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吐著血,似乎看到我了。


 


我拉住她的手,不爭氣地哭:「傻丫頭,何必呢?」


 


她笑著抬手抹掉我的眼淚:「小公主不哭,你對奴婢如同親姐妹。長公主對你不好,但奴婢對你好,不能讓你受委屈。」


 


好,下輩子我們還做姐妹。


 


姐姐厭惡地罵了句:「晦氣,和曦兒一樣,都是賤東西。」


 


我對姐姐的恨更加深厚。


 


玄寧擔憂地看我一眼,將我拉回他身邊。


 


他低語安撫我:「別難過,咱們好好看看長公主的下場。」


 


他將四名家屬的狀紙交給父皇,這四人都是當街議論姐姐,被她派人剁碎喂狗的。


 


父皇看著滿紙訴狀,極為震怒,怒罵姐姐:「你逼S宮女,朕不追究。但你居然殘S老百姓?你還有什麼話說?」


 


姐姐不可置信地盯著玄寧,

這一刻才明白這些都是圈套。


 


「父皇,求您替女兒做主,這些都是這個妖僧害我啊。水晶球是他給我的,小翠是他帶進宮的。那四個賤民罵我,我才S了他們。」


 


玄寧靜靜佇立在旁,不屑冷嗤道:「長公主一句『賤民』就毀了四個家庭,他們在京師狀告無門才找貧僧求助。長公主貴為皇女,濫S無辜還有理了嗎?」


 


姐姐SS地瞪著他,打感情牌:「你瘋了嗎?和本宮作對幹什麼?本宮肚子裡還懷著你的骨肉啊。」


 


她畢竟是父皇的親生骨肉,父皇有意包庇她,看向玄寧:「聖僧還是多想想孩子吧。」


 


玄寧裝得極好,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白皙光潔的面容露出幾分悽慘。他盯著她隆起的大肚子,將萬花筒呈上。


 


「陛下,貧僧本不想自揭醜事,可長公主這樣誣陷貧僧,貧僧不得已隻能將此物獻上。

她肚裡的孩子根本不是貧僧的。」


 


姐姐氣得大肚子劇烈晃動,厲聲怒罵:「你胡說,孩子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玄寧反咬一口,黑眸沉沉如水:「長公主非要貧僧說出來,自取其辱嗎?」


 


萬花筒被打開,一幕幕姐姐和不同男人歡愛的場景浮現。


 


玄寧給她下的藥,就是她當初害我用的藥。所以萬花筒裡看去,像是她主動和男人歡好。


 


害人終害己。


 


姐姐看完,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玄寧,恨不得生吃了他。


 


她向來高傲自大,如今看到自己被最低賤的男人欺辱,高貴的自尊心受挫。


 


她呆愣了好半天才撲跪在父皇腳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女兒沒有,都是妖僧害我。你替我S了妖僧,將他碎屍萬段,

剁碎了喂狗啊!」


 


父皇眼見為實,再加上百姓枉S,哪裡還相信她說的話。


 


「滾!不知羞恥!朕的臉都讓你丟光了,你真是連雲曦都不如!」


 


父皇恨鐵不成鋼地推開她,氣得一口氣堵在喉間,差點當場暈厥。


 


父皇收起萬花筒,以皇家顏面為重,封鎖了消息,還警告玄寧不許將姐姐的事抖漏出去。


 


他削去姐姐長公主的爵位,將她貶為罪人,押入法羅寺地牢。


 


但玄寧沒有聽父皇的話,他把萬花筒復制了成千上萬份,分發給每一戶人家。


 


一夜間,魏國長公主雲敏,成了眾人厭惡的笑話。


 


不守婦道,不知羞恥。


 


就像她曾經,讓眾僧人看我在大庭廣眾下被羞辱一樣。


 


她被玄寧釘在了歷史恥辱柱上。


 


不得翻身。


 


17


 


法羅寺的地牢裡。


 


玄寧白衣勝雪,仙風道骨,與黑暗骯髒的地牢格格不入。


 


姐姐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艱難地捧著大肚子,咒罵他:


 


「妖僧你不得好S,竟然敢叫那些腌臜東西碰我。夫妻一場,你怎麼狠得下心?」


 


玄寧冷笑,糾正她:「貧僧何曾叫過你一聲『娘子』?既然沒叫過,你我算哪門子夫妻?我玄寧的妻,本該是雲曦,也隻能是雲曦。」


 


姐姐想明白真相,氣得眦目欲裂:「原來你就是玄寧法師,你不怕遭報應嗎?」


 


玄寧煞有介事地點頭,用她的話嘲諷回去:「你當初燒S曦兒時,不也說沒人敢報應你嗎?眼下滋味如何?」


姐姐想撲上來S了他,奈何大肚子拖累,她動一下都費力。


 


她咬牙切齒道:「那又怎樣?

雲曦S了!S人怎麼與我爭?」


 


玄寧古怪一笑,對她搖頭,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曦兒,S人也是有話講的吧?」


 


我點頭。


 


他施法讓我顯身。


 


姐姐看到我嚇得直往角落裡縮,驚恐不安道:「妹妹?你是鬼嗎?你要幹什麼?」


 


她隆起的肚子已經快生了,可她身上全是發紅發爛的毒瘡,花柳病讓她皮膚潰爛得可怕,她就像個掛著肉瘤的骨頭架子。


 


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哪有半點當初高貴的公主相?


 


我問出了困惑我十八年的問題。


 


「雲敏,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她瘋了似的哈哈大笑,笑得臉上的爛肉都掉下來一塊兒,笑完了她恢復冷靜。


 


「因為我見不得你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宮裡生存,

誰不是手上沾了血腥。你雲曦憑什麼潔身自好?憑什麼裝好人?


 


「歷代聖僧娶的都是最尊貴的公主,而我才是尊貴的長公主。聖僧乃佛門驕子,理應娶我啊。


 


「憑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被聖僧看上?你讓我長公主的臉面往哪兒放?我會被天下人恥笑!


 


「我裝乖巧逗母後開心才能得到獎賞,可你居然因為『曦』字寫得好就可以被她誇獎。


 


「我求了母後三個月,她才肯給我做一把鴛鴦鎖。你隻是救了我一次,就可以獲得她家傳的寶貝玉镯。


 


「你告訴我,我如何不恨你?」


 


那竟然是母後的家傳玉镯?


 


所以她說她愛我,是真的?


 


可我心裡竟然沒有絲毫的觸動,遲來的母愛也是分文不值啊。


 


我平心靜氣地告訴她:「我從沒想過和你爭什麼,

若是連愛都要爭了才有,那這種愛便是假的。真心愛護,水到渠成,不用爭。」


 


她發瘋地推搡我,卻撲了空。


 


「滾!成王敗寇,不用你假惺惺地來和我講道理。」


 


我沒想和她講道理,隻想讓她受到懲罰:


 


「我做鬼的時候有很多次機會想S了你,但我選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雲敏,你當初也是這麼對我的,滋味如何?你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都是活該!」


 


她望著我,久久不說話,浮腫的雙眼竟然流下血淚。


 


她走不動了,拖著大肚子爬到我面前。伸出腐爛的手想拽住我的衣角,但抓了空。


 


她哭著懇求我:


 


「妹妹,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姐姐求求你,讓聖僧S了我吧!給我個痛快!我是堂堂魏國長公主,不要生下這該S的孽種!」


 


玄寧意味深長地搖頭:「不急,

你還有最後的用處。」


 


玄寧拍拍我的手,我又變回了魂魄,他讓我先出去等他。


 


等了許久,裡面忽然傳來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饒聲,片刻安靜後,一陣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彌漫在整個地牢。


 


我急忙衝進去,看到他已經把姐姐燒成一副焦屍,黑瓷瓶裡裝著油。而地上還躺著一個S胎,和一張血淋淋的破爛人皮。


 


「你把她……」


 


我驚得不敢再說一個字。


 


玄寧卻笑了,如春風般溫暖動人。


 


我明白。


 


他在笑,他替我百倍懲罰了姐姐,兌現了諾言。


 


18


 


玄寧臉色白得詭異,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純淨的佛家氣息在減弱。


 


我扶住他,趕緊往佛堂偏房去:「你怎麼了?

你不要嚇我。」


 


「不怕,小公主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唇邊帶著笑,卻如同哭一般勉強。


 


他說我會好起來,可沒說他自己也會好起來。


 


他踉踉跄跄地推開我,硬撐著一口氣,把三瓶仇人的油倒進了骨灰壇裡。將佛珠摘下,煉化成法器融進去。


 


他的身體虛弱不堪,最終無力地軟倒在我的懷裡,聲音飄忽:


 


「小公主,我用畢生修為換你的魂魄不散。可我犯了太多罪孽,滿手血腥,佛祖震怒,我是活不成了。可你答應我,好好活著,好不好?」


 


我能以魂魄形式存在於世間,竟然是他用畢生修為換來的?


 


我心痛得像被人狠狠擰了下,忍不住淚流滿面,一點也不敢松開他。


 


「好,我會好好活著。但你別離開我,你也答應我好不好?」


 


他清俊的臉漸漸變得枯槁,

眼神泛著S灰。


 


「不成了。


 


「玄寧身S道消,再無輪回。


 


「佛祖在上,玄寧祈願:『小公主日後一定能有慈母善姐,在寵愛中長大。』」


 


他猛烈地抽搐,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用力抱緊他,卻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


 


我崩潰大哭:「騙子,你又一次丟下我。」


 


天幕露出一絲光亮,骨灰壇裡的佛香快燃盡了。


 


佛香燼,我便能重生。


 


可我的一生滿目瘡痍,沒有你,我再活一次也是破敗不堪,又怎麼會有慈母善姐?


 


我騙了他。


 


我沒有好好活下去,打碎了骨灰壇,我的骨灰灑落他一身。


 


玄寧,我和你一樣,再也沒有輪回了。


 


你黃泉路上慢些走,

等我來尋你。


 


19


 


可等我睜眼醒來,不是在黃泉路上,而是在寢宮裡。


 


小翠哭兮兮地跑到我面前,嗚嗚哭道:「小公主,你終於醒了。你為了救大公主落水,昏迷三天嚇S奴婢啦。」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小手小腳?


 


我重生到十五歲那年了?


 


我明明打碎了骨灰壇,居然還是重生了。


 


我急忙問小翠玄寧的消息,她卻說法羅寺沒這個人。


 


不可能,我十五歲時,玄寧已經是聖僧了。


 


難道他真的再無輪回?世上再也沒這個人了?


 


20


 


門口烏泱泱闖進來一堆人,姐姐急匆匆朝我走來。


 


再次見到她,我恨從心頭起。


 


我拿起床頭的剪子衝過去,將她按倒在地,準備S了她。


 


她忽閃著大眼睛,對我道歉,語氣天真無邪。


 


「曦兒,對不起,姐姐不知道怎麼了,在橋上想推你下水。我知道錯了,是我太壞了。你要扎我,我不反抗。」


 


「你又玩什麼把戲?」


 


姐姐眼神無辜,萬般誠懇:「我很自責害了你,我真該S。我已經和母後說明是我的錯,她罰我跪了三天三夜呢。」


 


母後風風火火地來了,一看我要S姐姐,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罵我大逆不道。反而將我拉起來,攬入懷中,看我有沒有受傷。


 


她看我無礙,抱著我哭哭啼啼,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乖女兒,娘錯怪你了,都怪雲敏不懂事,害你落水。你要揍她,是應該的。乖乖餓了吧,娘給你親手熬了臘八粥,快來嘗嘗。」


 


她端著碗,舀起一勺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吹涼了遞到我唇邊。


 


我不喝,她就耐心哄我,我從未見過母後對我有這樣體貼耐心的一面。


 


「你為何對我這樣好?你以前最厭惡我。」


 


母後潸然淚下,嘆息一聲:「娘失寵是年老色衰,怎麼能怪你呢?你是娘的親骨肉,從前對你不好,是娘老糊塗。我們曦兒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小公主啊,當然得寵著。」


 


姐姐和母後坐在我身邊,兩人眼中含淚。


 


姐姐把她最寶貝的鴛鴦鎖送給我,滿臉愧疚道:「妹妹,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夢裡,我砍斷你的手腳,燒S你祭天,還和聖僧成親,最終我被聖僧剝皮燒S了。天吶,我怎麼能對你這般惡毒?還好隻是個夢!」


 


對我來說,那可不是夢。


 


母後撫摸著我的臉,自責不已:「娘也做了這個夢,都怪娘同意燒S你祭天,害了你的性命。娘在夢裡好後悔,

好心疼你。你永遠是我的乖女兒,你要什麼,娘一定傾盡全力補償你。」


 


我看著她們,困惑不已,重生後怎麼一切都變了?


 


21


 


母後給我請了太醫。


 


太醫拎著藥箱上前來。


 


他是新來的杏林聖手,身量颀長,步履如風,藏紅色的官袍飄蕩著闖入眼簾。


 


我抬頭無意一瞥,窺見其容貌,他竟然長得和玄寧一模一樣。


 


我撲上去抱住他,禁不住大哭:「玄寧,是你對不對?」


 


太醫等我哭夠了,輕輕推開我,清雅溫和道:「小公主,臣姓楚名玄寧,是太醫院太醫。」


 


我日日借口身子不舒服去太醫院找楚玄寧。


 


他在寫方子,端坐如君子,青絲如墨披散而下,容貌雖然俊美出塵,但氣質比玄寧要多些世俗氣。


 


他頭也不抬,

聲音帶著調笑:「小公主來睹臣思人了。」


 


我被他戳破心事,有些害羞,走到他面前坐下。


 


「楚太醫,為何人會性情大變?」


 


楚玄寧似乎猜到我是在問姐姐和母後的事,他去庫房裡翻出一本佛醫古籍給我,落款是法羅寺。


 


我慢慢翻看,有些不解:「書上寫得道高僧以命換命,將自己的良知交換給惡人,是什麼意思?」


 


楚玄寧心思百轉通透,別有意味道:


 


「臣知道一佛門秘法,叫爐鼎煉化重生之術。需得道高僧來施行,譬如我朝聖僧。


 


「聖僧燒S罪惡之人,煉化她們的人性之惡。聖僧以命換命,將他的慈悲之心給予長公主,將他的仁愛之心給予皇後,將他的綿長壽命給予你!」


 


我頓時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玄寧將傷害我的都人燒S,不僅是為了懲罰他們,

竟然也是為了度化他們的罪惡,給予他們良知。


 


難怪重生後,姐姐擁有天真無邪的慈悲心,母後擁有寬厚慈母的仁愛心。


 


他是怕我重生後,面對的依然是惡毒姐姐和刻薄母後,才將自己的善良都給予她們吧。


 


玄寧S前說要讓我擁有慈母善姐,竟是這個意思。


 


我沉默許久,克制住心中悸動,問他:「你為何知道這麼詳細?」


 


楚玄寧一雙墨瞳閃著微光,笑得如沐春風:


 


「因為我是玄寧的一縷殘魂,小公主打碎骨灰壇,骨灰灑了我一身。因禍得福,你帶走了我最後一縷殘魂。」


 


他張開雙臂,站在光裡,熠熠生輝:


 


「小公主,貧僧來遲了。」


 


我笑著撲向他,握緊他的手不再松開:


 


「長相思兮長相憶,此生與君長相守。


 


母後和姐姐忽然從角落裡冒出來,笑得沒個正形。


 


「楚太醫和妹妹真般配,有情人終成眷屬啦。」


 


「乖女兒眼光不錯,楚太醫瞧你的眼神滿是愛意,嫁了他,定能將你寵上天。娘贊成這門婚事,楚太醫快來提親吧。」


 


我和玄寧相視一笑,前塵舊事如煙飄散。


 


此生,我不再受盡欺凌。


 


如玄寧所願,我將在寵愛中重活一世。


 


哪怕玄寧的一縷殘魂,隻能活十年。


 


便也足夠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