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笑笑老師，我家佳鈺這次提高了 25 分！補課費不用付了吧？」
「我家佳鈺可是活生生的招牌啊！這不比補課費貴多了？！」
在我拒絕後，對方連發好幾條 60 秒語音矩陣。
「我不問你要宣傳費已經算便宜你了！你居然還要我們給補課費？！」
「我看你是掉到錢眼子裡面去了！」
「活該你窮逼一個！掙的都是黑心錢！」
「我家佳鈺本來就聰明，沒你也照樣能考好！」
好啊，這家教愛誰當誰當去吧！
我不伺候了！
1
月底了，該結家教費了。
我拿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再給佳鈺媽媽發條信息催一下。
明明昨天給佳鈺補完課，
我還委婉提了一嘴，該結費用了。
當時佳鈺媽媽愣了愣，說：「哎呀，這不是還沒到月底嘛，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轉你。
「笑笑老師，你放心，姐不會差你這點錢。」
話是這麼說，可我今天左等右等，等到了晚上八點，佳鈺的補課費還沒轉過來。
我和佳鈺媽媽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給佳鈺講解錯題的界面。
舍友張麗看我心神不寧，問我：「笑笑，你怎麼了？今天盯著手機一天了。」
我把事情告訴張麗。
張麗笑了：「這有什麼好糾結的？你付出了勞動，就該拿到自己的報酬。那個家長肯定是忘記了，你大膽問她要！」
我想了想，張麗說得對。
這份家教費是我應得的，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當即我就給佳鈺媽媽編輯了信息。
「佳鈺媽媽，月底了，這邊要結一下費用。
「這個月一共給佳鈺補了 12 次課，每次 80 元，也就是 960 元。麻煩你轉一下給我，謝謝！」
剛發完信息，我就看見屏幕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可等了好幾分鍾，佳鈺媽媽還是什麼都沒回。
我試探著又發了一句：「佳鈺媽媽，麻煩看見信息回復我一下。」
下一秒，對方就給我甩過來一張圖片。
我放大一看，是佳鈺考了 85 分的英語試卷。
我心裡一喜，懸著的心瞬間就放下了。
剛接手佳鈺時，佳鈺的英語成績才 60 分。
就這 60 分，還是老師手下留情勉強送了個及格給她。
才一個月，佳鈺就考到了 85 分。
整整提高了 25 分！
我心想這次穩了。
這個家教一定能長期做下去。
我趕緊發信息恭喜佳鈺媽媽：「佳鈺好棒，一下子就提了 25 分，真是個聰明孩子，一點就透！」
佳鈺媽媽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然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我有點懵，難道佳鈺媽媽高興得把家教費忘了？
我隻能硬著頭皮再提醒她：「佳鈺媽媽，家教費別忘了轉一下哈。」
對方回了個：「？」
還不等我繼續說，對方又發來消息：
「笑笑老師，我家佳鈺這次提高了 25 分！補課費不用付了吧？」
2
我一愣，沒懂佳鈺媽媽是什麼意思。
佳鈺成績提高那麼多，正常人的操作不是該馬上給我轉家教費，
順便再和我約下個月的家教時間嗎？
我回：「佳鈺媽媽，孩子考得這麼好，我也很高興，但家教費還是要付一下的。」
我這句話，好像瞬間點燃了對面的炸藥桶。
對面直接連發了好幾條 60 秒的語音矩陣過來。
「小笑老師，我家佳鈺可是活生生的招牌啊！這不比補課費貴多了？！」
「我不問你要宣傳費已經算便宜你了！你居然還要我們給補課費？！」
「人家機構都是隻要提高 20 分就免除補課費的！
「我們整整提高了 25 分，你居然還要補課費？我看你是掉到錢眼子裡去了！」
「活該你窮逼一個！掙的都是黑心錢！」
我一臉無語地聽完了佳鈺媽媽的語音。
由於是外放，室友張麗也聽到了。
「這是哪個神經病啊？
你給她孩子提高那麼多分，居然不肯給補課費？這不是白嫖嗎？」
我也氣得發抖。
佳鈺媽媽說得沒錯，外面有的培訓機構是有提高 20 分以上就免除課時費的操作。
但人家那是為了宣傳。
為了吸引更多人報名。
他們一節課十幾個甚至二十幾個人。
免除一個學生的課時費根本就不算什麼。
但我是一對一的家教。
要是免了佳鈺的家教費，那我這一個月不是白忙活了？
何況，我還是個大學生，時間本來就不多。
為了接佳鈺的單子，我還推掉了另一個學生的單子呢。
我給佳鈺媽媽解釋，但對方根本就不聽。
「你別以為提高 25 分是你的功勞！」
「我家佳鈺本來就聰明，
就算沒有你，也能考好！
「以前是我家佳鈺不願意學，隻要她想學，她分分鍾就能上 90！」
看著佳鈺媽媽發來的消息，我無語地笑了。
一個月前剛接觸佳鈺的時候，她連英語單詞都不會拼寫。
上課還淨跟我扯些無聊的八卦。
隻要我一不盯著她，她就能啃著自己的指甲神遊。
為了讓她盡快提分，每天一個小時的家教，我硬生生上到了一個半小時。
有時候甚至上到了兩個小時。
我跟佳鈺說：「要是你今天不把這些單詞拼出來，我就不下課。」
幾次下來，佳鈺意識到我是來真的，隻能乖乖拿著書背。
不然就要犧牲她的休息時間。
當時佳鈺媽媽還拉著我的手，誇我負責。
說遇到我這麼負責的老師，
真是走了大運。
沒想到，佳鈺的成績一提上來，她就翻臉不認人了！
這簡直就是過河拆橋啊！
3
我忍不住回懟：「佳鈺媽媽，你把課時費給我結了，下個月你就另外給佳鈺請老師吧！」
「怎麼沒完沒了了？我家佳鈺那麼聰明，給你宣傳，你還不要了？
「我告訴你，課時費我是不會轉給你的，我不問你要醫藥費已經是我大度了！」
醫藥費？
我一臉懵？
我一個做家教的，怎麼又和醫藥費扯上關系了？
佳鈺媽媽又甩來一張照片。
上面是佳鈺的手臂。
我點大了圖看了又看，還是沒懂佳鈺媽媽什麼意思？
「你看，你都把我女兒手臂弄疼了，都紅了！
「你這是N待兒童！
我女兒才三年級，你就這麼打她！」
我再仔細看了看照片。
又看了看日期。
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佳鈺家做家教。
小女孩聽課的時候一直在一翹一翹地玩椅子。
我說了幾次都不聽。
後來，她腳一滑，眼看整個人就要連帶著椅子摔倒。
我趕忙一把拉住她手臂，把她扯了過來。
後果是，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成了佳鈺的人肉墊子。
我的手臂也輕微擦傷。
但所幸佳鈺因為有我墊著，沒出什麼事。
隻是嚇得哇哇哭。
當時佳鈺媽媽還不停地跟我說感謝，說要不是有我，佳鈺肯定會摔傷。
當時，佳鈺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是個單親媽媽，
一個人撫養孩子，就指望著這個女兒了，笑笑老師，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因為覺得佳鈺媽媽不容易，我更是花了更多時間給佳鈺備課。
生怕教不出成績，讓佳鈺媽媽的家教費打水漂。
可沒想到，我一片真心對她，她卻轉身拍下了佳鈺手臂紅腫的照片來汙蔑我。
現在看來，早在那天，她就計劃好了要白嫖我的家教費。
如果我不答應免家教費，就拿這種照片誣陷我。
4
看我不回復，佳鈺媽媽又發消息：
「怎麼樣？還要家教費嗎？你再要，我就拿著照片去你學校問問校領導，你這種N待兒童的該怎麼處分？！」
張麗破口大罵：「這個人好不要臉！笑笑，你別聽她的，讓她來鬧！我倒不相信了，校領導會那麼白痴，相信她的鬼話！
」
我點點頭。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付出了一個月的勞動，可不能白白便宜這種白嫖黨。
我回她：
「這張照片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當時佳鈺玩椅子差點摔跤，要不是我拉住她，她早就摔了。
「你現在拿這種照片威脅我？你還記得當時怎麼跟我說的嗎？你說感謝我救了你女兒！
「你要是堅持不給我家教費，我歡迎你來我學校對峙。
「就算你不來，我也要去佳鈺學校問問她的老師，知不知道你是這種人白嫖家教費的人！」
我剛一發過去，對面又顯示「正在輸入中...」
等了十多分鍾，對面才發來一句：
「算你狠！」
然後給我轉了 960 塊錢。
我馬上點了收款。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晚上，王倩文又給我發消息：
「時間到了，你怎麼還沒來？佳鈺都等你三分鍾了！
「你遲到了，待會必須把這三分鍾補回來！
「是你遲到，所以得十倍補，給我們多補三十分鍾！」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忍不住笑。
我實在是想不通，明明昨天已經鬧得這麼不愉快了。
而且我已經說過讓她給佳鈺找其他家教。
王倩文怎麼會默認我會繼續教佳鈺？
「我昨天說過了，我不教佳鈺了，你另外請家教吧！」
「什麼？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說好了第一個月試用！教得好，就要教一個學期的！
「你現在說不教，
你讓我去哪裡找老師？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來！
「我也不跟你講價了，現在佳鈺考了 85 分，好教了，不用教基礎知識了，你就來給她講講難題，看著寫作業就行。
「這麼輕松的工作，我給你一個小時 40 塊，還幫你免費宣傳，怎麼樣？
「快點來，今天已經晚了，你給我上滿兩個小時！」
我兩眼一抹黑。
80 塊我還不樂意教呢，還給我降成 40 塊了？
這不是把我當黑奴嗎？
我像是什麼腦子有坑的人嗎？
我直接把王倩文拉黑了。
張麗也吐槽：「這可真是個極品啊，遇到這種人，真倒霉。」
我苦笑：「是啊，但我現在沒家教做，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呢。」
我也是單親家庭出生的。
當初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出軌了。
我媽為了要我的撫養權，淨身出戶。
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了大學。
這也是為什麼在我聽到王倩文是單親媽媽的時候，就算家教費少，但還是接她單子的原因。
張麗「哎喲」一下，狠狠拍了大腿：「我這正好不想幹了，要不，我把我的家教讓給你？」
張麗家是個小康家庭，不缺錢。
但她看我們都去找兼職，說也想體驗一下生活，就接了個家教單。
但接完她就後悔了。
她還一直抱怨做家教太浪費時間。
都沒時間追劇了。
張麗拉著我的手說：「本來我還想答應人家了，隻能硬著頭皮把這個家教幹下去。
「現在好啦，你來接替我，你的成績比我好，
那家人肯定願意啊。
「這樣你開心，我開心，大家都開心啊！」
張麗說，那家小孩也是三年級，很乖，但就是不開竅。
我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
畢竟我需要這份家教來負擔我的生活費。
5
說來也是巧。
我加了張麗推給我的家長李玉芬後，才發現她家和王倩文家是同一個小區。
隻是李玉芬家住 3 號樓。
而王倩文家住 7 號樓。
我本來想推掉。
畢竟那個小區離我挺遠，而且因為王倩文的緣故，我對那個小區的印象不是很好。
可張麗拉著我的手撒嬌：「哎呀，你別一棍子打S所有人啊。這家我去了幾次了，人真的超好。
「我每次去，都給我買奶茶，
切水果的。
「小孩子也超乖，軟軟糯糯的，長得還可愛。
「而且她家家教費從來不拖欠，每次都是提前發給我。
「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然我早就不幹了。
「你都答應我了，可不能反悔啊！
「你看，我都跟家長說了，你成績一級棒，對方家長聽了老開心了。
「笑笑，你就當幫幫我嘛。我請你喝奶茶啊。」
張麗平時對我不錯。
她知道我家境不好，平時有好吃的好喝的，總會給我帶一份。
每次我要轉給她錢。
她都會大手一揮，「付什麼錢！姐請你吃！」
對於她的撒嬌，我是真的沒辦法拒絕。
而且那小區挺大的。
不至於會碰到吧。
這麼一想，
我就答應了下來。
張麗抱住我：「就知道笑笑最好了，走，姐給你買奶茶，買你最愛的芋泥啵啵！」
加了李玉芬後，她就把她孩子的情況發給了我。
「笑笑老師，我家孩子腦子不太聰明，以後就要辛苦你了。」
我和李玉芬約定好家教時間，第二天就上了門。
可我沒想到，會這麼倒霉，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碰上了王倩文和她女兒。
6
我本來想裝作沒看到，直接走。
可誰知，王倩文一把拉住了我，「怎麼了？知道錯了？舍不得我家課時費？」
王倩文朝我翻了個白眼：「我就說嘛，像你這種窮學生好不容易找到個家教，怎麼會說不幹就不幹了。」
我揮開王倩文的手：「我不是來找你的。」
「喲，
還裝呢？你不來找我，來這裡幹嘛？」王倩文一臉鄙視地看著我，「我還以為你能硬氣幾天呢，居然敢把我拉黑？
「我可是你的客戶耶，客戶是上帝，你懂不懂？
「昨天你害我家佳鈺等了好幾個小時，今天可得免費補回來。
「對了，鑑於你態度不好，你的課時費還要再降一降。
「你也別說我虧待你，我給你一個小時三十，怎麼樣？」
我皺著眉：「我不是來給佳鈺補課的，我已經說了，不給佳鈺補課了，讓你找其他人。」
王倩文抬著下巴，「還裝呢？你不是來給我家佳鈺補課，你來幹嘛？別告訴我，你是路過？」
「我來給其他孩子補課。」
「哈哈哈，笑S人了，除了我，誰還會用一個沒經驗的大學生啊？
「趙笑笑，你別擺譜了！
我給你臺階，你就抓緊下！你再擺譜，我就不要你補課了！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你也不看看這年頭，多少大學生爭著當家教？
「昨天還有人來找我，說一節課隻收 10 塊呢。
「我也就是看你缺錢，想著幫幫你，讓你賺點外快，要不然，我早就找別人補了！」
「那你就找別人補吧。」我轉身就要走。
和王倩文多說一句，我都嫌浪費時間。
再說，我和李玉芬約的時間快要到了。
我可不想第一天上門就遲到。
7
誰知，我剛跨出一步，就被旁邊的腳勾了一下。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失去平衡，「砰」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老疼了！
我抬眼一看，伸腳絆我的居然是佳鈺。
佳鈺吐著舌頭，對我笑：「略略略，你摔跤的樣子好像頭豬啊！
「我媽說了，你掙的都是黑心錢！我那麼聰明，就算沒你教，我也能考好！讓你教我，那是在扶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