蕩」對我上下打量。


 


也會因為我的一句「談戀愛」而惡意揣測孟若鈞和謝芳菲。


 


就算你反擊,他們也隻會說一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孟若鈞的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青,而謝芳菲則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隻蒼蠅。


 


「許成月!


 


孟若鈞惱羞成怒衝我喊道:


 


「你胡說什麼!」


 


這和他往日沉穩學霸的形象大相徑庭。


 


我聳聳肩:


 


「開個玩笑而已,這麼激動幹什麼?」


 


說完,我拿著衛生巾頭也不回地走向廁所。


 


背後傳來謝芳菲歇斯底裡的辯解和孟若鈞結結巴巴的否認。


 


他們不是說這隻是個玩笑嘛?


 


那就自己嘗嘗玩笑的滋味好了。


 


可是心口的酸澀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住我。


 


讓我難以呼吸。


 


我和孟若鈞認識十幾年。


 


可這十幾年的情誼卻比不上孟若鈞和謝芳菲認識幾個月的情誼。


 


其實孟若鈞的轉變早有跡象,不是嗎?


 


「成月,你不知道那個謝芳菲有多麻煩,

老師為什麼偏偏讓我幫她。」


 


「成月,謝芳菲真笨,一點都比不上你。」


 


「成月,謝芳菲今天給我講了一個橡皮的冷笑話,笑S我了。」


 


「成月,其實謝芳菲好像有點可愛。」


 


「許成月,你別太過分。」


 


從最開始提到謝芳菲的不耐到後來掛在嘴邊的笑意。


 


孟若鈞在一點點地偏向謝芳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們隻是玩伴,也隻會是玩伴。


 


3


 


從廁所出來之後,我沒有去班級,而是徑直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老師,女生來月經很羞恥嗎?」


 


我的聲音並不小,不僅把對面的薛老師問愣了,還吸引了周圍老師的注意力。


 


薛老師一臉錯愕:


 


「成月,

你怎麼突然這麼問呢?」


 


「女孩子來月經是成長的標志,當然不是羞恥的事情。」


 


我聲音帶著哽咽,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可是謝芳菲說我『淫蕩』。」


 


「我不明白,來月經就是淫蕩嗎?」


 


「我的媽媽告訴我來月經說明我在長大,老師您也說這是成長的標志,為什麼謝芳菲卻說早早來月經的女生很淫蕩。」


 


我的這番話一出口,辦公室裡的氛圍就變得古怪了。


 


「薛老師,謝芳菲是你們班那個轉校生吧?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用『淫蕩』攻擊同學,還真是有能耐哦。」


 


「你們班如果不歡迎許成月同學,不如讓給我們班,我們班同學可有不少人都是她的粉絲呢。」


 


說話的是和薛老師不對付的鍾老師。


 


至於她說的「粉絲」,

則是因為我發表在雜志上的一篇連載小說。


 


小說故事是以我和孟若鈞為原型,現在還沒有結局。


 


不過,這篇故事馬上就有結局了。


 


在我愣神的功夫,面前的薛老師就叫同學去把謝芳菲喊了過來。


 


看到我,謝芳菲本來帶笑的臉上瞬間僵住。


 


我站在薛老師身後,一副小可憐的樣子。


 


「謝芳菲同學,你剛剛轉到新班級,沒有什麼不習慣吧?」


 


薛老師沒有發難,反而是問起了謝芳菲的適應情況。


 


謝芳菲聽到薛老師的問話,衝我得意地挑挑眉。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這是以為薛老師沒有把我們之間的矛盾放在心上。


 


「謝謝薛老師的關心,同學和老師都很好,我在這裡很開心。」


 


下一秒,薛老師的語氣嚴厲了起來:


 


「老師也覺得你適應得很好,

不然怎麼還會欺負其他同學呢?」


 


謝芳菲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向許同學道歉。」


 


謝芳菲猛地抬頭:


 


「薛老師,我隻是和許同學開個玩笑而已。」


 


「許同學不至於這麼脆弱吧。」


 


薛老師擋住謝芳菲看向我的視線,蹙眉看著眼前這個嬌小可愛的女生。


 


「隻有被開玩笑的人覺得好笑才是開玩笑。」


 


「你覺得你的玩笑真的很好笑嗎?」


 


謝芳菲的玩笑並不好笑,但她此刻難看的臉色讓我覺得很好笑。


 


最後謝芳菲當著全班人的面向我道歉:


 


「我為我今天說許成月同學的話道歉,希望許成月同學原諒我。」


 


說完,沒等我開口,她就先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周圍同學的竊竊私語聲混著她的哭聲,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我還沒見過捅了別人一刀以後比受害者先哭的兇手。


 


今天也是長見識了。


 


今天的事這才算過去了,但我知道這才是開始。


 


這個年紀的女生自尊心都很重。


 


更何況像謝芳菲這樣喜歡別人圍著她轉的女生呢。


 


4


 


「成月,等等我。」


 


孟若鈞在樓梯口追上我,氣喘籲籲地攔住我的去路。


 


「你今天為什麼不等我,自己就走了?」


 


孟若鈞眼神受傷,卻一直盯著我。


 


從前,我會在晚上等孟若鈞,他喜歡慢悠悠的節奏。


 


而我喜歡和他單獨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鍾。


 


「你今天真的很過分,我都不認識你了。


 


我不理會孟若鈞,他卻一直跟著我試圖說教我。


 


「許成月,你是個女孩子,你就不能像謝芳菲那樣活潑一點,對我多笑一笑嗎?」


 


「你今天也不應該那麼咄咄逼人,謝芳菲都哭了。」


 


我真的是受夠他了。


 


「說完了嗎?」


 


「說完就讓開,你太礙眼了。」


 


孟若鈞擋在我面前,張開手臂不讓我走:


 


「你變了,你從前從來不會這麼和我說話的。」


 


「是因為我和謝芳菲走得很近嗎?」


 


我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劍眉星目,眼尾上挑,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隻是他眼中的憤怒衝淡了他身上的少年氣。


 


「你知道的吧?」


 


孟若鈞一愣,眼神閃躲。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其實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會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所有的示好。


 


早上六點,我會準時敲響他的家門。


 


順手遞上一份熱乎乎的早餐。


 


也會在開學的前一晚,陪他徹夜不眠。


 


我是長輩眼中標準的乖乖女。


 


但為了他,我也做過很多出格的事。


 


可惜他不領情。


 


我轉身就走,他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吧。


 


「可是我也會有自己的社交圈,我的世界不可能繞著你轉!」


 


孟若鈞面色漲紅衝我喊道。


 


我抬腳離開的步子一頓,又快步離開,把孟若鈞遠遠地甩在身後。


 


正好,我也累了。


 


5


 


第二天,等我剛進教室,我的座位周圍圍了一圈人。


 


見我進來,

他們迅速散開,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我的書桌被人用紅色馬克筆寫滿了「婊子」「淫娃」「蕩婦」之類的字眼。


 


課本散落一地,有幾本還被踩上了鞋印——那個花紋我認得,是謝芳菲昨天炫耀的新鞋。


 


「誰幹的?」


 


我站在原地,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人回答。


 


謝芳菲坐在座位上,假裝專心做題,但我看見她嘴角壓不住的弧度。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些被踩髒的書「啪」地摔在她桌上:


 


「我問,誰幹的?」


 


謝芳菲抬起頭,一臉無辜:


 


「你有證據嗎?許成月同學。」


 


她故意拖長音調,眼裡閃著惡毒的光。


 


我沒說話,直接揪住她的頭發,一巴掌扇了過去。


 


「啊!」


 


謝芳菲尖叫起來:


 


「你瘋了!」


 


第二巴掌落在她另一邊臉上時,孟若鈞衝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許成月!住手!」


 


我甩開他,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抱歉,手滑。」


 


教室裡炸開了鍋。


 


謝芳菲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孟若鈞則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真油!」


 


我松開謝芳菲的頭發,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你該洗頭了,謝同學。」


 


說完,我就把她的書本全都扔向了樓下。


 


「你個瘋子!」


 


「我要我要告老師。」


 


謝芳菲罵道,卻不敢上前。


 


「那你去告好了,

你也算是對辦公室一回生二回熟了。」


 


說完又把她的桌子和我的桌子調換了一下。


 


她的傑作,她自己享受好了!


 


我才不會做苦兮兮擦桌子的小傻子。


 


孟若鈞靠近我,站在一邊看我卻不說話。


 


我就把他視作空氣。


 


「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