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薄的唇角控制不住揚起,卻又在下一秒被強行壓了下去。


最後吐出一個高傲的:「哦。」


 


緊接著又道:「不就是 25 歲生日而已嗎?不過也行啊,我也沒有很在意。」


 


此時彈幕裡齊刷刷的一片——


 


【尊嘟假嘟 o.O 尊嘟假嘟 o.O 尊嘟假嘟 o.O】


 


我揉了揉他的耳垂,垂眸看他:「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飯?」


 


「不想吃飯。」


 


「那去給你放一個煙花?」


 


「不想看煙花。」


 


「那你做什麼?」


 


他輕咬我的鎖骨,嗓音灼熱又低沉:「想回家。」


 


7


 


從進門開始。


 


火急火燎的吻就一個接一個地落下。


 


自從這半年來我的工作重心轉移到歐洲後。


 


他就很少有時間和我這樣親密過。


 


他曠了太久,又是這樣一個精力旺盛的年紀。


 


此時隻想要極致的身體親密來獲得撫慰。


 


在曖昧的親吻聲中,空氣持續升溫。


 


就在這時。


 


我包裡的手機忽然響起。


 


我仰著脖頸,一邊由著陸今野親,一邊去摸手機。


 


在看清屏幕上的來電後。


 


我有片刻的怔然,指尖蜷縮了下。


 


明明是如此細微的動作。


 


陸今野卻察覺到了。


 


他的視線順著往下看。


 


沒有備注。


 


私人號碼。


 


歸屬地是一個南方的城市。


 


那雙幽冷深沉的眸子定格在手機上。


 


原本灼熱的氣氛好像一下就降到了冰點。


 


客廳裡沒有開燈。


 


昏暗的環境中,屏幕熠熠的藍光就那樣打在他的臉上,映出唇邊諷刺的弧度。


 


8


 


整整十分鍾的時間。


 


而陸今野壓著我親,又兇又猛,幾乎不給我喘息的空間。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滅。


 


在來電第三次響起的時候。


 


他奪過手機,舉高,躲開我的手。


 


接通後,咬牙切齒一頓輸出:「你要不要臉?不知道她已經結婚有老公了嗎?你他媽再來勾引她試試呢?真當我是S人嗎?!」


 


接著,掛斷,拉黑,刪除通話一條龍。


 


最後他還不放心似的。


 


將電話卡拆了出來。


 


扔到了垃圾桶。


 


在觸及我的目光後,原本冷然的眼神一下子就軟下來了,

委屈地俯到我懷裡。


 


告狀道:「老婆他好兇,一接通電話他就罵我,我不得已才罵回去的。」


 


「你沒有生氣吧?」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


 


忐忑的同時也覺得懊悔。


 


好像剛剛的行為太激進了。


 


我揉了下他的頭發,嗓音如春日消融的冰雪,垂著眼皮看他:「高興了?」


 


濡湿而黝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有阻止。


 


那就是縱容。


 


他用臉側蹭了蹭我的掌心。


 


而後從掌心一路往上輕啄,耳尖紅紅的,興奮地像是剛剛收到誇獎的小狗。


 


9


 


「我是誰?」


 


「陸今野。」


 


「哪個野,第幾聲?」


 


他來來回回地問這幾個問題。


 


我有些受不住。


 


他卻依然固執地想聽到我的回答:


 


「陸今野是誰?」


 


「老公……嗯。」


 


他滿意了。


 


客廳裡冷氣開得很足。


 


這是他的習慣。


 


十幾度的低溫,和深夜的燥熱劃出鮮明的界限。


 


我身子向來比較弱。


 


要是鬧騰一晚,十有八九會感冒。


 


「回房間,好不好?」我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不好。」


 


實在是太久,太久沒見了。


 


久到他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習慣,還是想念。


 


他一刻都不想浪費。


 


我便也由著他去了。


 


牆上的掛鍾走到 11:59 分的時候。


 


外面的雨也差不多停了。


 


陸今野埋在我的脖頸間,摟著我的腰,享受滾燙的餘韻後難得的溫存時間。


 


我想起什麼,正想起身。


 


陸今野就一把將我攬了回去,扣住我的腰身不讓我走,悶悶道:「為什麼又要工作……」


 


我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由著他抱了一會:「我拿包。」


 


他仍是不情願,高挺的鼻梁在我的肩窩裡眷戀地蹭了又蹭,而後才抬起頭,長臂一撈,將桌上的包拎給我。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紅繩編織的平安符,牽過他的手。


 


「這陣子比較忙,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前兩天去了趟寺廟,讓大師給平安符開了個光。」


 


他膚色本就冷白,襯得腕間的那根紅繩顏色更為晃眼。


 


「不喜歡的話,

我改天再給你挑個貴點的手表,或者有什麼看上車子,發給我就好。」


 


牆上的時鍾在漫長的走格後重新回到 0 點。


 


晝夜交替,他的 25 歲如約而至。


 


我說著,摸了摸他的指尖的薄繭,抬頭正好撞見他怔愣而濡湿的眼神。


 


看起來有點呆。


 


我輕笑,身子前傾,揉了揉他的頭發:「阿野,生日快樂。」


 


19


 


第二天我醒的早。


 


飛機是早上八點的。


 


我動作很輕,原本以為不會打擾到陸今野。


 


可他還是醒了。


 


頭發凌亂地翹起,掀開被子後,身上那些凌亂又曖昧的抓痕全都暴露出來了。


 


忽而肩膀一沉,他俯身抱住了我。


 


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暗啞,鬱悶道:「為什麼要走這麼早?


 


「公司那邊忙。」


 


不開口不知道,一開口就發現我的嗓子也是啞的。


 


我晃了晃腦袋。


 


這回真的是……太過火了。


 


怪不得起床的時候渾身都痛,腦袋也暈暈的。


 


微涼的手忽然覆上了我的額頭,緊接著又摸了摸我的臉蛋。


 


他皺眉:「怎麼這麼燙?」


 


我遲鈍地眨了下眼。


 


他松開我,彎腰從抽屜裡拿了體溫計。


 


一量,果不其然是發燒了。


 


於是,我的機票隻能又一次地改籤了。


 


20


 


陸今野很自責。


 


而那個男人,很精明地利用了他的這種自責。


 


醫院裡人來人往。


 


多年前那個屈辱地跪在我面前,

懇求我救他媽媽一命的人。


 


如今西裝革履地站在了陸今野的面前,質問著施壓。


 


「能把人在這麼熱的天氣照顧到感冒發燒,你捫心自問,自己有做到身為丈夫最基本的體貼和關心嗎?還好意思讓我滾?如果沒有多年前的意外,你覺得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會是你嗎?」


 


「你了解她嗎?你知道她經歷過什麼嗎?你懂她需要什麼嗎?如果不是因為背後的陸家,你有什麼能力讓她留在你身邊?」


 


他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窩子戳,言辭犀利甚於當年。


 


這樣高昂和激烈的語調。


 


無端將我拽回多年前的雨夜。


 


他分明是卑微地跪著,可頭卻高高昂起的,眼神裡透著對於有錢人的痛恨和傲慢。


 


不顧往日情分,毫不留情面地攻擊我——


 


冷血,

傲慢,高高在上。


 


至今我仍然記得他的那個兇狠的眼神和諷刺的冷笑:「陳嘉木,你怎麼忍心。」


 


怎麼忍心看著他媽媽去S,怎麼忍心看著他墜入債務的深淵,前程盡毀。


 


我忍心嗎?


 


當然不。


 


可是陳家瀕臨破產,我作為獻祭品,又還能幫他什麼呢?


 


多年來的夢魘困擾著我。


 


直到我得知老太太給過他兩百萬。


 


陸家給足了我體面。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陸今野。


 


他懶散地倚在牆邊,絲毫沒被打擊到,夾槍帶棒地懟道:「哦,那一起經歷了這麼多,嘉木還不是沒選擇你?是你不想嗎?還是,嘉木根本不願意啊。」


 


「男人過了 30 就老了吧,你問我有什麼?不是很明顯嗎?比你高比你帥比你年輕比你體力好。

哦,尤其是背後還有一個陸家可以給她提供資源。你有什麼啊?搞笑了,要靠著那些悲慘的回憶去挽回她?真 6。」


 


「她感冒是因為我們昨晚親熱太久了,一下子沒注意時間,」他說著還晃了晃手上的紅繩,唇角微彎,得意地炫耀,「看到了吧,她專門去寺廟開光送我的生日禮物,知道什麼是專門嗎?她在意我,所以願意陪我胡鬧,我和她之間的事,用得著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我請問你,這位大叔,你什麼身份啊?」


 


面對這一連串漫不經心卻又句句犀利的回懟。


 


陳燁臉色鐵青,攥緊了身側的拳頭。


 


盯著陸今野的眼神有不甘,也有狼狽。


 


光是身份這個字眼,就讓他所有的指責站不住腳。


 


他壓著那點酸澀和痛楚,拿出自己最後的底牌,厲聲道:「我有公司,有自己的事業……」


 


陸今野不屑地打斷:「就你那個做了快三年才走出南方市場的小破爛公司?

拜託,別丟人現眼了。」


 


陳燁冷笑:「是,我很丟人,可某些眼高手低,一事無成,要靠家裡養的廢物少爺更丟人!嘉木選你了,那我隻能說是她瞎了眼。」


 


這話陸今野就不愛聽了。


 


原本松散的眉眼逐漸聚攏,染上戾氣,他稍稍直起身來,眼底一片冰冷。


 


21


 


陸今野打起架來我是知道的。


 


他練過拳擊,沒幾個人能抵擋住。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已經揪著陳燁的領帶,將人按到了牆上。


 


拳頭狠狠地砸到了牆面上。


 


語氣冷然地吐字:「廢物?你在說你自己嗎?」


 


他把這兩個侮辱性的詞原原本本地還回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鬥毆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保安聞訊而來,連聲制止。


 


我看了看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陳燁,

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陸今野。


 


他不敢看我的眼神,整個人都有些無措和心虛。


 


我的視線控制不住地下移。


 


落到他紅了一片的指骨上。


 


終究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問:「疼不疼。」


 


陸今野眨了下眼,在反應過來我是在問他後,立刻順杆而上,軟著聲音委屈道:「疼,特別特別疼。」


 


「去上個藥吧。」


 


他可憐道:「那我要你幫我上。」


 


我無奈:「嗯。」


 


陳燁SS地盯著我。


 


視線如芒在背,讓我沒辦法忽略。


 


我隻得和陸今野道:「你先回去,我和他說兩句話。」


 


他語氣幽怨:「你又要和他呆在一起。」


 


「就一會,很快就好。」我伸手,替他理了下領口,隨後踮腳,

親了下他的下巴。


 


小狗的眼睛立刻亮了。


 


走的時候,還得意地揚起下巴,挑釁性地睨了一眼陳燁。


 


22


 


「所以你到頭來就選了這樣幼稚的一個人。」


 


這是陳燁第二次說這樣的話,帶著一如既往的蔑視,傲慢,以及不甘。


 


「他挺好的。」我望著遠處街道上的車水馬龍,淡聲回答。


 


他冷笑,垂下腦袋。


 


「起碼比你好,」我轉過頭,極為認真地盯著他,「陳燁。」


 


他有片刻的怔愣。


 


我很少有這樣拿別人和他對比,又全盤否定他的時候。


 


「我自問當年並沒有對不起你,該幫你的我都幫了,能給的我也給了,可是,陳燁,」我輕笑,收緊指尖,「你還是不滿足……」


 


他啞然失聲,

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伸過來的手。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嚅嗫著:「我沒有,嘉木,我隻是……隻是太迫切地想要生活回到正軌,我隻是不想你離開……」


 


「是啊,所以你貪心地希望我能幫你擺平一切,甚至於鬧到陸家去。」


 


「不是的,嘉木,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接受不了你嫁給別人……」


 


我聽著他一口一個的否認,忽然覺得有些乏味了。


 


「兩百萬,是挺值的。」


 


我不再繞彎子。


 


他整個人如雷擊般愣在原地。


 


仿佛是內心最隱秘最不堪的秘密被攤在陽光下。


 


我覺得慶幸,

同時也感激。


 


這段腐爛的過往在我踏進陸家的那一刻。


 


就已經被徹底掐斷。


 


燥熱的風揚起了我的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