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了飛機,我剛準備找個大型超市購物,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後退一步。


 


就在我以為是自己眼糊的時候。


 


對上那雙琥珀色的微涼的眸子。


 


「……鍾槐。」我喃喃。


 


他朝我走來,神色正常,「有地方住嗎?」


 


「什麼意思?」我睜大眼睛,「你不好好地跟你的竹央待在國內,跟過來幹嘛?你跟我買的一程機票?」


 


他朝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語氣很淡。


 


卻還有種不明不白的情緒:「我很擔心你。」


 


「我也很擔心自己。」我木然。


 


「……」


 


「我跟那個人沒有關系。」鍾槐後知後覺地蹙眉,解釋道。


 


「哪個人?竹央?

」我翻了個白眼,「裝什麼呢。」


 


「真的沒有。」鍾槐看著我,語氣篤定。


 


我什麼話也不想說,轉身離開。


 


卻被他拽住手腕。


 


鍾槐嗓音很低,「為什麼要一聲不響地離開?」


 


「一聲不響?」我甩開他的手,音量陡然拔高,「你能不能不要自以為是?我差點連太陽都看不見了!」


 


對上鍾槐遲疑的目光,我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


 


我從原先一帆風順的生活,到現在這樣落魄地逃離到異鄉。我都接受現實了,結果還是沒有一絲安寧。


 


「別哭。」他伸出手,指腹輕輕落在我的眼尾。


 


「那個女人和我說,洛津川對你控制欲很強。」鍾槐漆黑如墨的眸子看著我,「因為想知道更多,所以我才跟她見面。」


 


我冷笑,「你的借口太爛了。

然後不接我電話?」


 


「我不想讓你知道。」他聲音略有猶疑,「……擅自打探你的家事,我很心虛。」


 


鍾槐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反而讓我懵了。


 


「你不喜歡竹央?」我皺眉。


 


「不喜歡。」


 


9


 


鍾槐一直跟到了我租的房子那裡。


 


我開門後,他沒有進來。


 


我進去拿了筆和紙,寫上了之前沒有得到答案的兩個問題。


 


你的長度是?


 


你一夜的次數是?


 


然後把紙給鍾槐,「答吧。」


 


我問不出口,還寫不下來嗎?


 


鍾槐看了一眼,耳根發紅。


 


他薄唇微抿,「我……真的不知道。一定要填嗎?」


 


彈幕勸說:


 


【你說說這就兩個問題,

人家怎麼填?鍾槐這種好學生,肯定不知道啊。】


 


我把新家翻了一遍,翻出尺子,「第二個不知道,第一個呢?」


 


鍾槐:「……」


 


彈幕:【……】


 


彈幕:【女主對男主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既然鍾槐能跟到這裡來,應該不是男主。】


 


我忽視彈幕,對鍾槐道:「那你走吧。」


 


鍾槐沉默許多,接過我手裡的尺子,「借一下廁所可以嗎?」


 


我側身,「請。」


 


鍾槐走向衛生間。


 


我關上門,坐到沙發上。


 


彈幕寂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昏昏欲睡的時候,衛生間門被推開。


 


鍾槐修長的脖子泛著粉色,鬢角浮起薄汗。他嗓音沙啞:「應該有,

二十。」


 


我直起身子。


 


那確實不是男主。


 


鍾槐:「……」


 


彈幕:【……】


 


「即使這樣,你也不能跟我住一起。」我認真說,「更何況沒幾天我就要去其他地方了。」


 


我父母離婚後,母親再嫁洛津川的父親。


 


而父親去了國外,在國外有一定的產業。


 


父親沒有其他孩子,我很久之前就答應過他,時機成熟就出國來幫他打理產業。


 


我原本計劃是再晚兩年,現在不過是時間提前了點。


 


「你吃不慣國外的菜,我可以給你做。」鍾槐嗓音清冷,卻難得地執著。


 


「你當國外的廚子是擺設嗎?」我撇撇嘴。


 


鍾槐沒有說話。


 


我眼前似乎飄過先前他給我做過的飯……


 


我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這麼想留下來,就去買點菜,我餓了。」


 


「好。」


 


10


 


我享受了兩天鍾槐親手烹飪的佳餚。


 


然後就偷偷聯系了父親派來的司機。


 


溜走了。


 


全程保密,消息一點也走漏不出去。


 


我不信,這下還能找到我?


 


終於安穩了很長一段時間。


 


父親逐漸放手,將公司的事務交給我去完成。


 


他開始悠闲地喝喝茶,玩玩字畫。


 


甚至感嘆:「怪當初爸生意沒起來,不然肯定不把你留在洛家。洛家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我翻著文件,聽到他的話語,沉默片刻,「洛津川對我挺好的。」


 


但是彈幕的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保命要緊。


 


父親搖頭,「你留在洛家,隻能當個嬌嬌小姐。」


 


這話說得沒錯。


 


我拿起鋼筆,利落地在文件上批上大名。


 


轉過頭去,視線透過落地窗。


 


高樓大廈密布,城市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明滅,霓虹將整座城市染成流動的彩色河流。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從辦公室離開。


 


夜色也越來越沉。


 


我打算今天也睡在公司時,辦公室的座機有一通電話打來:「洛總,有人要見您。」


 


「誰?」


 


「他說,他是您的哥哥。」


 


洛津川。


 


我揉了揉眉心,「讓他上來吧。」


 


……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穿著卡其色風衣的男人出現在我眼前。


 


我和洛津川對視。


 


許久彼此沒有說話。


 


兩年,他沒有什麼變化。


 


他聲音低啞:「我很想你。」


 


「我倒還好。」我笑了下,「你和嫂子的感情還好嗎?」


 


洛津川扯了扯唇,「我跟她沒關系。


 


「我隻是想用她讓你吃醋。」


 


我:「?」


 


「當時她出現在我的面前,說你遲早會被那個小白臉勾去。隻要我和她走近了,你就會吃醋。」


 


我無言以對。


 


槽多無口。


 


「這些都不重要了。」我道。


 


「盈盈,我找了你好久。」洛津川苦笑一聲,自嘲地說,「我求了媽很久,她才願意告訴我你的下落。」


 


就在這時,座機又響了。


 


我接起。


 


「洛總,

又有人要見您。他的名字是鍾槐。」


 


我:「……讓他上來吧。」


 


門第二次被推開。


 


鍾槐還是一身白襯衫,他個子似乎又拔高了些,眉眼更加成熟。


 


沒有當初被我拋棄的怨念,而是平靜地看著我:


 


「洛盈,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好久不見。所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洛津川能求我媽。


 


鍾槐呢?


 


鍾槐淡淡開口:「我找人監視了津川哥。」


 


「別叫我哥!」洛津川磨著後槽牙,顯然被氣得不輕。


 


我扶額。


 


女主呢?怎麼還不把他倆帶走。


 


彈幕適時出聲:【其實可以排除他倆是男主了,男主不會對女配有如此深的感情。】


 


這兩年來,

彈幕一直沒有離開。


 


一開始我有些煩,後來就習慣了。


 


因為彈幕們竟然能自動替我翻譯各國語言。


 


父親都震驚我會那麼多國家的語言。


 


【廢話,我們古今中外的小說看了那麼多,翻譯不是手到擒來?】


 


還懂得股市知識。


 


【雖然我們天涼王破看了不少,但是正經的金融小說也看的,不允許看不起我們。】


 


我剛想說些什麼。


 


座機又響了。


 


我接起來,率先開口:「是不是叫裴極忱的?」


 


秘書猶疑片刻,「有一個是。還有一男一女。」


 


我浮現了個荒謬的想法,「……上來吧。」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裴極忱。


 


後面跟著的……


 


如我所料。


 


竹央和她的竹馬。


 


彈幕:


 


【啊?】


 


【這是什麼情況……】


 


【集齊了所有人,感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簡單啊。】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地看竹央。


 


確實很漂亮。


 


我深吸一口氣,「我這裡不是收容所。」


 


他們沒說話。


 


隻有竹央彎起眸子,笑顏如花,「我隻是想知道,讓他們這麼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奇怪。


 


我瞟了裴極忱一眼,「你又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找人監視鍾槐。」他絲毫沒有心虛的意思。


 


鍾槐:「……」


 


洛津川冷笑一聲,

「不要臉。老子要知道你會對洛盈有意思,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倆認識。」


 


裴極忱聳肩,「世上沒有如果。」


 


洛津川臉色更難看,「操。她是你兄弟的妹妹,你怎麼下得去手的,畜不畜生?!」


 


裴極忱輕飄飄道:「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妹啊。」


 


空氣寂靜:「……」


 


我咬牙,「你們到底要幹嘛。」


 


洛津川沉著氣,「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想見見你。」


 


我嘆了口氣,目光徑直朝向竹央。


 


她笑起來,臉頰有淺淺的酒窩。


 


【沒想到女主到現在,身邊一個男人也沒有。】


 


【話不能這麼說,不是還有她的竹馬嗎?】


 


【實則她竹馬的眼睛都快黏洛盈身上去了……】


 


……


 


【洛盈!

快躲開!】


 


最後一條彈幕猛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下意識往旁邊側身。


 


竹央歲月靜好的氣質瞬間消失,表情猙獰,握著小刀刺向我。


 


我趔趄好幾步。


 


被我躲過去後,她還想捅過來。


 


她喃喃:「彈幕從小就跟我說,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什麼東西都是我的……憑什麼,憑什麼我得不到他們!」


 


最後一句,她近乎歇斯底裡:「我恨你,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


 


洛津川上手搶匕首,被竹央胡亂劃了幾刀,鮮血直流。


 


我一邊躲著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盡量冷靜道:「保鏢,讓保鏢全部上來!」


 


鍾槐和裴極忱在混亂中,一人控制住了竹央一隻手。


 


竹央紅了眼睛,不甘心地SS望向另一個方向,

「愣著幹嘛?S了她啊!我得不到想要的,她洛盈也不配!」


 


「抱歉,我不想傷害喜歡的人。」她的竹馬眸子微暗,艱澀道,「我已經傷害過她一次了。」


 


竹央不可置信,「你說什麼?連你……」


 


保鏢蜂擁而至,鉗制住竹央和她的竹馬。


 


我這才微微放松下來,坐到沙發上,「真聒噪。」


 


保鏢還想控制另外三個,我擺了擺手。


 


我看著竹央,「我們從來都不認識,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大敵意?」


 


她眸中摻著極致的恨意:「彈幕說,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世界是圍著我轉的。男人也都該是我的!他們憑什麼在意你!」


 


我皺眉。


 


隨即好奇道:「既然你是女主,那男主是誰啊?」


 


這也是一直困惑我的問題。


 


她憤恨地目光掃過全場。


 


意思不言而喻。


 


我驚愕。


 


然後在心裡指控彈幕:你們給的信息是錯的啊。什麼十八!鍾槐明明是男主,卻是二十!


 


彈幕:【……這你就不懂了。人家小男孩,肯定會發育的啊。】


 


我無語。


 


我站起身來,與竹央平視,「恨了我這麼久,也挺累的吧。接下來的日子,在監獄裡好好休息吧。」


 


「還有你。」我側頭,看向另外一人。


 


「之前在國內你把我綁走的事,我有清晰完整的證據。」我淡道,「你怕是要比你的小青梅在監獄的時間還要長呢。」


 


他垂著頭,略長的發絲遮住他的眉眼。


 


就在我揮手,讓保鏢帶走他們的時候。


 


他輕聲開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我瞥了他一眼,「我記不住,也不想知道。」


 


他們被保鏢帶走。


 


辦公室門關閉的那一瞬間,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應該是說的他名字?


 


其實我壓根沒聽清。


 


因為洛津川突然吃痛地悶哼一聲。


 


我秉持著人道主義,又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


 


裴極忱睨了眼,「不打緊。小傷,會自我愈合的。」


 


洛津川額角青筋暴起,「輪得到你在這裡說話了?」


 


鍾槐握住我的手,琥珀色的眸子情緒不明,「你這兩年吃得習慣麼?我留在這裡陪你吧。」


 


洛津川低聲罵了句,「又輪得到你講話了?」


 


鍾槐平靜道:「受了點小傷,嘰歪什麼。」


 


「你……」


 


我呆滯。


 


這以後還能有寧靜日子嗎?


 


彈幕安慰:【你不是剛跟那個金毛小帥哥分手?空窗期,正好玩玩。】


 


我還是有些遲疑。


 


【你放心吧,洛盈。雖然這些人都是男主,但是隨著劇情推進,我們剛剛得知真正踩著你上位的男主,就是馬上要進監獄的那位。】


 


【是的,隻有他沒錢。】


 


【而且你們所有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沒受過劇情影響。是活生生的人……】


 


我咬牙。


 


我不是活生生的人是什麼?


 


【別生氣,洛盈。你已經成功脫離了我們的偏見,也擺脫了原本的劇情。】


 


……嘖。


 


也是。


 


座機響起,那端的人恭恭敬敬:「洛總,

家庭醫生到了。」


 


我嗯了一聲,「上來吧。」


 


忙活了這麼一通。


 


透過落地窗,天空竟泛起了淡淡的一層魚肚白,暈染在天際線上。


 


昏暗與微亮之間,界限模糊。


 


這時候的城市,別有一番景象。


 


不出意外,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我打了個哈欠。


 


要補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