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看著三人臉上神色陰晴不定,許久勾起唇角:


 


「朕覺得皇後說得有理,不如今日就賜婚沈芊芊和六皇子?」


 


我和娘偷偷對視一眼,皇上的反應不像毫不知情,反而有種貓捉老鼠的戲弄。


 


難道……皇上早就懷疑了?讓六皇子和沈家結親也是有意試探?


 


如果這樣,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誰知德妃忽然暴起,她咬牙叫道:


 


「沈芊芊不過一個抱錯的假千金,出身農戶,身份低賤,如何能和六皇子般配,若陛下將她許配皇兒,臣妾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她恨恨地指著娘:


 


「沈相夫人安得什麼心?將嫡親女兒藏起來,卻要把這個冒牌貨嫁給我的六皇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宮?今日本宮把話說清楚,別說正妃,就是側妃,侍妾,

沈芊芊都休想染指六皇子!」


 


所有人都被德妃激烈的言行驚呆了。


 


沈芊芊面無人色癱倒在地。


 


德妃一句句「身份低賤」,「假千金」,「冒牌貨」將她從雲端打入地獄,從此,她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


 


德妃這招壯士斷腕,到底是舍了女兒,保全了六皇子和她自己。


 


皇上站起身來,淡淡地說了句:


 


「朕不過是句玩笑話,愛妃大可不必如此,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於是轉身離去。


 


19.


 


剛出宮門,就見到爹早已等在那裡。


 


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知曉了宮裡發生的事。


 


他二話沒說,上來就給了失魂落魄的沈芊芊狠狠一記耳光:


 


「逆女!如此不知廉恥,

闖下大禍,相府再也容不得你!」


 


他還想打娘,但娘被我緊緊護在身後,他抬起的手又放下:


 


「蠢婦!為何自作主張?這下老夫要葬送在你手裡了。」


 


娘唯唯諾諾的不敢出聲。


 


沈芊芊面露驚恐,因為她看見,爹的身後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車。


 


爹衝著身後一招手,便有兩個婆子上來架起沈芊芊拖上了車。


 


「父親,你……你要幹什麼?」沈芊芊忍不住驚呼,爹的眼裡閃過一絲狠戾,一個婆子立刻用帕子堵住了沈芊芊的嘴。


 


我和娘驚出一身冷汗,疼了這些年的親生女兒,到了關鍵時刻,爹還是和德妃一樣,選擇犧牲她,保全自己。


 


爹走過來狠狠握住娘的手腕,低聲威脅著:


 


「若不是寶珠的婚事還要你來出面張羅,

就把你一同送走!以後識趣點,別再動什麼心思!否則我饒不了你!」


 


那一刻,我覺得爹真的想S了娘,怪不得娘說相國府就是一個虎狼窩。


 


回府後,我和娘被下人一路護送進內宅,關上房門後,娘原本驚慌的臉立刻恢復了正常。


 


「娘,你沒事吧?」我撲倒在娘的膝下。


 


娘神色自若地扶起我:


 


「娘無事,你爹的狠辣,娘早就領教過了,否則也不會被他壓制這些年無法翻身!」


 


當年她被逼婚,外祖家被迫用銀子供養沈家,她被算計掉包了親生女兒,一樁樁一件件,娘都隻能打斷牙往肚子裡咽。


 


「我不能讓你嫁給六皇子!」娘摟著我堅決地說:


 


「德妃犧牲了沈芊芊,一定恨你入骨,隻要此事風頭一過,她便會想法子折磨你!而你爹根本不會管你的S活,

隻要你入了皇家的門,娘便再也沒法子護著你了!」


 


為了我,隱忍了多年的娘決定不再忍耐。


 


「娘,那有什麼法子阻止這場婚事嗎?」我在娘懷裡仰著頭問她。


 


「別急」娘嘴角揚起一個古怪的笑容:


 


「別忘了,有人比我們還等不及要出手呢!」


 


皇上!是皇上,


 


他被身邊的重臣和寵妃欺騙背叛帶了綠帽子,堂堂帝王,這份羞辱,想必他一定會千百倍地還回去。


 


20.


 


那日過後,我和六皇子的婚期很快就定了下來。


 


而皇上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大婚那日,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從相府到六皇子府的道路都用紅毯鋪了,沿途紅綢彩帳,鞭炮齊鳴,奢華至極。


 


爹將迎親隊伍送出門去,長長松了口氣。


 


可半日過後,卻有府中僕役攙著一身雪白裡衣的我跌跌撞撞來到他面前。


 


爹目眦欲裂:


 


「你怎麼在這裡?」


 


我驚慌地大哭:


 


「女兒裝扮之時不知為何忽然昏睡過去,醒來時被綁著手腳,鳳冠嫁衣不知所蹤,呼救時才被下人發現。」


 


跟過來的相府僕役證明,他們是在府中一處偏僻的小屋裡發現了我。


 


「那……那上了花轎的又是誰?」爹的聲音都在顫抖。


 


半日前全府上下幾百號人都看到新娘被攙扶著上了花轎,想來此時,連堂都拜完了。


 


「相爺,是……沈芊芊!」娘被人攙著從外面進來,額頭上是觸目驚心的鮮血。


 


爹臉色鐵青,像一陣風一樣跑了出去。


 


下人僕役也都跟著跑了出去。


 


我扶住娘,看她臉色蒼白,虛弱不堪,竟不像是裝的。


 


「娘!你怎麼了?你真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我失聲叫出來。


 


原本我和娘商量好,假借沈芊芊之名,找人替嫁,等到爹前去阻止時當場揭露他。


 


所以我裝作被人迷暈藏起來,而娘則要扮作毫不知情。


 


娘疼得直皺眉:


 


「不是我,真的是沈芊芊,她對我下的手!」


 


「什麼?她不是被爹送走看起來了嗎?」我大吃一驚,原本隻想詐爹一下,沒想到她真的跑了出來!


 


臨上花轎前,娘看出了端倪,她雖然恨德妃和爹,卻也不想真的看著沈芊芊和六皇子這對親兄妹出什麼差錯。


 


內心的道德和良知讓娘扯住了沈芊芊,不放她走,誰知沈芊芊下這樣狠的手,

竟一棍敲暈了娘。


 


這一切都匪夷所思。


 


且不說被嚴加看管的沈芊芊是如何逃出來的,她回到相府,在爹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扮作新娘,打暈娘親後還能順利登上花轎,爹和府中下人竟無一人察覺,要是沒有人幫忙,她根本無法做到!


 


我和娘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是皇上!」


 


21.


 


據說,爹像瘋了一樣闖入六皇子府,卻碰到了微服參加六皇子婚宴的皇上和德妃。


 


皇子成親,母妃本不允許被出宮觀禮。


 


誰知皇上那日特別恩典,說想和德妃一起去看兒子成親。


 


德妃從爹的口中聽到了沈芊芊的名字後,竟連皇上也顧不得了,和爹一起衝入了洞房。


 


六皇子早就因為酒醉被送入了洞房。


 


德妃和爹娘推開下人,踢開洞房大門時,

見六皇子雖倒在床上昏睡,可大紅喜服還好好穿在身上,而沈芊芊的衣服隻脫了一半。


 


爹和德妃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發覺站在他們身後目光陰測測的皇上。


 


爹初時還想狡辯,說發現沈芊芊瞞天過海代嫁,他是來阻止她的。


 


在皇上面無表情地說將沈芊芊拉下去處S的時候,德妃終於忍不住撲了上來。


 


此時爹才確定,皇上早就開始懷疑他和德妃了,賜婚也不過是個借口而已。


 


他們一家三口跪在皇上面前時,皇上的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


 


這時,娘不顧傷勢,草草包扎了一下額頭上的傷口趕在皇上離開六皇子府前攔住了他。


 


她呈上爹這些年貪汙受賄,賣官鬻爵,利用從外祖父處搜刮的錢買通朝臣的罪證。


 


「臣婦和女兒寶珠也是受害者,希望陛下看在臣婦檢舉有功的份上,

饒恕臣婦和女兒。」


 


娘跪倒在地。


 


她早就準備好了,皇上顧及顏面,不可能將爹真正的罪行公之於眾,她提供的這些,剛好給皇上一個處置的借口,省得他自己費勁去找。


 


隻希望以此來換取我們母女的平安。


 


皇上看著那些證據,臉上似笑非笑:


 


「沈夫人能隱忍這些年,也非尋常人!那日在宮宴上,你和另千金真是演得一出好戲啊!「


 


這位九五至尊,早就看穿了我們,說不定那場賞花宴,還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我們自以為是獵人,可其實也隻是別人眼中的獵物而已。


 


22.


 


沒多久,爹因為那些罪證被革職下獄,流放嶺南,他年紀大了,聽說還沒到地方就病故了。


 


即便如此,皇上的氣也沒出完,沈家被抄家,

所得資產盡數充公。


 


索性他還算守信,沈家家眷未受牽連。


 


娘說,用銀子買了我和她的命,也值了。


 


其實,很多銀票都被我和娘早早藏了起來,外祖父商人血脈裡的狡兔三窟,未雨綢繆被娘繼承了十成十。


 


我和娘迅速打點離開了京城這個是非地。


 


臨走前,聽說德妃娘娘「病故」了,而沈芊芊就像人間蒸發般不知所蹤,想必已是兇多吉少。


 


其實,若不是她爭強好勝,不甘平凡,好好聽從爹的安排,皇上還真不一定能抓住把柄。


 


隻可惜……隻能說一切都是命。


 


我和娘帶著趙嬤嬤,並僱來的幾個保鏢,一路遊山玩水,慢悠悠地向外祖父家走去。


 


娘說,嫁入相府後,她再也沒有過這樣的自由和暢快。


 


她不再需要端著相國夫人的架子,

被禮儀束縛,如今她一頓飯可以吃半個肘子,還和我搶得不亦樂乎。


 


趙嬤嬤笑出了眼淚,她說,好像又看到娘回到做姑娘的時候。


 


其實,憑著我和娘手中的銀票,就算不投奔外祖父,也能過很好的日子。


 


所以,我們不急,娘說要和我一起遊歷大好河山。


 


23.


 


半年後,我們在一座邊陲小城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被遣往封地的六皇子。


 


「沈姑娘?」他見到我時眼睛一亮:


 


「沈府被抄後一直沒見到你,本王還以為……」


 


我笑著說:


 


「我很好,殿下呢?」


 


他眼神黯淡了下來。


 


那日洞房中,德妃和爹向皇上坦白時,他神奇般地清醒了過來。


 


他清楚地看到皇上隔著德妃,

向他投來嘲諷的目光。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有這樣的母親,他在皇上心中已絕無繼承大統的可能。


 


那幾日後他渾渾噩噩,滿府的大紅還未撤去,本應是他大喜的日子,卻相繼傳來沈相入獄,母妃「病故」的消息。


 


他被允許回宮再見母妃一面,望著那冰冷的儀容,他心中竟沒有太多悲痛。


 


他原以為,父皇屬意他和權勢滔天的沈相嫡女結親,是有意栽培他,如今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誘餌而已。


 


從前父皇對他那些若有似無的厭惡根本不是錯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女人造成的。


 


因為她的不甘寂寞,恣意妄為,害他前程盡毀,還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柄。


 


母妃喪期未滿,皇上一道旨意,就將他發配偏遠的封地,從此再無緣皇位。


 


「寶珠!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其實父皇並未說過你我的婚約作廢,雖然那日和我拜堂的不是你,但名義上你還是我的正妃!」


 


我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我父親是罪臣,而你是皇子,那日典禮未成,我們的婚約早就不作數了。」


 


他悽然地一笑:


 


「連你也嫌棄我了嗎?其實你早就知道一切,還在我面前扮痴裝傻,可笑我還憐憫你一派天真,最後,蒙在鼓裡的隻有我自己而已!」


 


我定了定心神,正色道:


 


「殿下,民女自然不是單純如小白兔,我爹暗算我娘,拋棄親生女兒,後來又想利用我,我總要有自保的手段。


 


至於殿下,當初是不是要娶沈寶珠對您無關緊要,那時您想娶的隻是沈相嫡女而已。


 


民女並未欺騙殿下,殿下也不像您自己想象的那樣深情,

不如放過彼此,安安心心過日子吧。」


 


他悵然若失,半晌才說:


 


「原來你竟比本王看得更通透些……算了,你走吧。」


 


24.


 


後來,我和娘遊歷一載後終於安定下來,在外祖父府邸附近買了一座宅子。


 


外祖父放棄了鹽商的肥差,遠離權力的紛爭,一心一意教我經營鋪子田產。


 


收入雖然比不上從前的暴利,但豐衣足食完全不成問題。


 


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後來聽說,皇上年邁時諸位皇子奪嫡,京城血雨腥風,好幾位皇子最後身家性命不保。


 


反而遠在封地的六皇子平平安安,後來他娶了門當戶對的正妃,有了兒女,成了一個一世無憂的富貴闲人。


 


隻是不知道,他是否感謝我當年勸過他的那些話:


 


隻要平安,

就是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