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距離很近,車身晃動時,孟澤陽的褲管會蹭過我的膝蓋。
「你換手機號了?」
「嗯,辦了校園卡,便宜。」
然後,沒下文了。
這人完全沒有聽懂我的暗示。
我別扭地說:「你換號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孟澤陽看著我,半晌,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沒想到你還會聯系我。
「謝蔚,你不是惡心我嗎?」
15
我胸口憋了一股氣,像沒熟透的青檸檬炸開汁水流進喉嚨裡。
「沒有。」
我有氣無力地說出這兩個字,孟澤陽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我不敢抬頭,低眉耷拉眼地挨到了目的地。
馬馳黑得像塊炭,咧開嘴,牙白得發光,像是黑人牙膏的廣告圖。
「好久不見,想死我了。」
一見面,馬馳就撲上來抱住了我,我敷衍了事地拍了拍他的背。
「陽哥,又帥了。
」孟澤陽對馬馳的態度倒是一如既往,兩人很快開啟了校園生活的討論,我扒拉著菜單,看什麼都沒胃口,最後還是馬馳受不了我磨嘰主動點了菜。
馬馳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己在追同學院的漂亮姑娘,真誠地求支招。
「我想約她出來玩,但是又害怕時候不到被拒絕,陽哥,你給我出出主意,聊多久約人家比較合適啊。」
孟澤陽眼皮不抬一下:「不知道,沒約過。」
馬馳尬了一下,轉頭看向我:「得了,不用問你,問了也白問。」
我不服氣道:「什麼意思啊,你怎麼知道我沒約過會?」
「你有點空闲全跟我在一塊我還能不知道你,難不成你在你們學校這麼快就有新情況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孟澤陽,逞強的話卡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那肯定……沒有。」
馬馳:「就知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倆長這樣,就算有情況也是姑娘追你們,咱們條件不一樣,
沒得聊。」吃飯期間,孟澤陽時不時拿起手機回復消息,不等我斜眼看清屏幕上的備注,他很快就又把手機倒扣放在桌上。
一頓飯吃得我抓心撓肺,幾次都想直接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就莫名覺得委屈。
明明半個月之前還說對我有想法呢,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渣男。
我氣得仰頭自己悶了一杯啤酒,馬馳看愣了。
「啃個鴨頭而已,怎麼還給你吃急眼了。」
孟澤陽不動聲色地給我又開了一瓶酒:「可能是辣的。」
我瞪著他,全然忘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晾著人家的,心裡把他臭罵了一百遍。
人上頭的時候容易借酒消愁,五瓶啤酒下肚,我神魂顛倒不分東西南北。
回去路上,孟澤陽架著我,我跟抽風一樣不讓他碰,等他一撒手,我又沒出息地往他懷裡栽。
「孟澤陽,你,沒良心。」
孟澤陽低頭看著我:「咱倆到底誰沒良心。」
我趴在他胸口,
仰頭看著他,手指著他鼻子。「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孟澤陽挑眉:「為什麼這麼問。」
「認識這麼長時間,你、你朋友圈裡,一張咱倆的合照都沒有,全是你和別人的。剛才吃飯,你一直在聊天,你是不是在跟那個儀仗隊的男的聊。」
孟澤陽呼出一口氣。
「謝蔚,我是在問你,為什麼在意我喜歡誰?」
「我不知道,我就是生氣,你不能喜歡別人。」
「那你要我喜歡誰。」
我潑皮無賴地抓著他的領口:「我!你喜歡我!」
四目相對間,我隱約看到孟澤陽在笑。
「謝蔚,不公平的。
「你要我喜歡你,可你自己卻不理我,躲著我,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出去旅遊也不叫我,把我騙來跟你考一個大學,又從來不和我見面。」
我聽著孟澤陽的指責,酸意從胸口漫上了眼眶。
「我隻是,不知道要怎麼回應,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的。」
孟澤陽循循善誘:「男朋友也是朋友。
」好像有點道理。
「可是,我們兩個都是男生。」
孟澤陽一手扶著我,一手捧住了我的臉。
「什麼感覺,惡心嗎?」
我搖頭。
孟澤陽的手指挨到了我的嘴唇,輕輕描摹著我的唇線。
「這樣呢?」
我呆呆地望著他:「痒……」
「會不舒服嗎?」
「嗯。」
孟澤陽的笑容不甚明朗。
「哪裡不舒服?」
我低頭,傻不拉幾地說:「鼓了。」
16
第二天我從宿舍床上爬起來時,整個人都是蒙的。
腦子裡的畫面呼嘯而過,記憶定格在了校門口的嘔吐時刻。
完了,丟人丟大發了。
我問舍友我是怎麼回來,舍友說,是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把我背回來的。
我拿起手機,發現孟澤陽給我發了五條消息。
孟澤陽:【到宿舍了。
【酒品一般,不建議多喝。
【和我喝可以。
【睡醒了給我打電話,155……
【圖片.jpg】
最後一張圖,
是我摟著孟澤陽的脖子趴在他懷裡號啕大哭的照片。喝醉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幫你回憶。
這個黑心肝的家伙,居然還偷偷拍了照!
我甚至清楚記得,當時我一邊哭一邊喊,要孟澤陽不能喜歡別人隻能喜歡我。
奶,今晚接我走吧。
我在上面沒臉混了。
我猶豫著撥通了孟澤陽的新號碼。
鈴響三聲後,電話接通,熟悉的聲音傳來,明明他不在我面前,我卻害羞地用被子蒙住了頭。
「醒了?」
「去食堂吃早飯嗎。」
「不去。」
「為什麼?」
「不想動,上午沒課。」
「哦,那我給你買了送去。」
「不不不!」
我激動得從床上彈起,舍友們奇怪地看著我。
「又怎麼了?」
我不好意思地說:「你,別那麼奇怪。」
「給自己的男朋友買早餐很奇怪嗎?」
我耳朵火熱,舌頭開始不聽使喚:「你、你別亂叫!」
他身邊沒有人嗎,居然這麼大膽把「男朋友」三個字說得那麼輕易?
耳邊安靜片刻,孟澤陽聲音冷了下來:「反悔了?」
我的心怦怦跳,生怕再惹孟澤陽不高興。
「沒有,沒反悔。」
說完之後,我又覺得沒面子。
「我怎麼敢反悔,我一反悔,你立馬就去找別人了。」
孟澤陽笑了,笑聲像是在我耳邊綻開了一朵蒲公英,毛茸茸的,聽得我耳垂發痒。
「下樓,馬上到你宿舍樓下。」
「啊?」
「啊什麼,既然沒課就去約會。」
我火急火燎下床,心裡高興,嘴上卻抱怨:「急什麼啊,等下午上完課不行嗎,我又不會跑。」
孟澤陽嘆了口氣。
「謝蔚,高中等畢業,畢業等大學,上了大學還要等你開竅,老子等不及了。」
番外——孟澤陽視角 01
謝蔚膽子小,我一早就知道。
我不敢說我喜歡他,半點都不能表現出來,不然一定會把他嚇跑。
想不通,膽子這麼小的人,怎麼會鼓起勇氣來找我這個臭名昭著的「渣滓」做朋友。
想必是被陳碩那家伙逼到了絕路,不然他絕對張不開嘴。
從謝蔚嘴裡問不出來東西,我隻能從陳碩那邊下手。
我問他到底對謝蔚幹了什麼,陳碩吊兒郎當地邪笑。
「能幹什麼,他長成那樣,跟小閨女似的,我就摸了兩下,瞧把他給嚇得。」
我腦子裡浮現出一些扭曲灰暗的畫面,情緒失控地抓住了陳碩的領子。
「你別動他,這人是我的,你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就把韓橋退學的真相告訴所有人。」
陳碩臉色一變,討好地對著我求饒,求我千萬不要說出去。
韓橋就是傳聞中那個被我打跑的學生。
高一期末考試,韓橋超過我考了第一。
放學時,我在學生浴室後的小路遇到撞見陳碩欺負韓橋,我衝上去摁住陳碩打了一頓。
這家伙欺軟怕硬,眼看打不過,直接掉頭跑了。
韓橋拽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哭,他說,陳碩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被陳碩欺負了一年,被逼著幫陳碩寫作業,
還要幫他作弊,如今陳碩居然還想親他。「我不上了,我不在這裡讀了,我在這裡待不下去。」
沒過多久,韓橋就轉學了。
我送韓橋回宿舍的時候被路過的學生看到,他們隻聽到韓橋在歇斯底裡地哭,以為是我第一名被奪走,故意找韓橋麻煩。
陳碩在外面添油加醋,謠言逐漸演變成「謝蔚打了韓橋」「韓橋轉學是被謝蔚逼的」。
我不屑於解釋。
爛人太多,傻子也多,我沒必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我想帶我媽離開這裡。
在燒烤攤遇見陳碩之後,謝蔚就變得不對勁。
我能猜到陳碩和他說了什麼。
本來我還有耐心慢慢來,大學有開放的環境,我想等謝蔚一點一點接受。
誰知道他反應比我預料中的還要大,居然直接玩起了失蹤。
小崽子,對付別人膽子芝麻點大,隻敢欺負我。
番外——孟澤陽視角 02
我沒想到會和韓橋在大學重逢。
我倆一起進了儀仗隊,韓橋整個人開朗了許多,
看來他當初轉學是正確的選擇。「我聽說了,『第一名之棍』的故事,你和你那位棍子兄弟雙雙考進咱們學校,什麼時候介紹我們認識一下?」
我眺望著操場另一角的方隊,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站在一群「小綠人」裡格外生動。
「誰知道呢,人家現在繞著我走。」
「怎麼,吵架了?」
「我想跟人家搞對象,人家害怕了。」
韓橋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那怎麼辦,你倆就,掰了?」
「掰個屁,介意合照發個朋友圈嗎?」
「啊?行。」
等我把照片發出去,韓橋後知後覺道:「我靠,你該不會想讓他誤會咱倆有點什麼吧?孟澤陽,你蔫兒壞啊。」
「不壞嚇不著膽小鬼。」
後來,我組局介紹謝蔚和韓橋認識,馬馳也在。韓橋說起這段歷史,謝蔚氣得哇哇亂叫。
「孟澤陽,原來你是故意激我的!」
我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捶:「嗯,
故意的,打我吧。」韓橋別開眼:「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單身狗的心情。」
馬馳像是找到了知己:「哥們,我都習慣了。他倆喝醉更有節目,大馬路上摟著啃,我都替他倆不害臊。」
謝蔚臉通紅:「不信謠不傳謠。」
我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
「就是,我們不喝醉也能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