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歡天喜地來給我送了些被褥、布匹和乳酪,磕頭謝我的大恩:「若非娘娘提點,奴才還不知要在御膳房苦熬多少年。」


 


「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他於我落難時伸出援助之手,我幫他也等於是幫自己。


 


彈幕也在撒花慶賀。


 


「恭喜皇後和貴妃聯盟成功!」


 


「天哪,這下惠妃要一打二了,刺激,刺激!」


 


「超前點播也太厲害了,我也要點,皇後娘娘,等著我來給你當軍師。」


 


「太好了,小公主有衣服穿,有尿布換,還有麗嫔當奶娘,再不怕凍怕餓了。」


 


我無聲失笑,自己心裡也高興萬分。


 


隻是惠妃心狠手辣,這次謀害不成貴妃,必還有下一次。


 


我提醒小安子要多加注意,小安子笑了笑:「娘娘說的,奴才都記著呢。

貴妃娘娘也甚是聰慧,當即就把布偶燒了。惠妃頭痛難眠,陛下使人搜宮的時候,什麼都沒搜到,隻搜到了昔年寫給貴妃娘娘的情詩,鬧了個好大沒臉。」


 


噗嗤。


 


我和麗嫔都笑起來,咱們這位皇帝陛下最是痴情,但他的痴情同別人不一般。


 


別人是隻痴情一個,他則是見一個痴情一個,好的時候什麼情話都說,什麼情詩都寫。


 


不好的時候,翻臉就把人打進了冷宮裡。


 


我和麗嫔,當初哪個不曾被他寵到天上去?如今哪個不落在塵埃裡?


 


也是貴妃有膽識,敢把那情詩塞在裡頭,親自打皇帝的臉。


 


讓皇帝從惠妃的迷惑中清醒了幾分,連著數日沒再去惠妃的飛鸞宮,也沒有提立惠妃為後的事。


 


我松了口氣。


 


有了小安子的幫助,我在住所裡給麗嫔也鋪了一床被褥,

和安平一起,娘仨兒住在了一塊。


 


她每天要給安平哺乳喂養,缺不了吃喝。


 


幸好小安子出息了,在御膳房能說上幾句話,便有兩個小太監每日過來給我們送些湯飯。


 


麗嫔有了孩子,精神好了許多,不犯病的時候,就像個正常人一樣。


 


會和我說說話,一起給安平撕尿布、洗澡、換衣裳。


 


她說得最多的,就是為我打抱不平。


 


「皇後娘娘,您這麼好,不該到這裡來的。」


 


我笑了,冷宮裡的妃嫔,哪個不是個好人家的姑娘?


 


哪個不曾在雲英未嫁的時候,期盼得一良人,生一二兒女,盡享天倫,白頭到老呢?


 


不說別的,就是麗嫔自己,當年以美豔光動京城的時候,多麼恣意快活。


 


她難道就不好嗎?


 


「說實在的,

若有來生,就是S,我也不會再進宮來了,自己受苦不說,還累得她也跟著我受苦。」


 


麗嫔長嘆口氣,摸著安平的小臉,有些寬慰又有些難過。


 


她當時懷安平的時候,一個多月沒來月事,臉上還突兀長了痘子,人也困倦疲乏。


 


小姑娘家沒有經驗,深以為自己得了惡疾,想要找個太醫偷偷給瞧瞧。


 


不知怎的,就被惠妃發現了行跡,還買通太醫,胡謅她是染了風寒,還得了風疹,不宜見人。


 


直等到打入冷宮,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的時候,她才恍悟,自己是懷孕了。


 


起初,她也想找人去給陛下送個口信兒,讓陛下把她從冷宮放出來。


 


可是遍找了一圈,也沒能找到送口信的人,一日三餐都是從天窗裡吊過來的。


 


就這麼著熬到了生產的時候,她模糊記得自己痛暈過去之前,

分明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可是醒來的時候,身邊除了一灘血,什麼都沒有。


 


從那以後,她就瘋魔了,日日在冷宮裡哭著找孩子。


 


「那天臣妾路過這裡,聽到孩子的哭聲,還以為又和從前一樣幻聽了,哪知一進門就看到孩子睡在床上。娘娘,您不知道,臣妾那個時候簡直都要激動得昏S過去了。」


 


「誰不是呢?」


 


我握著麗嫔的手,微微地笑:「我也以為她S了,沒想到她還活著。」


 


安平活著,日子就有了盼頭。


 


9


 


在冷宮裡養活一個孩子不容易。


 


好在有彈幕從旁指點著我和麗嫔,又有浣衣局幾個罪沒入宮的官眷之女,從前蒙受過我賞賜,這回見我落難,也幫著我打了不少掩護。


 


安平一天天長大,滿百天的時候,

我和麗嫔偷偷地給她慶祝了一番,還讓小安子替我們弄了香油燭火,對天供奉禱告,祈求她健康平安。


 


小安子成了我和麗嫔的對外聯絡人,宮裡有什麼大小事,他有機會都會來告訴我們。


 


相應的,我也會將彈幕上看到的消息,委婉地告訴他。


 


譬如,惠妃有心要和貴妃爭奪執掌六宮之權。


 


又譬如,秋狩圍獵,有馬驚於獵場,衝撞陛下,惠妃會以身擋馬,執劍S之。


 


諸如此類。


 


小安子聰慧,從來不問我為何會未卜先知,隻管在關鍵時候提點貴妃一二。


 


貴妃幾次拆穿了惠妃的詭計,越發得陛下愛重,便也越發看重小安子了。


 


這日,連綿下了多日大雪的天氣,忽而轉晴。


 


我和麗嫔正窩居在冷宮裡,圍著一個小火爐烤火,給安平做新冬夾棉的衣服和襪子。


 


外面明火執仗要包圍冷宮的時候,我剛剛縫完衣服的下擺。


 


小安子就帶著一身傷急匆匆跑過來:「糟了,外面傳言說娘娘與人有染,私自在冷宮生了孩子,惠妃遣人來搜宮了。」


 


惠妃?


 


執掌六宮的不是貴妃嗎,為何會是惠妃遣人搜宮?


 


「聽聞陛下吃了貴妃娘娘送的羹湯之後,便吐血不止。眼下貴妃被禁足,闔宮上下都等著發落,現如今掌管六宮的是惠妃娘娘。」


 


這該S的吳英若,真是大膽!


 


千防萬防,到底還是沒能防住她在陛下的飲食上動了手腳。


 


隻是這樣大的事,彈幕怎麼沒告訴我?


 


「是不是你們故意瞞著我?」我指著彈幕,分外氣憤。


 


彈幕齊刷刷滾動著喊冤。


 


「冤枉啊,超前點播也沒看見惠妃毒害皇帝啊。


 


「那會不會是更超前的劇情?」


 


「惠妃不是還沒有生皇子嗎?幹嘛這麼早謀害皇帝,沒了皇帝,她上哪裡找靠山去?」


 


也有不好意思的。


 


「對不起啊,皇後娘娘,我隻顧著雲養小公主了,這兩天惠妃情節都是快進的,沒有細看。」


 


這麼重要的戲份,居然不細看?


 


我憋著口氣,指著彈幕吩咐:「你,回去細看。」


 


「你,去超前再探再報。」


 


「嗻,小的遵命!」


 


我不知那些彈幕後的觀眾都是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那些自稱寶媽的人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我隻知道她們嚴苛起來,絲毫不顧及我曾貴為皇後的身份和地位。


 


一個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學多識得如同天外來客。


 


淘氣起來的時候,

卻又氣得人跳腳。


 


但認真起來也是真的認真,過不多時,彈幕就傳回了消息。


 


「惠妃有意勸說皇帝過繼永王之子到她膝下,說是民間有傳聞,收養一個兒子,就能生下親兒子。可如果永王之子過繼到惠妃膝下,便也成了皇子,惠妃便算是和永王結了盟,陛下就是S了也無所謂。」


 


永王之子如今才剛滿五歲,倘若陛下真的S了,永王之子登基,子弱母強,惠妃完全可以憑此垂簾聽政。


 


她還未掌權的時候,就容不下六宮妃嫔和皇嗣。


 


到她掌權的那日,我和貴妃、麗嫔、安平焉能有活路?


 


「皇後娘娘,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麗嫔驚慌失措,我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安平,匆忙帶她出了門:「你帶著孩子快走,這裡我來應付。」


 


「走?整個掖庭就這麼大,

能走去哪兒?」


 


「走出宮去,出宮找一條活路。」


 


我帶著麗嫔,急急推開掖庭宮掌印太監休憩之所的大門:「高公公,求你再救這孩子一次。」


 


「你……你胡說些什麼,救什麼孩子?冷宮裡哪來的孩子?」


 


高雲海抵S不認。


 


我來不及同他多說,隻道:「若不是公公把孩子放我那裡,這些時日如何會對孩子的哭聲睜隻眼閉隻眼,絲毫不聞不問?如今惠妃已經知道了這個孩子還活著,派人搜宮來了,若是找到了必然不會放過她,求公公再救救她吧。」


 


高雲海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半晌從椅子上起身,一拂衣袖:「把孩子給我!」


 


我欣喜得忙推了麗嫔一把:「快把孩子給他,你跟著他走,走得越遠越好,千萬別讓惠妃的人發現了。」


 


「那娘娘你呢,

你不走嗎?」


 


「我不走。」


 


惠妃隻是要找孩子,她大權尚未攥穩,暫時還不會對我如何。


 


況且,我留下來,多少也能拖延點時間。


 


「快走!」


 


我衝麗嫔擺擺手,耳聽已經有腳步聲過來了,慌忙往我所在的冷宮跑去。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