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月的天氣,還是有點冷,我攥著剩下的幾個玉墜珠,再次找到了那個抬水的小太監。
「麻煩公公,再給我找個被褥來,還要幾塊棉布。」
小太監撓了撓頭,不大好意思:「御膳房裡隻能偷點吃的東西出來,我不知道棉布在哪裡,浣衣局裡好像有棉布。」」
浣衣局就在掖庭宮裡頭,那是罪沒入宮的女眷和犯事宮娥發配受罰漿洗衣物的地方。
聞言,我趕緊把孩子哄睡放下,抬頭看了一眼彈幕。
彈幕上的寶媽們忙都示意我快去。
「孩子我們給你看著。」
「有壞人來,我們就告訴你。」
「我天啊,我是趕上什麼隱藏劇情了?
在冷宮雲養娃嗎,加我一個,加我一個!」
既然有人幫我看著孩子,我放下心來,拿了一顆玉墜珠跑到浣衣局。
浣衣局的掌印太監是認識我的,看到我來,有一瞬間膝蓋軟了下,還想給我跪著請安,或許是想到了我如今的身份,他的脊背又直了起來,鼻孔朝天,斜睨著我道:「你不在冷宮裡呆著,到這兒亂跑什麼?」
我不敢同他說安平的存在,隻求他能給我一點被褥和棉布。
我知道浣衣局每年漿洗壞了的衣裳多不勝數,還有宮人背地裡偷拆了衣服的料子,拿到外面去賣,要一點被褥和棉布,應該沒什麼問題。
可那掌印太監一聽我說完,不知道在害怕什麼,竟連說沒有,揮動著拂塵驅趕我走。
我扯過他的衣袖,把珠子強塞到他手裡:「我雖被廢,徐家卻並未受到牽連,你幫我一回,
他日我們徐家定有重謝!」
「徐家?」掌印太監陰惻惻笑了兩聲,掂著珠子道,「娘娘哎,不是小人看不起你,而是你們徐家早在御前表過忠心了,毒害皇女皆你一人所為,與徐家無關。若非惠妃娘娘作保,如今哪裡還有徐家?徐家又怎會想起來搭救你?」
可我是冤枉的啊!
父親母親明知道我不可能做出毒害皇女之事,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就因為我現在對徐家無用?
「那咱家就不知道你們徐家是怎麼想的了,或許是想保住一個是一個?誰不想長久榮華富貴呢?」
世家大族中為了利益,可拋棄之物那麼多,其中不乏不成器的子孫。
哪怕我是徐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也不例外。
我失魂落魄地從浣衣局回來,頭頂的字幕似箭雨一般,刷刷飛落。
我本已沒什麼心情去細看,
忽而想到落在冷宮裡的安平,一時顧不得傷春悲秋,忙就撒開腿往回跑。
彈幕上的字體也變得碩大起來。
「看得見嗎,皇後娘娘?有人來搶公主了!」
「瘋婆子在搶小公主,皇後娘娘快回來!」
瘋婆子?
冷宮之中的女人,待得久了,哪個不瘋?
可不論是誰,都不能搶走安平,她是我如今唯一的希望了,有了她,我才有離開冷宮的機會。
6
緊趕慢趕回到了我那個破落的住所,果不其然,一個披頭散發、衣裳陳舊的女人,正抱著安平嘿嘿傻笑,還把手指伸到了她嘴裡吮吸。
「快把孩子給我放下!」
我怒上心頭,疾跑兩步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搶回孩子。
瘋女人正抱著公主逗弄得開心,一見我上手來搶,
忙不迭就把公主緊緊摟在了懷中,一臉戒備地瞪著我。
「這是我的孩子,我的!不要搶我的孩子,不要搶我的孩子!」
荒謬!安平是惠妃的孩子,怎麼就成她的了?
「瘋子!你快點把孩子給我,這樣抱著再把孩子悶S了!」
「我孩子沒有S,你看她還活著,我孩子沒有S,不要搶我的孩子!」
瘋女人一個勁兒地說著瘋話,眼見她不松手,沒法子,我也隻好上手硬搶了。
誰知,我越搶,她抱得越緊。
我手伸進她懷中,隻摸到湿漉漉的一團,一時惱火,不禁對著那瘋女人斥責起來:「孩子都被你嚇尿了,你還不快放手!放手啊,你想把她憋S嗎?」
或許是聽到了S字,瘋女人有些害怕了,忙把安平往外抱著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倏爾一笑:「她沒尿,
你騙我,你想搶我的孩子,你騙我!」
沒尿怎麼湿湿的?
如今天光正好,屋子裡也比方才亮堂了許多,我盯著瘋女人的胸前看了一眼,正看見兩團濡湿現在她身上。
我下意識聞了下手指,是香甜的奶味,不是尿騷味。
「你……你怎麼會和乳母一樣有奶水呢?」
不是說隻有剛生過孩子的女人,才會產奶嗎?
我愣愣看著瘋女人,她抱著孩子,嘻嘻笑著,從散落的頭發之間露出的眼眸晶瑩湛亮。
竟是去年因得罪了惠妃而失寵的麗嫔。
剎那間,一個念頭從我腦中閃過,我抓住麗嫔,極力穩住她的身子:「麗嫔,你看著我,看著我!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徐蘭漪啊,是皇後!去年你不是生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是懷孕了對不對?
」
麗嫔和惠妃是前後腳進宮的,進宮沒多久,麗嫔就告了假,說是得了風疹,不宜見人。
我憐她剛得君王寵幸,就得了病,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哪知她這一病,就病了月餘,再見麗嫔是在中秋宮宴上。
她去給皇上獻酒,路過惠妃時,卻不小心將酒盞摔在了惠妃身上。
那時惠妃已經懷了身孕,正是金貴無比的時候,皇帝大怒之下,就褫奪了麗嫔的封號,把她打入了冷宮。
猶記得我還給她求過情,無奈惠妃正得盛寵,龍種又是重中之重,到底沒能留住她。
萬沒料到,她居然也懷孕了,那她為什麼不說呢?
要是說出來,皇上看在子嗣的份上,定然會網開一面。
還有,她既是懷孕了,估算日子,孩子也該生下了,如今孩子又去哪了?
「原來這個瘋女人是麗嫔,天哪,冷宮待一年,這麼摧殘人嗎?那麼漂亮的大美人兒,都變成大媽了。」
「她說有人搶她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不會是惠妃搶了她的孩子吧?」
「不可能吧?惠妃大著肚子的樣子,大家可是都見過的。麗嫔瘋瘋傻傻的,她說的話,你們也信?」
彈幕吵成了一片,我看看麗嫔的眉眼,又看了看安平的眉眼。
一個極為大膽的、不可思議的想法慢慢湧現上來。
7
惠妃當初是頂著皇後娘娘表妹的名頭,進宮陪伴我的。
我那時是中宮之主,又頗多疼愛她,闔宮上下見她如見我一般。
她又是個善使小恩小惠的人,尋常宮娥太監犯了錯,隻要求到她面前,就沒有她解決不了的。
對於她這樣的本事,
我不僅佩服,還曾想著有她替我招攬人情,收服侍婢,也算是一件好事。
卻沒想到,既是惠妃求的情,那些宮娥太監心裡惦念感激的自然也會是她。
她想要從麗嫔懷孕的事上動手腳,收買太醫,瞞住麗嫔懷孕的消息,簡直易如反掌。
至於她自己,不過是在肚子裡多塞點東西遮掩罷了。
橫豎她懷了皇家第一胎,為保子嗣,皇帝不會碰她。
兼之有麗嫔這個前車之鑑在,六宮妃嫔都不敢沾她分毫。
她究竟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誰都說不清楚。
如此想來,麗嫔從懷孕的那刻起,就落入了她的圈套裡。
怪不得她要設計麗嫔失寵,怪不得她毫不手軟就S了安平來陷害我,怪不得麗嫔說有人搶了她的孩子。
原來,我們都是惠妃手中的棋子!
「麗嫔,你來坐下,我不搶你孩子,你抱著她坐在這裡。」
我把麗嫔輕輕扶到床邊坐下,用手指做梳子,替她梳籠好頭發。
又打了點水來,撕了裡衣上的一塊布,給她擦洗幹淨手和臉。
安平許是聞到了麗嫔身上香甜的氣息,原是睡不安穩的她,此刻正安靜地窩在麗嫔懷裡。
麗嫔嘴角含著笑,一聲聲唱著舒緩愉悅的歌謠。
安頓好了她,還有安平的尿布要解決。
我等著抬水太監小安子來,極力地勸說:「你機靈,嘴又甜,替我跑一趟浣衣局取幾件舊衣服來,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顆玉墜珠。」
小安子擺著手說不敢:「叫師父知道我亂跑偷東西,肯定會打S我的。」
這怎麼辦?
我咬著唇,忽而看那彈幕滾動起來,有人給我出了主意。
「我看超前點播了,惠妃鬥倒了皇後,又準備去鬥賢貴妃了,皇後娘娘快和貴妃聯手啊!有了貴妃,何愁弄不到尿布?」
對,惠妃之上還有貴妃。
如今她二人皆無子,即便皇帝因公主之S對惠妃有些愧疚,可貴妃畢竟沒有錯處,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我為何不同貴妃聯手?
彈幕說惠妃要對貴妃下手,陷害貴妃在宮中施行巫蠱之術。
我想了想,招手喚過小太監:「小安子,你想不想像你師父那樣,做個總管太監?」
8
要不說小安子就是聰明機警呢。
聽了我的話,果真趁著去貴妃宮中送膳的機會,把有人要陷害她的事偷偷說了。
賢貴妃雖說平日裡以賢出名,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聞言當機立斷就鎖好了甘露殿的大門,
除了自己的貼身侍女,一個宮婢太監都不許進來,從寢殿一點點搜,直搜到床底下帶著八字扎滿了銀針的布偶小人才罷休。
小安子憑此,一躍成為了甘露殿的總管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