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收拾妥了屋子裡的東西,穩當當坐在冷宮中央,看著他佩劍而入,領著一群御林軍浩浩蕩蕩在屋子裡搜尋了幾圈,忽而嗤笑了一聲:「韓統領,惠妃許了你什麼好處,竟讓你動用如此大的陣仗?」
韓風讓我說得臉色一僵,片刻才拱手抱拳:「臣受命於陛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非惠妃娘娘可指使。」
「那麼,是陛下親口對你說,讓你來我這裡搜宮的嗎?我入冷宮不過六個多月,都說十月懷胎方能生子,六個多月生下來的孩子,韓統領你說,他會是誰的?」
韓統領愕然愣在當場。
照我說的推算,孩子隻可能是我為皇後時懷上的,是陛下的孩子。
「陛下如今日夜憂心的無非是膝下無子,
江山社稷後繼無人。聽聞陛下病重,惠妃要抱養永王之子為己子,他日陛下駕崩,永王之子登基為帝,惠妃垂簾聽政,韓統領以為那時你還會同如今這般風光嗎?」
惠妃得位不正,為控制皇權,上位之後必會大肆清洗先皇舊人,首當其衝就是御林軍統領。
韓風聞言,默然片刻,才揮手屏退了御林軍,單膝跪下拜道:「不知太子殿下如今在何處?臣等誓S護衛太子殿下,護衛皇後娘娘!」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我含笑看著面前的彈幕,她們說得對,憑什麼要讓永王之子登基為帝,憑什麼公主不能登基?
公主是陛下嫡親的血脈,她是皇朝正統所在。
與其讓惠妃當上太後垂簾聽政,不如讓安平立為太子,登基為帝。
「人人都說本宮與人有私,在冷宮生了孩子,卻不知本宮為惠妃所陷害,
累及皇兒都不敢現於人前。韓統領,你們韓家世代忠君,本宮和皇兒身家性命皆系於你一身,萬盼你救本宮與皇兒於水火,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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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乃先帝第三子,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
他自己當不成皇帝,瞅準了當今陛下無子,便想要自己的兒子當皇帝。
我不知惠妃是如何同永王勾搭到一起的,我隻知道有韓統領在,我和安平便有了一線生機。
果不其然,韓統領回去之後,便從城外找了S胎,對惠妃交了差。
沒說是我的孩子,隻說是我瘋魔後不知從哪裡抱來的。
惠妃似信非信,但她著手於永王之子入宮和陛下病重之事,無暇顧及我,倒讓韓統領有了可乘之機。
當夜便在值守時,通過陛下跟前的御前總管太監,告訴了陛下,我在冷宮誕下了皇子一事。
陛下被毒藥所傷,多日纏綿病榻,所慮之事,不過是後繼無人。
聞聽我在冷宮產子,且驚且喜,慌忙就要人去把皇子帶來。
卻被韓統領勸住了。
宮中已被惠妃和永王的人監管,若要皇子平安繼位,必得從長計議。
口信傳回冷宮時,我已在殿中枯坐了兩日。
不成功便成仁,我自為皇後以來,恪敬恭儉,賢惠敦良。
一舉一動,莫不為皇上考慮,為徐家考慮,為這六宮妃嫔考慮,卻幾乎從未給自己考慮。
我以為,這便是母儀天下,這便是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品德。
然而,彈幕卻告訴我,不是的,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品德,並非成就他人委屈自己。
而是自尊自愛,獨立自主,溫柔慈悲又有力量,有開疆拓土的膽識,也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惠妃和永王步步緊逼,安平皇太子的身份亟待落實。
「小安子,我這裡還有三顆玉墜珠。一顆,你拿給我父親,告訴他我已在冷宮誕下皇子之事,讓他助我一臂之力。一顆,你拿給御前總管太監,讓他在陛下那邊盯緊了。還有一顆,拿去給安王。」
安王一樣是先帝之子,隻是相較於陛下和永王,他生母出身低微,連帶著他自己也不受先帝待見,唯在陛下登基之後,困於朝中無人可信,才對這個弟弟重用起來。
陛下若賓天,永王挾天子以令諸侯,頭一個對付的便是他。
從龍之功,還是滅門之禍,相信以安王之聰慧,定能做出選擇。
景隆六年三月,彗星守房,天下有喪,戴麻鏘鏘,天子亡。
惠妃和永王一唱一和,要立過繼來的永王之子為太子,繼承大統,登基為帝。
永王的人馬重重疊疊圍住了前朝後宮,大有誰不答應就血濺當場的架勢。
我在冷宮之中穿戴好了大袖翟衣、鳳冠霞帔,跟隨著韓統領出了掖庭。
「安王殿下已經帶兵守在了宮門外,御林軍也已做好了準備。朝堂上徐丞相也已聯合了百官,陛下秘旨就放在大殿的橫梁上,隻待娘娘和太子現身,便即刻宣旨。」
大殿之上,惠妃亦是穿戴一新,早早擺足了皇太後的架勢。
她似乎才和百官爭辯過一番,面色陰沉,很是不悅。
「陛下無子,過繼永王之子到本宮膝下,一筆一劃皆有史官記載,陛下駕崩,便該本宮的孩兒登基為帝,爾等百般不願,難道是想造反嗎?」
我笑了起來:「一個過繼來的孩子,難道比得過陛下親生的孩子嗎?」
惠妃愕然回頭看著我:「你怎麼在這裡?
你一個廢後,為陛下殉葬尚且來不及,是誰把你放進來的?」
我招招手,韓統領一個起跳,攀住柱子,躍上了橫梁,拿下那道秘旨,擲在御前總管懷中。
「陛下有旨,先皇後徐氏遭人陷害,無辜受過,乃顧皇儲,仍因子貴,復為皇後。皇儲承乾,實允眾望,可以澤天作貳,可以守器承祧,繼位為帝,永固百世,以貞萬國。欽此!」
御前總管太監一旨宣罷,惠妃和永王剎那都變了臉。
隻差最後一步,便可登基為帝,便可垂簾聽政,便可攝政為王。
這讓他們如何甘心?
永王口口聲聲聖旨有假,可百官都看著呢,聖旨上清清楚楚蓋著玉璽紅章。
就連詔書,都是陛下親自執筆擬的。
「這不可能!你那個孩子分明已經S了!本宮親眼所見!」
惠妃尖叫著要撕了聖旨,
喝令永王的人馬將我拿下。
御林軍衝了進來,護衛在我左右。
我在刀槍劍戟之中,看著惠妃那張驚惶到扭曲的面龐,一時心下嘆息:「謀害皇嗣,亦是重罪!好在韓統領忠心耿耿,沒有遵循你矯詔而來的旨意,替大齊和陛下保住了太子。惠妃,你私通永王,妄圖以小宗逐大宗,禍亂朝綱,罪不容誅!」
「來人!」
我冷冷地喝令一聲,安王那邊的人馬也已闖進宮來,霎時就把永王的人馬繳械在地,將永王和惠妃看押起來。
惠妃猶在掙扎,大聲叫嚷著她才是天命之女,是王朝所向,是這個世界的執掌者,是漫畫中的大女主。
我笑而不語。
她還不知道,因為彈幕後的觀眾瘋狂請命,刷遍漫畫編劇和畫手的各個評論區,現如今漫畫的大女主已經不是她了。
編劇早已改寫了她的篇章,
她如今不過是壞事做盡、功虧一簣的失敗者。
就如同彈幕所說,真正的大女主,可以手染鮮血,但卻不能濫S無辜。
一個對襁褓中嬰兒都沒有慈愛之心的人,掌權之後,又怎會博愛天下人?
安平在麗嫔的懷抱裡登基當了皇帝。
而我與麗嫔,因對安平有生養之恩,被立為東西兩宮太後。
貴妃孟氏則因在冷宮伸出援手,而晉為皇貴太妃。
小安子成了御前總管太監的接班人。
安平年幼,兩宮太後並行,垂簾聽政。
麗嫔膽怯,不敢坐在哪簾後鳳椅上,隻說:「若非皇後娘娘救了安平,焉能有我娘倆今日風光?臣妾怎敢與娘娘平起平坐?又何德何能,敢指點江山呢?」
我拉著她的手,穩坐高臺。
「怕什麼,你我二人既然能合力讓安平當了皇帝,
自然也能輔佐她成明君!這個位置,唯有我們兩個能坐得!」
指點江山雖有難度,可我還有彈幕在,還有數萬軍師!
她們教給我的那些知識,有很多都是當朝大儒名臣都不知道的。
依靠這些軍師,何愁我大齊江山沒有未來?
番外
我和麗嫔順利養大了安平,她也不負眾望,越來越有明君之相。
麗嫔便開始擔心起皇嗣。
安平現在還是以皇子之身登基為帝,朝堂上文武百官在她年滿十五的時候,就不斷地上折子請求冊立皇後,廣選六宮。
麗嫔愁白了頭,安平卻老神在在,自覺是個女兒身,想要孩子,找個人生一個就是了。
她還在紙上勾畫了幾個人選,有少年將軍、世家公子、權臣之後。
麗嫔瞠目結舌:「你選這麼多,
到底是選夫呢,還是鞏固皇權?」
「有什麼區別嗎?」
年少的帝王直身而立,笑看著我和她母親:「聽聞各朝各代的皇帝,皆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朕如今不過選取寥寥數人而已。何況,朕也沒說要把他們全部納進宮裡來,朕隻要一個繼承人,至於是誰的孩子,就讓他們猜去吧。」
「這豈不是要暴露你的女兒身?」
按照我的想法,如今朝堂上下剛剛安穩,實在不宜再生波瀾。
安平失笑問我:「敢問母後,朕可曾弑君?」
「不曾。」皇帝是被惠妃毒S的。
「朕可曾謀S手足?」
「不曾。」先皇賓天的時候,除了安平,再沒有別的孩子。
「那朕登基親政這幾年來,可曾愧對天下百姓?」
「更不曾。」
她受我和麗嫔教導,
又有名師大儒進學講經,親政這幾年,她繼續推進減免賦稅、救濟鳏寡孤獨、施行惠民政策、大力支持貧民讀書求學、鼓勵百姓強身健體,整肅軍紀,抵抗外敵入侵。
深得民心,百官愛戴,她這個皇帝,當得比她的父皇都好。
「如此說來,朕之錯,不過是錯在女兒身?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為何男兒能當皇帝,女兒就不能?朕,不會把難題留給後來人!朕不僅要讓男子臣服,還要設立女學,廣選女官,讓女子一樣可以入仕為官,一樣可以登基為帝。朕要在位時,就告祭四海山川,朕是天選女皇!」
天選?
我看了一眼彈幕,忽然明白過來,安平為何總是抬頭看天了。
彈幕大軍還是刷到了她面前,那些曾助我覺醒、長出血肉的力量,而今又注到了她的身上。
我信,她是天選的女皇!
是會一統天下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