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若我不認她做妾,她便撞S在轎頭,喜事變白事。
我掀開蓋頭,望向不發一言的夫君。
腳下懷有身孕的女子哭得悽慘,他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我徹底心灰意冷,拔下頭上的鳳簪,塞給領頭的轎夫。
「煩請你們辛苦,多抬我幾裡路。」
「去哪兒?」
「去謝將軍府。」
聽說那位身負重傷的大將軍,正缺一位衝喜新娘。
1
花轎被攔時,轎身突然顛了一下。
我頭上的鳳冠撞到轎頂,硌得我額頭青痛。
「青蓮,怎麼了?」我小聲問我的陪嫁丫鬟。
「小姐,有位女子攔住了花轎。」
轉瞬,一陣女人的哭聲,
她聲音發顫道:「求主母給我一條活路。讓夫君迎我進門。我保證循規蹈矩,絕不同你爭奪夫君的恩寵。妾身已有兩個月身孕,隻想為腹中孩兒求一個名分。」
我心髒一陣陣緊縮,卻因出嫁時媒婆囑咐,未入門前新娘不得下轎這事,不敢馬上現身。
青蓮怒道:「無證無據,你攀扯我家小姐和姑爺做甚?快,來人,把她拉走。」
我掀開一點點轎簾。
林家來迎親的那些人,卻一動不動。
倒是坐實了,這位女子是林昭宇外室的身份。
女子越說越激動:「我腹中是林大人的骨肉,你們誰敢動我?若是你們敢碰我,我便一頭撞S,讓你們林府紅事變白事。」
林昭宇騎著馬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方。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花轎被攔的事。
可他沒有出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林家不要臉,可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摘下紅蓋頭,走出花轎。
見到我的一瞬,女子哭得更兇,她趴在我身下,抱住我的腳腕,哭哭啼啼地訴說她的苦衷。
她說她叫柳如夢,原本是怡紅樓的清倌。
同林昭宇一見鍾情,自知出身低賤,做了他的外室,從不求名分。
如今不同,她有了身孕。
我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腳,虛扶了一把她。
「你想要名分,不該來找我,該去同你的男人說。」
她仰起頭望著我,晶瑩的淚珠掛在她雪白的臉上,真是我見猶憐。
「可,可林崔兩家訂婚曾約定,崔家女懷孕之前,林家不得納妾……」
我冷哼一笑,她連這個也知道。
說明今日這出戲,是林昭宇安排好的。
頃刻間,我想通了一些事。
林崔兩家早有婚約,林昭宇是獨子,可是崔家卻有兩個女兒。
他放著出身更高的嫡姐不娶,堅定地選擇我這位庶女。
我以為他真心待我。
未曾想,原來驚喜在這兒等著。
今日若是我嫡姐,定會讓人將柳如夢拖下去亂棍打S。
林昭宇以為我庶女出身,無親生母親倚仗,便可隨意欺辱。
他想錯了。
2
方才下轎時,我已經給青蓮遞了個眼神,讓她去請林昭宇。
此時他緩緩而至,一身紅袍,長身玉立在距離我們不足半尺的地方。
林昭宇看見懷有身孕的柳如夢,並未上前扶她,而是眼神復雜的望向我。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他們嘴裡,全是責怪我不夠大度、生性惡毒的話語。
很明顯,林昭宇間接在向我施壓。
我彎腰攙扶起柳如夢,「你起來吧,我成全你。」
她含著淚珠,眼中露出一絲喜色。
我不怪她。
她也是個可憐人,苦日子還在後頭。
我懶得再看林昭宇一眼,拔下頭上的鳳簪,轉身遞給領頭的那位轎夫。
「煩請你們辛苦,多抬我幾裡路。」
「去哪兒?」
「去謝將軍府。」
聽說那位身負重傷的大將軍,剛好缺一位衝喜新娘。
所有人哗然。
林昭宇淡漠的臉上,終於湧現出一絲驚異的表情。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面前,拽著我的胳膊小聲道:「雨眠,
你有氣回府拜完堂我們再說。嶽父身為太醫院之首,你可千萬別任性。」
他拿父親要挾我。
我不是傻子,知道他在謀算什麼。
一旦拜完堂,瓜熟蒂落,我便沒有餘地。
他既要體面,又要美妾在懷。
人怎麼可以這麼貪心。
我掙開他的手,冷漠道:「你既然已有心悅之人,我成全你。若是你再加阻攔,我怕你妻兒不得安生。」
柳如夢適時地牽住他的衣袖,楚楚可憐地喚了他一聲:「夫君。」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糾纏下去,對誰都不好。
林昭宇松開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事情搞成這樣,想必不在他的意料。
我毫不猶豫地上了花轎,命轎夫起轎。
收了我的好處,轎夫們的腳程都很快。
大紅花轎和十幾擔嫁妝停在門庭冷落的將軍府前。
謝鶴羽坐在輪椅上,滿臉詫異地盯著我:「崔姑娘,你這是作何?」
「謝將軍,三個月前你腿疾發作,我替你施針止疼。你說欠我一個人情。如今我要你還恩,你願不願意?」
謝鶴羽哽了一下,目光幽邃:「你要我怎麼還?」
我對上他那雙清和明亮的眼睛,輕聲道:「娶我,如何?」
3
謝鶴羽下颌線條緊繃,神情淡漠無波。
「崔姑娘,你可知我如今的景況?」
我自然是知道的。
謝家一門三代皆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
長輩們戰S沙場,隻剩下謝鶴羽這一根獨苗。
半年前北境之戰,他身受重傷,雙腿殘疾。
新皇登基,
忌憚謝府功高震主,有意將他投闲置散。
原本門庭若市的謝府,每況愈下。
謝府管事便提議謝鶴羽成親衝喜,以此來轉運。
可哪家女子願意嫁給一位雙腿殘疾的夫君。
謝鶴羽的婚事遲遲未定。
我幽幽地看向他,俊朗無比的容顏,坐在輪椅上的半身挺得筆直。
他從前是位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
一朝斷了雙腿,便就此滾落塵泥。
實在可惜。
不知不覺,我的目光朝下,臉微微發燙,聲音很輕地問:「什麼景況,莫非你……」
一霎間,謝鶴羽如白玉的臉頰泛起兩朵淡淡的紅暈。
「我謝府今非昔比,嫁給我這樣的人,隻怕會拖累姑娘。」
「不試試怎麼知道是拖累?
」
謝鶴羽臉色一變,漂亮的眼睛裡波光潋滟,像是粼粼的湖面。
我的心驀然漏了一拍。
「將軍,你願是不願?若是不願……」
他挑眉,「你會怎麼樣?」
我狡黠一笑,拂了拂額前的碎發,「若是不願,我便以恩裹挾,逼你非娶不可。」
謝鶴羽仰起頭,如墨的瞳仁迎上我,勾起嘴角啞聲說:「好。」
轉瞬,原本冷清的將軍府熱鬧起來。
經歷過大起大落,謝府留下來的人都是忠僕,他們的手腳利索。
到了傍晚,府中已張燈結彩。
樹上紅綢緞隨風搖曳,門窗上貼滿了喜字,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我們對著謝鶴羽雙親的靈位拜堂。
倏然,一群人湧入。
領頭的正是我的父親。
4
他一上來便拽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外走。
「雨眠,你真是令為父好失望。為父真是後悔沒聽你嫡母的話,平日裡嬌慣了你,才闖下天大禍。你給我回去,好好去祠堂向列祖列宗認錯。」
我用力甩開父親的手,動作太大,頭上的步搖流蘇打在我眼角,痛得溢出熱淚。
「父親,我沒有做錯。我已嫁給謝將軍,還未到三朝回門之期,回去不合禮教。」
我自然不會跟他回去。
方才在街上,我便已想到若是回府,無非兩種結局。
挨餓受罰,從此淪為眾人笑柄,抑或是被逼著同林昭宇成親,對著一位虛偽的夫君,陷入無止境的宅鬥,寥寥此生。
無論哪種,都不是我想要的。
見我態度決絕。
父親惱怒地揚起手,我咬著唇閉上眼。
意料中的痛感沒有襲來。
謝鶴羽寒涼的聲音帶著一絲薄怒:「嶽父大人,大喜之日,不宜動粗。更何況,這裡是將軍府,主位上還擺著我雙親的靈位。」
我張開眼,父親的手頓在半空。
他瞪著謝鶴羽,極力克制著怒氣:「謝將軍,是我教女無方,才惹下今日禍事。你們如此,實在於禮不合,我這就帶她回去……」
父親話還未說完,便被謝鶴羽打斷,他紅袖一拂,一枚金牌落在地上。
「雨眠既嫁入我謝府,便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嶽父放心,三書六禮我都會補上。嶽父若是樂意,可坐下來,受我們一拜。若是不願,恕我不送。」
謝鶴羽彎腰撿起那枚金牌,我認出來了。
那是先皇賜給謝家的免S金牌。
這哪裡是在商榷,分明是在威嚇。
我反應過來,輪椅上溫潤如玉的郎君,從前也是一位在刀口舔血,S人如麻的將軍。
父親的嘴張張合合,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謝鶴羽,長袖一拂,無奈地嘆了口氣,朝大門走去。
謝鶴羽幽幽地望著門口,淡聲問我:「崔雨眠,你會後悔嗎?」
「不會。」
5
紅燭搖曳,我與謝鶴羽對坐在床上。
飲過合卺酒,接下來該做什麼心知肚明。
出嫁前,嬤嬤已教過我男女之事,還給我一本小冊子。
可那時,我要嫁的是雙腿健全的林昭宇。
面對謝鶴羽,我不知冊子上的那些姿勢,他能不能做到。
我剛想張嘴告訴他,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主動一點。
沒想到下一瞬,
謝鶴羽倒在床上,靠著手力挪動了幾下,選了個合適的位置閉上了雙眼。
他睡前還對我說:「今日洞房,若是我們分房睡,我怕府中下人對你不敬。你先牽就一晚。」
???
什麼意思?
他不準備和我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還是他受了傷,根本就不行?
我望向旁邊的銅鏡,這張嬌豔欲滴的臉,不知哪裡不合謝鶴羽的心意。
渾身宛如被澆下一盆冷水,一點睡意都沒有。倒在他身側,聽著他平緩輕柔的呼吸聲,輾轉反側。
翌日,青蓮替我梳妝。
她見我眼下的烏青,竊喜道:「我還以為姑爺他雙腿殘疾,那方面不行。沒想到折騰小姐都睡不好。小姐你回頭要說說姑爺啊,切莫重欲。」
「你想多了,我們什麼也沒做。」
「啊?
」青蓮停下手上的動作。
轉瞬,銅鏡裡映出謝鶴羽那張冷峻的臉。
我震驚地扭頭,也不知道他聽到多少。
謝鶴羽臉色陰沉,將幾本醫書放在桌上,「你說過想學醫,這些都是我父親生前收集的醫書,你可以看看。」
我眼睛烏溜溜地轉,細細回想。
三個月前,我隨嫡母去寺廟燒香,誤入謝鶴羽清修的禪房。
他腿痛難忍,臉色煞白。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醫包,為他施針止痛。
「多謝姑娘。」他臉色稍好,向我道謝。
「醫者仁心,將軍不必客氣。」
「素聞崔太醫醫術高明,未曾想連他的女兒也是……」
我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將軍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
「千萬不要把我會醫術的事說出去。崔家有祖訓,女子不能從醫。我是偷偷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