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宴遲是我精挑細選的渣男,一年有 364 天在出軌。


 


人人都說我是看中周家的錢。


 


周宴遲卻反駁:「她從不找我要錢,就是純賤。」


 


「我就算在外面生了孩子,她都會任勞任怨照顧小三坐月子。」


 


他不知道我綁定了出軌補償系統。


 


他出軌一次,系統補償我十萬。


 


而我馬上就要成為億萬富翁了……


 


1


 


臺風紅色預警。


 


學校停課、地鐵公交停運,很多公司都放假了。


 


烏雲蔽日、狂風大作、路燈晃動不止,像是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在地面。


 


我接到了周宴遲的電話。


 


「我定了 KK 的蛋糕,你取了幫我送來雲頂薈。」


 


KK 在河西,

雲頂薈在河東。


 


來回大約有五十公裡。


 


「可外面現在在刮臺風……」


 


「這點小事都不肯幫我,分手吧。」


 


「別,我幫你送。」


 


「趕緊的,別讓我等太久。」


 


電話被扔到了一邊,並未掛斷。


 


我聽到一個不忍苟同的聲音:「外面大風大雨,周哥你也忍心……」


 


周宴遲渾不在意:「她心甘情願的。」


 


「她愛慘了我,怕我不要她。」


 


「隻要一提分手,別說臺風天出門送東西,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會跪下來心甘情願送給我。」


 


掛斷電話匆匆出門,我看到鏡中的自己。


 


素面朝天,頭發亂蓬蓬,穿著休闲運動服。


 


我遲疑了兩秒。


 


沒有折回去拾掇,蹬上平底鞋出了門。


 


不過是「老板」和「同事」,實在不值得我花費精力打扮自己。


 


路上幾乎看不到車。


 


倒是有許多被吹斷的樹枝和吹翻的路障。


 


等我拿好蛋糕送到雲頂薈,已經是四個小時後。


 


雨太大,我渾身都湿了。


 


前臺將我攔住。


 


「外賣員不能進,蛋糕就放這裡吧。」


 


「我朋友在裡面。」


 


前臺皺眉將我上下打量一番,堆起虛偽的笑。


 


「我們這裡是高檔會所,麻煩你給朋友打個電話,讓他出來帶你進去。」


 


我撥了周宴遲的電話,很多聲之後才接通。


 


我低聲請他出來接我。


 


他很不耐煩:「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我還以為你S在路上了。


 


「一個前臺你都搞不定,你還能有什麼用!」


 


「等著吧。」


 


但他遲遲沒出來。


 


湿衣服粘在身上,被冷空調一吹,連天靈蓋都在打寒顫。


 


兩個前臺在議論我,聲調不低。


 


「現在的人為了攀上有錢人,真是花樣百出。」


 


「但至少應該拿鏡子照照自己長啥樣吧,真以為公子哥不挑,什麼都下得去嘴嗎?」


 


2


 


「看門久了,以為這裡是你們的家產了嗎?這樣公然議論顧客,工作不想要了?」


 


是裴讓。


 


周宴遲的朋友之一。


 


平時話很少,從不參與其他狐朋狗友對我的點評。


 


裴讓接過我手裡的蛋糕,眼底有兩分憐惜:「怎麼湿成這樣!」


 


他冷聲斥責前臺:「馬上向姜小姐道歉。


 


兩人臉色發白,連連鞠躬致歉。


 


裴讓還要發難,我搖搖頭:「算了,先去包廂,宴遲估計等急了。」


 


包廂裡男男女女有十幾個。


 


女人們個個帶妝,身上的衣服首飾全是大牌。


 


她們打量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不合時宜出現在王子公主宴會上的清潔女工。


 


周宴遲在主位,右手邊坐著他的小青梅白芊芊。


 


她穿著一條白色公主裙,頭頂皇冠上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色澤。


 


包廂裡冷氣開得更足。


 


出風口正對著我,凍得我連骨髓都在打寒顫。


 


周宴遲皺眉看過來:「姜醒,你好歹穿一身像樣的衣服出門吧,這幅鬼樣子,難怪前臺會以為你是送外賣的。」


 


白芊芊朝我招手:「嫂子,你快過來坐。」


 


我走過去。


 


擠在她與周宴遲中間坐下:「謝謝。」


 


白芊芊嘴角抽了抽,微笑:「聽說今天是你跟阿遲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


 


「我跟他說生日年年過,哪有紀念日重要,他卻非說二十五歲生日意義重大。」


 


「還非要定我最愛的 KK,害得嫂子你來回奔波。」


 


包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她看似解釋,實則挑釁。


 


我暗暗捏緊拳頭,擠出一絲笑容:「生日快樂。」


 


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我今天可算親眼見到忍者神龜了。」


 


「有些窮人為了撈點錢,真是什麼都能忍啊。」


 


……


 


白芊芊沒有激怒我,露出失望之色,繼續柔聲細語:「你一身都湿透了,我帶了備用的衣服,

你去換一換吧!」


 


「不用了。」


 


「我衣服都是新的,嫂子不要嫌棄。」


 


「真的不用。」


 


因為被我打斷了跟白芊芊貼貼,周宴遲很不爽。


 


他頂了頂腮,道:「她比你胖,她是怕把你衣服擠爆了,賠不起。」


 


3


 


眾人哄堂大笑。


 


白芊芊的確纖細瘦長,可我的體重也是正常人的標準。


 


遠不至於被如此羞辱。


 


我牙關咬緊,嘴唇發顫。


 


渾身血液像是入了冰庫。


 


就在這時,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我的。」


 


衣服上還帶著裴讓的體溫,像一個 360°發熱的火爐環住我。


 


袖子長了一大截,襯得我嬌小了許多。


 


裴讓淺笑道:「不是姜醒胖,

是白芊芊太瘦。」


 


「太瘦其實不健康,如果生大病,你這樣的體型躺著進去,很大概率會骨灰出來。」


 


周宴遲不悅:「裴讓你怎麼說話的,今天是芊芊生日,你別狗嘴裡吐不出象Y。」


 


裴讓並不相讓:「我是醫生,實話實說而已。」


 


他環顧了在場所有女人一圈:「你們所有人的體型都不如姜醒健康優美。」


 


周宴遲摟住我宣示主權:「姜醒再好,那也是我的。」


 


「她眼裡心裡裝的也全是我,對我言聽計從。」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他偏頭指揮我:「我之前白皮鞋弄髒了,你用酒精很快就處理幹淨了。」


 


「芊芊的鞋子上也滴了油,擦不幹淨。」他把桌上的白酒推到我面前,「你幫忙弄一下。」


 


白芊芊一臉驚喜:「嫂子,

你真的能弄幹淨嗎?」


 


「這雙鞋是阿遲特意找意大利工匠給我定制的生日禮物,特別好穿,一點也不累腳。」


 


「要是因為油汙以後不能穿,豈不是辜負了阿遲的一番心意?」


 


她將右腳款款伸出,笑意盈盈:「請嫂子快點幫我處理一下,我怕遲了傷皮質。一會兒切蛋糕我給你分最大的一塊!」


 


4


 


我低頭。


 


純白色小羊皮鞋面上那一滴詭異的紅,像是我心頭的一抹傷口。


 


張牙舞爪,要將我徹底吞沒。


 


周宴遲推了我一把:「愣著幹嘛,趕緊的呀。」


 


「這鞋子很貴的,你一年工資都買不起一雙。」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


 


好S不S單膝跪在白芊芊的腳邊。


 


她將那隻腳往前伸,帶著挑釁又蔑視的笑看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擰開了那瓶白酒。


 


周宴遲聳聳肩,朝狐朋狗友們挑眉。


 


仿佛在說:「你看,我就說我叫她做什麼她就會做什麼吧!」


 


我傾斜白酒瓶……


 


就在這時,一隻手握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拉著我快步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時我回頭看。


 


白酒傾倒在地上,濃烈的酒液流得到處都是。


 


白芊芊受驚地抬起腳。


 


周宴遲順勢將她抱起,放在自己懷裡,輕拍著背安撫。


 


哎。


 


裴讓要是晚點發難就好了。


 


我本來是想把酒全澆白芊芊頭上的。


 


裴讓將我扯進隔壁空包廂。


 


他胸口劇烈起伏,

一拳砸在牆面。


 


「姜醒,你能不能有點自尊?」


 


「周宴遲都這樣羞辱你了,你還不跟他分手嗎?」


 


我垂眸,輕輕說:「他是我的初戀。」


 


「他以前對我很好的。」


 


「我跟不跟他分手,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也沒有什麼關系吧!」


 


裴讓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捧住我的臉,逼迫我跟他對視。


 


「當然跟我有關系。」


 


「我喜歡你,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我的家世不比周宴遲差,我是醫生,我有正經工作。」


 


「我父母很開明,不會有門第觀念,我是獨生子,以後裴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他的眸子漸漸深情,「朋友妻,不可欺。」


 


「我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我實在沒法忍受他那麼欺負你。」


 


「姜醒,

跟我在一起好嗎?」


 


「從今往後,讓我來保護你!」


 


……


 


他垂眸看向我的唇,緩緩湊了過來。


 


5


 


我伸手一把抵住他的頭,問:「你喜歡我什麼?」


 


他愣住。


 


「我貧窮,軟弱,相貌平平,身材一般。」


 


「雖然有工作,但職位和收入也不高。」


 


「我是那種扔在人堆裡一眼就找不到的人。」


 


「裴讓,你喜歡我什麼?」


 


他喉結滾動:「那你喜歡周宴遲什麼,他又有什麼優點值得你著迷。」


 


「難道我不比他強?」


 


「嗯,你的確比他好一點點。」


 


「可我心裡隻有他,對不起!」


 


我推開他準備離開。


 


包廂門一開,

周宴遲帶著一幹男男女女站在外面。


 


他朝裴讓伸出手:「你輸了。你新買的那臺 ulta 電車歸我了。」


 


「鑰匙拿來吧。」


 


裴讓低低罵了一聲,冷著臉將車鑰匙拍在周宴遲的手心。


 


他不解地質問我:「姜醒,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難道我比不上他?」


 


周宴遲將我拽過去,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早說過她的眼裡心裡都是我,你怎麼勾引都沒用的。」


 


「是你們非要賭。」


 


「來吧,不要賴賬,賭注都拿來!」


 


男人們願賭服輸,紛紛把自己的車鑰匙掏出來扔給他。


 


女人們則有的摘戒指,有的摘項鏈。


 


呵。


 


原來是一場賭局。


 


如果我剛才當了真,該是個多大的笑話。


 


有人不服氣,道:「她不就是為了錢,臉都不要了。這樣的女人我每天認識一大把,隻是瞧不上眼而已。」


 


「我反正做不到,這份錢也合該人家賺。」


 


周宴遲反駁。


 


「這你們就錯了,我們戀愛三年,我送她的禮物加起來還不到芊芊這雙皮鞋的零頭。」


 


「倒是她攢著工資給我送了不少東西。」


 


說著,他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一個愛馬仕錢包:「諾,這是她攢了幾個月給我買的。」


 


「顏色一般,我偶爾用用。」


 


這一次,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跟看怪物一樣。


 


我居然不圖錢。


 


難道是純粹喜歡被虐被羞辱?


 


周宴遲輕佻地捏了捏我的臉:「她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徵服了。」


 


「愛我愛到無法自拔。


 


「就算我跟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她也會毫無怨言照顧產婦和孩子,對嗎?」


 


6


 


我瞪了他一眼,嗔道:「想得可真美。」


 


我很少對他有嬌嗔的時候,周宴遲很受用,手從我肩上一路往下滑到腰間。


 


我偏眸看了白白芊芊一眼,問:「你臉色怎麼不太好?」


 


周宴遲的手立馬從我腰上收回,關心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