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樂推我到酒店時,被江嶼澈堵在過道裡。


 


「曦早,怎麼突然約爸媽他們?」


 


「昨天的事你先聽我解釋好不好?別急著鬧到爸媽面前啊。」


 


蹲在輪椅前要抓我的手。


 


我拍開他,打量著。


 


扣得嚴實的衣領露出一小截抓痕。


 


表情看起來隻有些愧疚,找不見半點心虛。


 


「我跟你已經分手了,不用費勁解釋!」


 


「叫長輩過來,隻是覺得應該當他們的面說清楚。」


 


夏樂氣鼓鼓地推著我繞開他,沒有越過我跟他說什麼,隻一味冷哼。


 


他轉了半圈又攔在我面前:


 


「別在氣頭上做決定好嗎?我知道你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我真的沒想到你傷得這麼重,當時看到青青暈倒,我是怕她有生命危險,

不是故意把你丟下的,而且我也隻是把她當成普通朋友……」


 


我冷聲打斷他的話:


 


「所以你把普通朋友帶去住我們的婚房,把我爸媽送的婚床給別人睡?」


 


「哦,不對!是你和普通朋友在我的婚房裡滾床單。裡面大大小小的家具,全是我爸媽給我的嫁妝!」


 


「江嶼澈,你真讓人惡心!」


 


6、


 


江嶼澈的臉色煞白,但很快反應過來:


 


「你看到智能開鎖記錄了?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我昨天在夏樂家門口跟你說過的,也發了很多消息跟你解釋了啊。」


 


「青青臉皮薄,遇到困難也不會直說,她那老公不是人,把錢全押著等起訴,真的很可憐。」


 


大概是看我沒表現出任何情緒。


 


他開始有些急眼了:


 


「如果不是上次借錢的事鬧得那麼難看,她早付完首付有地方住了。」


 


「我們那套房離上班的地方都遠,你也說在裡面辦婚禮後想租出去,反正都是住人,先借給她住幾天又不會怎樣。」


 


我望著他的雙唇不停開合。


 


無法將面前的他和我所愛的人重疊。


 


虛偽、卑劣、無恥……


 


讓我甚至接受不了曾經的自己。


 


「江嶼澈,夠了!你的出發點和你的想法,我都不想知道,別讓長輩們等急了,進包間說。」


 


他抓住輪椅的扶手:


 


「可能我真的想岔了,考慮得不夠周到,我馬上讓她搬走行嗎?」


 


「你向來冷靜理智,想想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想想後果,沒必要為這點小事大張旗鼓地鬧。


 


「婚禮時間和場地都定好了,我們兩家的父母都盼著那天,你難道忍心讓他們失望?」


 


夏樂聽不下去,在他說話的時候跑開了。


 


這會兒正領著我爸媽從包廂裡出來。


 


後面還跟著江嶼澈的父母。


 


看到我坐在輪椅上,我爸媽都急眼了。


 


江父立即訓斥了江嶼澈,向我爸媽道歉,說要給我撐腰。


 


一輪拉扯後,所有人一起坐在包廂裡。


 


我像在法庭上一樣平靜。


 


當著兩家父母的面,陳述了受傷的經過,以及江嶼澈和林青青在婚房滾床單的事實。


 


「這些就是我要分手的原因。」


 


我媽氣得往嘴裡塞降壓藥,我爸怒火衝天,差點動了拳頭。


 


江父先在江嶼澈臉上打了一巴掌,江母點頭哈腰地不停道歉。


 


而江嶼澈仍梗著脖子說:


 


「隻是借住而已,真沒到你們想的那個地步。」


 


「我承認沒有考慮到曦早的感受,做法也不妥,我認錯道歉!」


 


他父母也一個勁兒責備他,求情說好話。


 


想用誤會和他認錯來平息所有事情。


 


我望向江嶼澈:


 


「果然沒有抓到現行,沒人會承認自己的不堪!但你還不知道婚房裡裝有監控吧?」


 


「本來還想給你留點臉,現在我覺得不必要了。」


 


話落,雙方父母的手機同時響起消息提示。


 


監控視頻進了群。


 


我冷聲說出自己的要求:


 


「婚房太髒,我不想要!房款我家出了一半,裝修和家具費用是我爸媽出的,麻煩折現給我爸媽。」


 


「共同存款的流水我也打印好了,

按我存的數額轉過來給我就行。」


 


「從此一拍兩散!」


 


江家父母當場把江嶼澈批一頓,要他跪下認錯道歉,對我提出賠償。


 


江嶼澈更是以一時衝動,犯了糊塗來遮掩。


 


我隻搬出自己的職業:


 


「起訴材料我已經準備好,兩條財產分割並不過分,這是律師函。」


 


「江嶼澈,我們也可以法庭上見。」


 


7、


 


談判的過程不算愉快,但結果還不錯。


 


江嶼澈和他父母手裡的存款不夠,薅空網貸也還差一部分,剩下的打了借條,籤協議賣房、賣車還款。


 


我爸媽什麼也沒勸,隻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出酒店後,媽媽摟住我抹淚:


 


「我們回家。」


 


我突然覺得委屈極了。


 


撲進她懷裡哭起來。


 


夏樂站在我邊上,大聲道:


 


「誰年輕時沒遇到過渣男,幸好還沒領結婚證。」


 


我抬頭跟著她笑。


 


那天,我搬出了和江嶼澈住的地方。


 


除了我的私人物品,一切與他相關的東西都沒帶。


 


……


 


江嶼澈被父母責備了很久。


 


最後他爸放下話:


 


「除了曦曦,你上哪能找到各方面條件這麼好的女孩?」


 


「不把她追回來,你以後也不用回家了!」


 


腦子一團漿糊。


 


其實在跟林青青一時衝動完,他就已經後悔了。


 


他很清楚林青青貪財愛玩,不是他能掌控的女人。


 


否則早些年也不會分分合合,最後還傍了富二代甩掉他。


 


這次回來也不是被離婚,

而是想上位,被人家正妻逼得走投無路了。


 


給他好臉色,多半是看他曬的那些朋友圈,全款買婚房、升職分公司總經理,想找他當個接盤俠罷了。


 


他是昏了頭才S撐著面子,想要林青青後悔當初拋棄他。


 


他不想承認對林青青還有舊情。


 


因為他知道黎曦早有多好,就像黎明時衝破黑暗的曙光。


 


好到他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卑劣,連那些撐面子的朋友圈都不敢公開。


 


他以為昨晚的事,不說就沒人知道。


 


一切都不會改變。


 


可事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短短幾天,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被他弄丟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打開門卻沒發現任何變化。


 


心中一喜。


 


「寶寶……曦早。


 


沒有人回應他。


 


合影、情侶拖鞋和成對的物品都還在,黎曦早的物品卻都不見了。


 


他們之前感情這麼好,一次爭吵都沒有。


 


他還是黎曦早的初戀。


 


他不信黎曦早能做到絕情。


 


想到這,他立馬去婚房找林青青:


 


「你現在就搬出去,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林青青卻扭著腰往他身上掛。


 


「怎麼?你昨晚不夠快樂嗎?」


 


「我的阿澈什麼時候也學會用完就丟了?」


 


他窺視到近在咫尺的真空,又見識到黎曦早身上沒有的風情與嫵媚。


 


再次淪陷進去……


 


直到江父帶著房產中介上門,一巴掌打醒他。


 


8、


 


我從律所辭職了。


 


在家休養,正好也準備考法官的筆試和面試。


 


期間,江嶼澈的父母總換著上門送各種吃食、補湯。


 


他們也不說話,隻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走。


 


經常我媽出去開門已經不見人影。


 


江嶼澈每晚下班後,都準時帶鮮花或禮物上門。


 


還在各大社交媒體平臺發小作文。


 


我和他共同的朋友紛紛聯系我。


 


「談了這麼久,婚禮都定好了,你真舍得分啊?」


 


「爬山那回阿澈真有錯,但他很有誠意在道歉的,差不多就法外開恩一回吧。」


 


我一律直接回復:


 


「出軌實錘,不可原諒;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幾天後,江嶼澈忽然喝得大醉,半夜跑到我家樓下大喊大叫:


 


「寶寶,

我已經跟她徹底斷啦,你原諒我行不?」


 


「你嫌婚房髒,我們就重新買套婚房……」


 


「或者我們就當重新認識,你給我重新追求你的機會也行啊。」


 


我直接報警,讓警察把他帶走了。


 


可是第二天他又改了主意,給我爸媽送禮,賄賂夏樂幫他說好話。


 


接連一段時間下來,我爸媽和夏樂都懶得罵他了。


 


惹得我煩不勝煩。


 


喊了夏樂推我上街轉轉。


 


沒想到會在咖啡館遇到林青青。


 


她吻別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然後走向我:


 


「好巧,不介意我坐下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坐在我對面。


 


夏樂家裡從商,剛好認識她的金主,早摸清了她的底子。


 


見她坐來直接拍了桌子:


 


「曦曦,

我們走!免得被一個慣三髒了眼。」


 


我按住夏樂的手:


 


「腿不方便,懶得挪窩,坐下吧。」


 


林青青笑道:


 


「這才對嘛!話不要說得太難聽,都是你情我願的,我也一樣是自由戀愛。」


 


「說起來,黎律師真是好手段,把阿澈的財產搞空了大半,可比我還厲害呢。」


 


「我把人還給你啦,他的條件不夠格讓我嫁。」


 


夏樂氣鼓鼓地坐在一邊玩遊戲。


 


我也笑了:


 


「本人沒有回收垃圾的癖好。」


 


「另外糾正一點,我從江嶼澈手上拿走的,都是原本就屬於我的錢財,他的錢我還不稀罕。」


 


林青青聳了聳肩,站起身:


 


「看你也不像撒謊的人,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對了,

我跟你說,你跟他分手那天,他還是沒忍住誘惑碰了我。」


 


「不用謝我幫你避免一段悲慘的婚姻啦。」


 


言罷踩著細高跟走了。


 


夏樂雙眼噴火,問我為什麼不打兩巴掌解氣。


 


我搖頭發笑。


 


從另一個角度看,林清清說得也沒錯,如果不是她的出現,我這會兒應該跟江嶼澈領證了。


 


光想想都讓我覺得惡心。


 


大概我的情商真的有待提高,不然怎麼沒看出江嶼澈是個渣男呢?


 


我晃晃腦袋,把江嶼澈拋在腦後。


 


才發現再提起他,已經激不起我任何情緒了。


 


9、


 


在原定的婚期到來的前一天。


 


我到醫院去拆了石膏,終於能自由走動了。


 


當晚,江嶼澈也把剩餘的欠款給我轉了過來:


 


「兩清了,

明天當面把借條和協議作廢吧?」


 


底下還附了個定位。


 


流程上是該如此。


 


我沒有拒絕。


 


第二天欣然赴約。


 


可到了定位卻見江嶼澈捧著大束玫瑰,周圍氣球、鮮花環繞:


 


「黎曦早小姐,我能以結婚為目的跟你交往嗎?」


 


旁邊的售樓中心走出來好幾個人。


 


圍住我起哄:


 


「黎女士,這位江先生真的很有心,他已經選定我們樓盤最好的戶型,說是為你準備的婚房呢。」


 


「答應他吧!」


 


江嶼澈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


 


「寶寶,我賣了車和原來的婚房,爸媽也把老家的屋子賣了,隻留下他們現在住的那套,另外給你買了婚房。」


 


「你看這裡的條件,比以前那個更好,我們上下班也近……或者你喜歡哪裡,

直接告訴我,一切以你的意願為準。」


 


「房款和裝修、家具家電的費用,全都不要你出。」


 


「所以能不能看在我誠心悔過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給個考察期也行啊。」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一向好面子的他,做到這一步挺不容易的。


 


說實話,以他的家庭條件,能拿出這份誠意算是很難得了。


 


但是我卻不為所動。


 


心裡沒有半點兒波瀾。


 


隻把包裡的借條和協議拿出來。


 


擺在他手裡的玫瑰花上,轉身走人。


 


「東西給你了,往後再也不見。」


 


他跳起來握住我的手腕:


 


「別走!曦早,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怎樣才能給我個機會?隻要你提出來,我保證一定會做到。


 


我掃了一眼他的手:


 


「松開!條件我可以給你說一個。」


 


他立即松了手,臉上全是欣喜。


 


我笑了:


 


「讓時光倒流,我就給你機會怎麼樣?」


 


「江嶼澈,有些錯是不能犯的,至少在我這裡出軌就不可原諒,你別費勁了。」


 


吃瓜群眾都聽明白了緣由,噓聲一片。


 


江嶼澈臉上的表情變幻得很精彩。


 


想發怒又隱忍的樣子,像極了便秘。


 


人群的竊竊私語中,兀然響起一串嬌笑。


 


林清清站在人群裡,挽著我上次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


 


「我當這麼多人圍著是樓盤做活動呢,原來是你們在演追妻戲碼啊?」


 


「真巧,你們也看中這裡的房子嗎?聽說戶型好的所剩不多,我先不奉陪了,

祝你們玩得開心。」


 


她沒給江嶼澈多餘的眼神。


 


依偎著新男友走開。


 


江嶼澈憤恨的目光盯著她的背影消失。


 


又突然對我笑道:


 


「你是因為她才不肯原諒我的吧?她推了你讓你受傷,我去幫你討回來的。」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撞開人群向林青青追去。


 


玫瑰散落一路。


 


我聽見林青青一聲慘叫,完全不像隻是摔倒。


 


10、


 


樓盤路邊的綠化帶設施還沒有做好。


 


林青青倒霉地撞上凸起的一小截鋼筋。


 


暈開大片鮮紅。


 


有人舉起手機拍攝,陪他一起來的男人瞬間躲遠了。


 


江嶼澈似乎已經癲狂:


 


「呸,活該!爛白菜一顆也好意思看不起我,

害我丟盡臉面!」


 


邊罵還邊朝林青青又踢了一腳。


 


保安衝過來制住他。


 


我看見有人幫忙報警,就撥了急救電話。


 


江嶼澈聽到我的聲音向我看過來:


 


「曦早,你可以原諒我了嗎?」


 


「都是這個賤女人勾引我,才攪得我們分手,原來我們多好啊,如果不是她突然回來,我們今天應該在辦婚禮。」


 


我厭惡地瞪視他:


 


「少裝瘋賣傻把事情往我身上推。」


 


「你恨她,不就是因為當年她甩了你,回來後又耍你一次?關我屁事!」


 


「帶她到婚房裡滾床單是你的決定,你明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想報復又受不住誘惑,被耍也是你自己選的。」


 


「另外提醒你一下,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救護車和警車呼嘯著駛來。


 


他扭頭看了眼林青青。


 


嚇得臉色發白。


 


林青青的樣子慘不忍睹。


 


右眼肯定沒救了,有沒有生命危險不好說。


 


圍觀群眾不少,還有人錄了視頻,筆錄很快做完。


 


江嶼澈被警察帶走了。


 


事件上了當時新聞,我很不幸成為輿論重點。


 


江嶼澈父母找到我家,雙雙跪在門外求我想辦法幫他。


 


我隻讓爸爸幫忙去回復:


 


「我已經不做律師了。」


 


他們東奔西走,又去求了剛脫離生命危險的林青青。


 


希望可以出具諒解書,還承諾把林青青娶回家,養她一輩子。


 


可林青青往後隻能戴義眼,唯一引以為傲的相貌被江嶼澈毀得徹底,

抓住江嶼澈最後踢那腳不放,堅決要求重判。


 


一個多月後,輿論早被其他新聞替代。


 


我正式成為一名法官。


 


終於接近了小時候的理想。


 


實習期結束。


 


我獨立審理案件那天。


 


隔壁庭審的正是江嶼澈。


 


我穿著法官的制服遠遠地望了他一眼。


 


他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扭過頭。


 


四目交接那刻,他又立馬把頭垂下,被法警帶遠了。


 


八年刑期,罪有應得!


 


林青青戴著墨鏡與我擦肩而過,身上不見了往日的風華。


 


卻強撐起散漫高傲的姿態:


 


「黎律師,哦不,現在是黎法官了,恭喜你啊!」


 


「你穿這身也挺好看的,讓我都有點羨慕了。」


 


「不過我真好奇,你連分手都好像不難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嗎?」


 


我背對她笑道:


 


「女性之美,從來不需要男人來定義!」


 


「女人的幸福,也不是一定要其他人給才能擁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