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喬珊珊有點急,把手機往我臉上湊,在我面前甩出好幾個網頁。


 


「你不用去瞎打聽!我都查好啦!就這家!


 


「說到底,做試管是用我的身體做,我應該有決定權吧?」


 


她氣呼呼地說。


 


我看到她急不可耐的樣子,有意逗一逗她,當著她的面,給王鳴剛打電話。


 


「我問問王師兄。」


 


聽到我要聯系王鳴剛,她肉眼可見地呼吸急促起來,卻拼命吃東西掩飾。


 


我好整以暇地問王鳴剛,老婆鬧著要去某私立醫院做試管,他了解那家醫院的情況嗎,技術過不過硬?


 


他在那邊打著哈哈:「聽說過,好像還不錯。


 


「怎麼樣,小兩口想好了嗎,真的還要做?」


 


我說:「我是心疼老婆,大不了就丁克,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得了。


 


「可是老婆倔呀,

非要生個孩子證明自己,就隻能順著她了,對不?」


 


王鳴剛聊了幾句有的沒的,話鋒一轉,似一錘定音:「那家醫院可以,我也有認識的人,老弟需要幫忙告訴我一聲。」


 


我放下電話,喬珊珊看著我:「怎麼樣?你同事說行不行?」


 


又匆匆找補:「也不是非得那家醫院,隻不過我看了好久了,感覺還有點眼緣……」


 


我打斷了她的話:「王師兄說行,就那家唄。」


 


「老公你真好。」喬珊珊的嘴角笑得都彎了。


 


我心想,笑吧,使勁笑,反正你笑的時間也不長了。


 


再耐心等等你們。


 


等你種上胚胎,等你的老王在工作上翻車。


 


等事情再發酵一陣子,該逐步收網了。


 


13


 


喬珊珊的行動力極強。


 


說幹就幹,她又開始新一輪的試管促排了。


 


上一次,我對她做試管,時不時有心疼的感覺。


 


可這一次,我覺得她活該,純粹是咎由自取。


 


她也真夠雙面人的,每次醫院的抽血和 B 超結果,都會同時發送給我和王鳴剛。


 


不知道是不是她給王鳴剛的安全感太足了,還是他對她有點玩膩了,還是……因為有新的人出現了。


 


畢竟,王鳴剛最近新招了一個女研究生,高挑漂亮,王鳴剛對她贊不絕口。


 


反正,王鳴剛明顯開始怠慢喬珊珊了。


 


從聊天記錄上看,他經常對她已讀不回。


 


即便回復,也有點敷衍。


 


但是她卻不以為意,隻當他是在吃醋。


 


她還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跟羅超沒什麼感情了。


 


【甚至那次,你勸我主動,但是我跟他什麼都沒有發生。


 


【現在還跟他在一起,是不想未婚生育,各種手續很麻煩。給孩子上完戶口我就跟他離婚,真的。】


 


我冷笑,不用等到上戶口。


 


雖然現在法律保護孕產婦,但是在女方明確出軌的情況下,通過證據收集和親子鑑定證明,男方可以向法院提交特殊情形協議離婚,還可以訴訟離婚,並主張過錯賠償。


 


按照計劃,她讓我去凍蝌蚪,我就去了。


 


在她上趕著的懇求下,王鳴剛也去了。


 


喬珊珊果然按照她的計劃,搞了「蝌蚪換蝌蚪」那套。


 


這一次,她順利取到了卵,並且配成了好幾個胚胎,並且移植進了她的子宮。


 


在她發現自己懷孕時,第一時間告訴了王鳴剛。


 


第二時間才告訴了我。


 


我心裡很酸,還有點苦澀,嘴上卻淡淡地表示喜悅。暗想,這就是喜當爹的感覺嗎?


 


當然,我把這些證據都保留了下來。


 


得知自己又要當爹了,王鳴剛也沒多興奮,因為他最近挺忙的。


 


十天以後,全省肛腸外科年會由我們醫院主辦,很多業內的專家和同行都會到場。


 


王鳴剛要做主題發言。


 


我們醫院肛腸科的競爭激烈,一共四個病區,大主任快退休了,哪個病區的負責人往前進一步,現在還真不好說。


 


這次發言,相當於站在聚光燈下,是個表現的好機會。


 


他很重視這次發言。


 


但他本人使喚人成性,並不打算親自做匯報 PPT,而是把這個活兒推給了我。


 


這麼好的機會,我當然要在最後一版把他的那些猛料放進去。


 


大會那天,我幫他拷貝了 U 盤內容。


 


當他侃侃而談時,他與供應商商量返點的聊天記錄赫然映在屏幕上。


 


王鳴剛嚇了一跳,呆在臺上。


 


過了一會兒,才手忙腳亂地想要關閉屏幕,坐在臺下的肛腸外科大主任和醫院院長制止道:「別,我們繼續看看還有什麼。」


 


再下一頁,是他手術過程的視頻。


 


明明畫面上顯示的是國產普通吻合器,旁邊的走賬單上卻顯示的是進口特殊功能的吻合器。


 


肛腸外科大主任黑著臉:「王主任,您還有什麼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王鳴剛滿頭汗,想關掉 PPT,卻無意中碰到了一個音頻文件。


 


他得意洋洋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場:


 


「不是直腸癌手術,不是復雜肛瘘修復手術,也可以採用達芬奇手術呀。


 


「有時候是沒必要。可是遇到那種有錢的病人,你告訴他達芬奇手術更精密、更細致、更安全,多忽悠幾句他不就願意了?


 


「達芬奇手術,一開機就是幾萬塊,科室創收不就輕輕松松搞上去了……」


 


醫生辦公室裡,王鳴剛與他新招的女研究生大放厥詞時,在一旁幹活兒的我偷偷地錄了下來。


 


這個音頻文件,我設置了在 PPT 裡隱藏,但凡點擊鼠標,它就自動播放。


 


果然他著急忙慌地關閉也沒來得及,這段音頻就這麼放出聲了。


 


屏幕終於被關掉了。


 


院長站了起來:「王主任,請您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證據確鑿,王鳴剛漲紅著臉,嘴裡訥訥地隻會說:「這、這……」


 


院長怒叱:「行醫問診,

要修心修德。而你,卻在踐踏醫者『生命至上』的誓言!」


 


當天的大會還沒結束,衛健委、紀檢監察以及相關的市場監管部門就有工作人員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被揭了底褲,王鳴剛在行業的口碑,徹底爛掉了。


 


不僅如此。


 


因為他的行為涉及現在嚴抓的醫療反腐,他還將被吊銷行醫執照,以及面臨牢獄之災。


 


王鳴剛,徹底完蛋了。


 


14


 


是的,我沒在 PPT 裡加上他和喬珊珊的料。


 


也不純粹出於害怕在同事和同行面前丟臉。


 


因為男女關系的S傷力,不如他違背醫德的S傷力大。


 


男女關系的猛料,要留給喬珊珊。


 


得知王鳴剛落馬的消息以後,喬珊珊在家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

第二天她對我格外溫柔,一大早就拉著我的手,引導著撫摸她的小腹:「寶寶,這是你爸爸喲。」


 


確定她肚子裡是老王的兒子,我覺得無比惡心。


 


不著痕跡地推開她的小腹:「王師兄完了,最近我們科特別忙,先走了啊。」


 


可能女人懷孕了就脆弱吧。


 


眼見著她對我的依戀一天天加深,我翻了翻日歷,差不多了,可以出手了。


 


十一月三日,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提議把兩邊的親戚朋友都請來,一起慶祝一下。


 


喬珊珊被我最近冷淡的態度,搞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我這一提議,相當於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興高採烈地訂酒店、訂蛋糕。而我則跟司儀私下溝通,說我到時要準備一個我們的戀愛告白視頻,不要告訴我老婆,給她一個驚喜。


 


到了那天,親朋好友都來了。


 


喬珊珊居然厚著臉去問我媽要錢:「媽,您之前說的獎勵,什麼時候能給我呀?」


 


幸好之前我跟我媽打了招呼,我媽冷冷地說:「現在還早。生下來,是我羅家的孫子,自然有獎勵。」


 


喬珊珊訕訕地轉過身去了。


 


到了吃蛋糕的環節,我搶過話筒,深情地說:「經過一番周折,珊珊順利懷孕了,肚子裡的寶寶快兩個月了。


 


「如今,算雙喜臨門,我給她準備了一份愛的表白,請大家欣賞!」


 


在浪漫的音樂聲中,司儀點開了我準備好的視頻。


 


一開始是我們拍的婚紗照。


 


一分鍾後,屏幕閃了一下。


 


接著,不堪入耳的聲音、放縱搖晃的畫面,喬珊珊與王鳴剛在車裡的糾纏,以及兩人露骨的聊天記錄,

全部展現了出來。


 


喬珊珊白了臉,想要去關閉電腦,被我一把攔住了。


 


她惱羞成怒:「羅超,你陰險、無恥!在這種時候公之於眾!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當年選你!」


 


嶽父覺得她丟人,「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這次,錯的是你!」


 


嶽母跳了出來:「你打女兒幹什麼?我們女兒找個更厲害的孩子爸,有什麼錯!」


 


喬珊珊失聲痛哭:「他是厲害,可是他進去了……」


 


一塊蛋糕砸在喬珊珊頭上,不知道誰扔的。


 


也許是我家那邊的親戚吧。


 


我的頭上也中了一塊。


 


現場一陣混戰,最後警察來了才散去。


 


經過這一番折騰,喬珊珊情緒起伏嚴重,當場流產了。


 


過了幾天,

我提出離婚,她不同意,還想拿剩下沒有移植的幾個胚胎來訛詐我。


 


「不全是王鳴剛的,你也是孩子爸爸。」


 


我冷冷地說:「囊胚也可以做親子鑑定,你確定要做?」


 


她癟了癟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麼。


 


明確的過錯方在她,經過了冷靜期,財產分割她沒佔到什麼便宜,時間一到,我們就順利離婚了。


 


15


 


也許牆倒眾人推吧。


 


那次大會後,王鳴剛的幾個女學生聯合起來,共同舉報他利用職務,以輔導畢業論文為幌子,多次對她們行為不軌。


 


曖昧的音頻文件和聊天記錄,再次讓眾人大跌眼鏡。


 


王鳴剛落馬半年後,我們肛腸外科一病區的實際負責人變成了我。


 


嘿嘿,眾望所歸的。


 


至於肛腸外科的老大,

不是之前任何一個病區的老大,反而空降了一個過來,也不知道院裡怎麼考慮的。


 


不過,這位老大哥對我很是信任。


 


多次明裡暗裡表示,要好好培養我。


 


我也在此期間,升為了副教授,同時被聘為了碩士生導師。


 


要問什麼感受,競爭激烈,壓力與動力並存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個人生活方面,單位裡給我介紹女朋友的同事也多了起來。


 


如果我不拒絕的話,從周一到周日,幾乎每天都有相親面試。


 


女學生們也都挺崇拜我的,一口一個「羅老師」,喊得甜甜的。


 


前天,有個女生捂著心口,懷疑自己感冒後病毒性心肌炎了,讓我聽診。


 


我嚴詞拒絕了,讓她自己診斷。


 


順便勸她鍛煉身體,

不然不適合學醫。


 


昨天,又有一個女學生說,我穿白大褂超級帥,就像穿著雅格某丹的風衣男模特那麼帥。


 


你看看,男人的誘惑,就是那麼多。


 


但是我,非常潔身自好。


 


但凡因為工作原因,女性單獨跟我在一個房間,我都要走到門邊,敞開大門,大著嗓門說話。


 


哎,沒辦法,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不得不防。


 


至於喬珊珊,前陣子,她也來找過我。


 


大晚上的,蹲在我住的小區門口,可憐兮兮地抓著我的袖口。


 


以前,我很吃她這招。


 


現在,越看她越覺得惡心。


 


她一開口,就更惡心了:「老公,我把那些胚胎全部捐獻了,給醫院做幹細胞研究了。


 


「也就是說,我跟王鳴剛毫無關聯了。」


 


我甩開她:「第一,

關我什麼事?


 


「第二,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是你老公。」


 


喬珊珊:「我的意思是,我也在對醫學做貢獻,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盯住她:「如果你覺得我們倆還能在一起,不是你傻,就是我傻。


 


「而我,不想當傻子。」


 


我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喬珊珊絕望地大喊:「我們真的不可能從頭開始嗎?


 


「難道愛,就不能從頭再來嗎?」


 


我沒有回答,隻蔑視地朝她比了個中指。


 


背叛伴侶的人,不配談愛。


 


而我以後會遇到什麼人,也不再強求。


 


一切,隨緣吧。


 


(全文完)