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說的什麼話!
「你們叫什麼名字!再敢胡說八道,我找你們校長嚴肅反映!
「秦書源是我唯一的兒子,你們從哪聽到這些荒唐話!」
看到我,幾個男孩一哄而散。
書源低著頭,不願意看我。
地板上一滴一滴印出水跡。
他哭了。
看著身量已經跟我相仿的兒子,我心髒一陣抽痛。
今天隻是碰巧被我撞見了,平日裡還不知道書源在學校受了多少別人的指指點點。
「兒子,是爸爸對不起你。」
我撿起外套披在他身上,想找點輕松的話題:
「你這孩子,考那麼優秀怎麼不跟爸爸說,以前疏忽了對你的照顧,是爸爸不好。
「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可以嗎?你永遠都是我秦彥的兒子,
唯一的兒子。」
書源抬起頭,眼裡似乎有了希望的光:
「好……爸爸我先去參加下一場比賽了。」
看著書源的背影,我的心又酸又疼。
以前的我確實是個好爸爸,和兒子書源的關系也一直很不錯。
我承認,有了江月後,我就沒多少精力關心他了。
但現在還不晚,畢竟父子哪有隔夜仇。
這樣想著,我心裡的負罪感又輕了不少,暗暗決定對兒子更好一點。
可我卻不知道,在離開我的視線後,書源轉頭就給剛才那幾個男孩一人二百塊錢。
我跟江月吵架了。
原因是我維護書源的事,江林也看到了,回來後說給了江月聽。
江月滿眼都是哀傷:
「阿彥,
你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書源是你唯一的兒子?
「那江林呢?那我肚子裡的寶寶呢!
「後娘難為,為了跟你在一起,我受了那麼多委屈……」
以往,我聽不得江月自艾自怨,會心疼。
但現在,我似乎還是聽不得江月自艾自怨。
似乎……有點心煩。
「你說這些做什麼?本來就是我們對不起書源。
「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他,做一個合格的爸爸。」
不知道為什麼,江月聞言,滿臉不可置信:
「你把父愛都給了書源,那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他都已經六個月了!」
我皺皺眉,心煩不已:
「我的孩子,我當然都會關心,
這有什麼衝突嗎!
「阿月,你最近是怎麼了?怎麼疑神疑鬼的。」
江月哽咽道:
「阿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如果你不愛我了,我馬上就走,我不希望我們的寶寶步江林的後塵,做一個沒有爸爸疼愛的小孩。」
江月越說情緒越激動,甚至有了暈厥的徵兆。
我嚇得連忙扶她到床上,輕聲細語,生怕她跟孩子有點閃失:
「阿月,你別說胡話!
「你跟孩子都是我的寶貝!」
看著江月楚楚可憐的臉,我心裡卻沒了當初得知她一個人在家被陌生人敲門時的擔憂與心疼。
甚至還有點壓抑不住的不耐煩。
我搖了搖頭。
不可能,江月可是我做夢都想娶的女人。
「阿彥,
直到我生孩子前,能不能先讓書源搬出去?」
9
我有些不可置信,將書源趕出去?!
江月連忙解釋道:
「就是讓書源出去住幾個月,你在梨園別墅那邊不是還有房子,離學校也近。
「這幾天看到書源,我就想起她媽媽,總是睡不好。
「我倒是沒什麼,就怕肚子裡的孩子……」
我臉色有點差,臨近高考將書源趕出去,這算什麼事?
但江月還在苦苦哀求……
「爸爸,江阿姨,我願意搬出去!」
書源冷不丁出現在門口,也不知道在那裡聽了多久。
我跟江月都有些慌亂。
「兒子,爸爸不是……」
書源卻打斷了我,
勁瘦的身量像挺拔的青竹:
「爸爸,我知道,但為了弟弟和江阿姨,我願意搬出去。
「而且梨園那邊確實離學校挺近的,你們不用擔心我。」
看著書源強顏歡笑,我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但為了平衡這個家,我隻能先讓書源搬出去。
我給書源卡裡打了五萬生活費,跟他許諾每個月都有,還花了半天的時間幫他安頓好新家。
甚至為他配備了 24 小時待命的保姆和司機。
書源走後,江月精神大好,沒有了近日的無理取鬧,又恢復了之前的溫柔小意。
但不知怎的,我卻感覺我們之間隔了一層薄膜,讓我們兩個人越來越遠。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我去別墅看兒子,卻撞見兒子從一輛勞斯萊斯上下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男人。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衝了上去:
「你是誰!
「你跟我兒子什麼關系!」
但當看清那個人的臉時,卻讓我一愣,好熟悉的一張臉。
書源見到我也愣了一下:
「爸爸,這是顧叔叔,順路把我捎回來。」
顧辰!
大學時曾經追求過我已故妻子的那個顧辰?!
但他大學畢業後也出國了,現在怎麼會在 A 市?
當初的情敵見面,如今分外眼紅,我哼了一聲:
「我秦彥的兒子就不勞你操心了。」
隨即不滿地看向書源:
「你怎麼什麼人的車都上?!你知不……」
顧辰卻冷著臉打斷了我:
「你以為我願意再看到你!
「秦彥,要不是為了書源,為了素麗唯一的孩子,你以為,我會讓你好好地站在這裡?」
我捏緊了拳頭。
沒有硝煙的戰爭一觸即發。
書源及時開口:
「爸爸,顧叔叔,我困了,先上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為了書源,我們各退一步。
臨走前,顧辰又朝我諷刺道:
「秦彥,你以為江月是什麼好東西,你會後悔的。」
我冷哼。
我怎麼可能後悔。
我絕對不會後悔!
10
半個月後,我在公司工作時,秘書突然走了進來:
「秦總,書源少爺有事找你,讓你去這個酒店房間一趟。」
書源找我?
他怎麼自己不給我打電話?
而且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秘書看出了我的疑惑:
「一個外賣跑腿捎的信,說書源少爺有急事。」
以防萬一書源真有什麼事,我還是驅車去了一趟。
到了酒店,沒有看到書源,卻有人給我塞了一張房卡。
我心頭疑惑更甚。
猶豫再三,又真怕兒子出事兒,咬咬牙找到房間刷了卡進去。
房間不大,我一眼就看到屋子裡衣衫不整的兩個人。
江月,跟她前夫周坤。
我大腦當場空白,頓時感覺自己頭上一片青青草原。
來不及多想,我直接衝了過去:
「江月!你怎麼在這裡?!」
看到我,江月大驚失色,臉嚇得慘白。
周坤吊兒郎當一笑:
「喲,
你就是江月現在的老公吧,我是她前夫。
「還得多謝你替我養老婆養兒子啊,我兒子江林是不是比你家那個聰明多了哈哈哈……」
我一拳打在他臉上,轉身朝江月吼道:
「江月!你背叛我!」
江月驚呼:
「啊!阿彥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周坤爬起來,吐了一口血水,繼續笑道:
「什麼叫背叛?我才是她前頭的男人!
「這兩年,她也沒少陪我快活!你他媽的才是小三!」
我頭皮立刻炸了。
那江月肚子裡的孩子……
江月大聲尖叫:「你住嘴!明明是你威脅我!」
隨後又衝我道:「阿彥你信我,
是他總拿以前的事威脅我,我也是不得已……
「聽說為了江月,你連自己的老婆都害S了,嘖嘖嘖……蠢貨中的極品啊……」
我跟周坤互毆起來。
最終,還是警察趕來,帶走了我們。
離開酒店時,我看到了在外面的書源和顧辰。
「書源……」
我嘴唇嗫嚅。
此時的書源仿佛變了個人,看我的眼神裡滿是冰冷。
「害S我媽,娶回來這麼個玩意兒。
「你後悔了嗎?
「恭喜你,失去了最愛你的妻子。
「恭喜你,也失去了曾經視你為天的兒子。
「也恭喜你,
終將一無所有,孤獨終老!」
我恍然。
原來書源之前的乖順,都是偽裝出來迷惑我的。
顧辰冷冷地開口,朝我甩出一份文件:
「秦彥,我早就說過你會後悔的。
「我託國外跟江月住隔壁小區的朋友調查過,她跟她前夫一直沒有斷幹淨,她回來,純粹就是奔著你的錢來的。
「你真以為江月跟你記憶裡一樣清純善良?
「這份報告你拿好,我好不容易弄來的,你那寶貝江月肚子裡的寶貝,可不是你的種呢!」
「住嘴!你住嘴!」
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我為了自以為是的白月光,害S了妻子,連兒子都跟我離了心。
無窮無盡的後悔再也壓制不住,開始吞噬著我的心。
我看向書源,
顫抖著乞求,試圖獲取他的一絲憐憫:「書源……你信我,你媽媽那事,真是意外……我當時就是被江月騙了……」
我卑劣地想把一切都推給江月,試圖爭取兒子的哪怕一絲諒解。
書源卻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裡充血,笑得眼淚直掉,笑得我心裡無限恐慌。
笑著笑著,他扭頭就走。
沒再看我一眼。
也不屑再與我說哪怕一句話。
顧辰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好後悔當年沒有多爭取,居然讓素麗嫁給你這麼個玩意兒。」
他也扭頭就走。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我知道,我要永遠地失去這個兒子了。
因打架鬥毆,我被警局拘留了 15 天。
等再出來時,書源已經高考結束。
我聯系不上他了。
就連公司……也不是我的了。
我終於明白,他當時說的那句一無所有,孤獨終老的真正意思。
書源已滿十八歲,妻子留給他的遺囑正式生效。
臨S前,妻子把所有個人財產,全部留給了書源——
包括那 30% 的公司股份。
我名下有 30%。
餘下的股份,被顧辰悄然收走大半。
我被趕出了董事會。
我在書房裡發現了陳素麗的戒指盒,裡面的戒指已經被拿走了。
我知道,是書源拿走的。
裡面還有一張紙條,我打開後一路看下來,手抖不已。
書源告訴我,
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
戒指被換、請人去江母那裡胡說八道讓她鬧婚禮,包括運動會上故意讓我看見他被欺負,還有一次次服軟裝可憐……
都是書源報復的計劃。
我沒了愛人,沒了孩子,沒了事業。
報應……都是報應……
在顧辰的操控下,很快我就一無所有。
個人資產被凍結那一天。
江月和江林,主動走了。
在此之前,我瘋狂地想趕走他們。
江月不惜抱著肚子跪下跟我認錯,說她此前都是被威脅的。
她說孩子真是我的,她說顧辰給我的那份文件是偽造的。
她說不信可以等孩子出生以後做親子鑑定。
但是,孩子還是沒能出生。
確認我一無所有,她也分不到任何財產的那一刻,江月的面容立刻變得無比扭曲。
那是我從未見到過的表情。
我聽見她怒吼。
「廢物,你就是個廢物!沒有錢你還有什麼用?!」
而後。
她帶著江林走了。
臨走時,江林衝我啐了一口:「你個窮逼,也配讓我喊你爸?」
看著那個我曾經義無反顧愛上的女人離去,我的內心隻有無盡後悔。
江月去醫院把孩子引產了。
到最後,我都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一夜白頭。
我瘋狂地想通過各種渠道聯系書源。
但始終聯系不到。
高考成績出來,書源考了市狀元。
江林卻發揮失常,本科都沒有考上。
學校不知道我家裡的事兒。
書源的班主任還給我打來電話恭喜我。
我隻能默然回了一句好。
江林的班主任也給我打來電話,說他此前摸底考試疑似成績造假,所以高考才翻了車,問我是不是要安排他復讀。
我直接掛了電話。
江月S了。
她前夫周坤輸紅了眼家暴,失手把人打S了,如今已被關押。
江林不學好,學他親爸賭博,輸了一筆這輩子都還不起的債,已經失蹤了。
疑似被送到境外還債去了。
但這些,跟我已經沒關系了。
我什麼都沒了。
書源給我安排的結局,正在一一應驗。
我到了妻子陳素麗的墳前,
跟她說了一句對不起,而後灌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幸福美滿的家,終究是被我毀掉了。
我好後悔。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
耳邊隱約傳來書源冰冷的聲音:
「放棄搶救,拔管吧。
「他怎麼配跟我媽住在一起,回頭隨便燒了衝下水道就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