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礙於謝鶴羽的腿,我們隻是並肩躺在一張床上。


 


我的頭朝他的肩微偏。


 


手指緩緩纏繞他褻衣的系帶,「謝鶴羽,若是你不方便,其實我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喉結滾動了兩下:「夫人,方才我們不是說好了,等到你治好我的腿再說。況且剛剛並非我推脫之詞,我確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完成。」


 


我吞了吞口水,低聲說好。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順理成章地睡在一間房。


 


謝鶴羽卻始終不肯更進一步。


 


他說他的事還未做完,可我見他終日待在府上,也未曾有何公務。


 


有一日我實在急了,將醫書擲在他面前:「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若是有,你不要不好意思,我一定幫你治。」


 


謝鶴羽正要開口,

門外傳來青蓮的聲音。


 


「夫人,夫人,一群官兵闖進來,要羈押將軍。」


 


我推著謝鶴羽到院子裡。


 


數千名官兵將謝府圍得水泄不通。


 


領頭的那位頗有幾分威嚴:「謝將軍,一年前你奉命押送賑災糧南下,船艙進水,數萬噸糧食沉入江底。後來打撈上來的全是黑米。下官奉陛下之命徹查此案,現人證物證都指向謝將軍,還勞煩將軍同我去刑部走一趟。」


 


我心中一凜。


 


謝鶴羽的神色倒是一貫的平靜。


 


「夫人莫怕,我去去就回。」


 


我抓住他輪椅的扶手不肯松開。


 


領頭的那位大人沒了耐心,拔出長劍,威懾道:「還請謝夫人莫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謝鶴羽拍了拍我的手背:「雨眠,我何時騙過你?我一定安然無恙地回來。


 


我硬生生憋回眼眶中的淚意,低聲說:「我等你回來。」


 


看著官差將謝鶴羽推走。


 


我心裡七上八下。


 


11


 


謝鶴羽被人帶走後,我一直等到天黑也未見他回來。


 


府中上下都在想辦法。


 


可如今就連謝家往日的那些舊部下也不敢接我遞上門的帖子。


 


管家說:「夫人,方才我已去刑部打聽過了,將軍隻是被審問,沒有扣留,寫完供詞就能回來,夫人不要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呢。


 


我怔怔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驟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我跑過去打開門,看見父親一臉陰冷。


 


他拽著我的手,把我往門外拉:「跟我回去。」


 


我另外一隻手捏住門邊:「父親,

我不回去,我要等謝鶴羽回來。」


 


「他罪孽滔天,不會再回來了。」


 


父親的力氣比我大,他用力一拽,我沒站穩摔在地上,手心摩擦在地面,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見。


 


強忍著疼痛,我站起來對他說:「我嫁入謝府就是謝家人,如今夫君蒙冤,我怎可棄他而去?」


 


父親氣得咬牙切齒:「你以為這謝府是什麼福地洞天?他早已是陛下的一枚棄子。我是及父女之情,想保你平安,你真是不識好歹。」


 


我含著淚看向他,撲通跪在他面前:「父親,若真是為女兒好,請你託託你朝中的朋友,幫我打聽一下夫君的案情,他為何遲遲不歸。」


 


父親甩開我的手,怒罵道:「執迷不悟,他日可別怪做父親的沒提醒過你。」


 


他一轉身,身子驟然僵住。


 


謝鶴羽回來了。


 


輪椅的車輪緩緩前行,謝鶴羽彎下腰,扶著我起來。


 


他看見我手上的傷口,微微蹙眉,聲音寒涼徹骨:「是為夫讓夫人受委屈了。他日我一定要讓夫人,除了皇上以外,再無須跪其他人。」


 


父親冷哼一聲,大步走遠。


 


我一頭栽進他的懷抱,嗚咽地哭起來。


 


「刑部可有還你清白?」


 


謝鶴羽捧起我的臉,替我抹去淚水:「放心,我不會有事,夫人忘記我有一塊先皇御賜的免S金牌了嗎?」


 


12


 


謝鶴羽嘴上說著無事。


 


可那日之後,禁軍便駐守在謝府。


 


除了出門採買的下人,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府中S寂沉沉。


 


我每天替謝鶴羽施針治腿。


 


現在他的腿已經有了知覺。


 


隻是看守府門的禁軍一直不撤,這日子過得亦是提心吊膽。


 


謝鶴羽見我愁眉不展,便提議去院子裡逛逛。


 


正值盛夏,池塘裡的荷花開得正盛。


 


我推走他在池邊賞花。


 


離岸邊最近的那朵開得最豔。


 


我彎下腰,正準備去摘,倏地一聲,一隻長箭直直地衝著我心口飛過來。


 


「夫人小心。」


 


那隻箭離我不到半寸的距離,身後一股力量抓住我的手臂,將我猛地朝後面一帶。


 


我一頭撲進了謝鶴羽的懷裡,眼看那隻箭插進後面涼亭的柱子上,心中不寒而慄。


 


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謝鶴羽站得筆直,將我牢牢地困在他的懷抱。


 


「你,你的腿。」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解釋,院子的大門被人踹開。


 


一群黑衣人破門而入,他們和禁軍纏鬥在一起。


 


「雨眠,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大步走到輪椅面前,按下扶手的開關,從扶手裡抽出一把長劍,衝進了廝S的人群。


 


我本打算躲到涼亭後面,黑衣人一躍而下,攔住我的去路。


 


他長劍一揮,頓在半空。


 


謝鶴羽的劍比他的更快,割斷了他的喉嚨。


 


一股鮮血噴湧出來,濺在我們的臉上。


 


謝鶴羽回頭看我,一雙眼睛沉靜如星,又凝著令人膽寒的銳利烽凜。


 


「一個活口都不許留。」他冷冷地吩咐那些禁軍。


 


須臾,謝鶴羽踩著一條血路,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盡管他眼色溫柔,我卻嚇得連連後退。


 


「你……」


 


謝鶴羽高出我一頭,

寒涼的氣息逼近,我已經無路可退,身後是池塘。


 


我眯著眼,聲音帶著一絲羞惱:「謝鶴羽,你騙我。」


 


13


 


謝鶴羽收回那把還在滴血的長劍,彎腰將我打橫抱起來。


 


他健步如飛地將我抱回臥房,放到床上。


 


我氣惱地背對著他。


 


他的手臂從後背將我纏繞,「夫人,我錯了,我好好向你賠罪。」


 


我掙扎了幾下,他反而抱得更緊。


 


他騙我的事又豈止一件。


 


他的腿早就好了。


 


他的案子估計是也是假的。


 


否則那些禁軍,怎麼會聽他的命令。


 


院子裡的打鬥聲漸漸停了,門外有人來報:「將軍,賊人已經全部擒獲,屬下這就回宮向陛下回稟。」


 


「好。」


 


一陣拖動屍體的聲音。


 


晚風順著窗戶的縫隙吹進來,還帶著一絲血腥味。


 


我身子一怵,轉瞬被謝鶴羽推到在床上。


 


他的手臂撐在我兩側,深邃的雙眼定定地看著我。


 


「對不起,雨眠,都是我不好。」


 


霎時間,我更委屈了,仰頭咬住他的喉結。


 


他滋了一聲,被我一瞪又不敢出聲。


 


「你究竟騙了我多少?你和皇上的關系,也是演的?


 


謝鶴羽,你是不是覺得我好騙,明明你的腿早就好了,還要我每日為你施針。


 


你知不知道為了治你的腿,我吃不好睡不著,每天躺在你身邊,親親抱抱,到最後還要忍著。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笑話。」


 


我哭著將枕頭砸向他。


 


他沒有躲,很是無辜地望向我說:「我的腿的確受過傷,

在戰場上墜馬,又被馬蹄踩踏,雙腿筋脈盡斷,是陛下為我尋遍神醫。在你嫁進來前幾日才痊愈。黑米一事,陛下同刑部的周大人早已發現是皇後的父親,當今首輔所為。此事牽連朝中一半的重臣,陛下不敢輕舉妄動。而我是負責押送這批賑災糧的人,首輔有意將此案嫁禍給我。」


 


我眼波一轉:「所以你與陛下假裝疏離,為的就是引蛇出洞?你說的要完成的事,便是這件事?」


 


謝鶴羽點點頭:「對,首輔大人在我府上布了眼線,我不得不演下去。」


 


我倒抽一股寒氣,難怪我們的閨房之事也會被傳出去。


 


謝鶴羽繼續道:「前段日子首輔已經生疑,明明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皇上為何不治罪。所以我與陛下便演這一出戲,他越是急於求成,便越會露出馬腳。」


 


「那真正的那批賑災糧去了哪兒?」


 


我的手抵在他的胸口,

悄無聲息地剝開他衣襟,偷瞧裡面若隱若現的胸肌,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謝鶴羽輕輕嘆了口氣,俯下身,唇貼在我耳廓:「夫人,這個可否明日再說,為夫現在忍得很辛苦。」


 


屋內燭火飛濺,他的眼睛星亮閃閃。


 


其實我也忍得辛苦。


 


可我不想輕易放過他,雙手用力一推,他坐了起來,胸前衣襟散亂,入目是大片如玉的肌膚,和清晰漂亮的肌肉線條。


 


我嗔道:「憑什麼我說想要就得忍住,你想要就要?你今晚不說清楚,不許你再上我的床。」


 


14


 


謝鶴羽平靜的臉上,第一次湧現一絲無措。


 


「我說,我說。首輔早就悄悄命人把賑災糧換成了黑米,他們囤貨居奇,等到米價上漲,又暗中命人賣掉斂財,枉顧天下黎民。」


 


我從他平淡的語氣裡,

聽到了一絲寒意。


 


他做的這件事萬分兇險。


 


謝鶴羽攬住我的肩膀:「對不起,雨眠,你的出現不在我意料之內,我不想讓你以身犯險,所以一直瞞著你。」


 


「那你前幾日為何還要騙我,說你的腿有了知覺?」


 


「我見你成日愁眉不展,想著這麼說你能高興高興。」


 


我痴愣愣地看著他,喉嚨好似被塞了一團棉花,說不出話。


 


謝鶴羽清冽的眼波,化作一灘柔水。


 


他捧著我的臉,從額頭一路親吻到我的唇,每親一下便說一句對不起。


 


「夫人不要氣了,今晚我好好伺候夫人。」


 


我烏黑的長發垂了下來,他拉著我的手貼向他緊實的胸膛。


 


喘息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這一夜,比我想象中還要漫長。


 


……


 


說得好聽是他伺候我,

實際上,我累得不行。


 


第二日,院子裡的洗刷聲將我吵醒。


 


謝鶴羽手捧一套錦服站在我面前:「夫人,為夫伺候你更衣。」


 


有了昨晚的經歷,我聽見伺候兩個字便渾身發麻。


 


我直了直酸疼不已的腰,對他說:「不用了,不用了,讓青蓮來幫我就行。」


 


梳洗完畢後,謝鶴羽帶著我進宮領賞。


 


皇上高興,賜了我一品诰命,免跪拜禮。


 


謝鶴羽言出必行,除了天子,日後我無需跪任何人。


 


回府後,我便收到了父親的帖子,他說邀請女兒女婿回去吃團圓飯。


 


我回絕了,對送貼的下人說:「我生性莽撞,怕牽連了崔府,日後兩家還是少來往得好。」


 


那人鐵青著臉,倉皇告辭。


 


謝鶴羽不知道神秘兮兮地到哪兒去了。


 


我正準備回房補個覺,青蓮興奮地跑進來:「小姐小姐,黑米案的犯人正在遊街示眾呢,你猜我看見了誰?」


 


「誰?」


 


「林昭宇,他臉上掛著爛菜葉和臭雞蛋,要不是有人喊他名字咒罵他,我還認不出來呢。」


 


我的內心無甚波瀾。


 


早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沒想到還牽連在此案中。


 


真是活該。


 


15


 


一連好幾日,謝鶴羽都早出晚歸。


 


終於有一日,我醒來時他躺在我身邊,神秘兮兮地說今天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我們步入臨街的一家醫館。


 


他說:「夫人喜歡學醫,我便把這裡買了下來,百子櫃裡都是我命人從全國各地搜羅來的珍貴藥材,裡面的書房,是醫書典籍。夫人日後可在此潛心學醫。我已向皇上稟明,

你可隨意出入太醫院。若是學成,這間醫館便由夫人坐診。」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心便加快跳動一下。


 


「你不覺得女子行醫有違婦道嗎?」


 


謝鶴羽笑意融融地看著我:「救S扶傷是好事、善事,何時開始做好事也要分男女之別?夫人,在我這兒你盡管做你想做的事。」


 


我心中一片軟綿,雙手盤繞著他的脖頸,踮起腳尖親了上去。


 


礙於在外面,我們隻是淺嘗輒止。


 


回府後,他迫不及待地將我拉進臥房。


 


「謝鶴羽,現在是白天,於禮不合。」


 


他一邊解我的衣衫,一邊喘著粗氣說:「這是謝府,我說合就合。」


 


那些好看的肌肉落入我眼裡。


 


我在他的吻裡,漸漸失去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